都市浮世錄 (牛之首篇) - 31

「——說到這，妳們覺得男生那邊在聊什麼？」

「應該是在亂猜我們的類型吧。」比起初時的寡言，已酒過三巡的絢子顯得比較願意開口，「像理人這種人，肯定會說我們在討論誰最受歡迎。」

「哇，真的很像欸！」未央笑到趴在床上，「那我們乾脆來評分一下？」

「這樣好像很失禮？」珊妮語氣平淡，但嘴角似乎微微上揚。

「那也沒關係啊，反正這只是討論。」未央笑嘻嘻地說，「那我們來一個一個討論吧，誰先來？」

「理人？」絢子問。

「聰明、理性，但太有防備心了。」未央評價，「應該適合想太多的人？」

「或者喜歡慢慢了解一個人，願意拆解謎題的人。」珊妮補充。

「那遊呢？」絢子問。

「活潑、愛鬧，很容易親近，但可能沒什麼耐心。」未央笑道，「不過感覺跟他相處會很開心。」

「確實是個有趣的對象。」珊妮點頭，「但不知道能不能維持長久的關係。」

「然後是賽巴斯丁⋯⋯」未央沉思了一下，「感覺有點神祕，他應該比表面上更有想法吧？」

「對，他看起來隨和，實際上有些事情不會輕易說出口。」遙難得開口。

「大和？」未央提問。

「吃貨。」珊妮秒答。

「哈哈哈哈！」未央笑倒，「沒錯，他好像只關心吃的，對吧？」

「沒錯沒錯，」絢子點頭，「我覺得他的擇偶標準只有能陪他吃飯這一條。」

「最後是潘⋯⋯」遙話忽然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要怎麼形容這個人。

「他怎麼樣？」絢子挑眉。

「⋯⋯他的存在感很特別。」遙緩緩說道，「好像總是站在局外，卻又能輕易影響局內變化。而且不管我怎麼對他提防，最後都會不知不覺跟著他的節奏走。」

房間裡安靜一秒，珊妮輕輕放下酒杯，「這形容，跟接龍故事的惡靈角色有點像。」

「⋯⋯別這麼說，有點可怕。」未央縮了縮脖子，「潘之前也有開大和的玩笑，該不會他是認真的吧？」

「潘君的話⋯⋯很難捉摸。」絢子托著下巴，「總覺得他什麼都在開玩笑，卻又隱藏著實話。」

「這種人才最危險。」珊妮評論。

「所以妳們有特別喜歡誰嗎？」未央眼睛一亮，轉而問道，「還是說，妳們的理想型是什麼？」

「對我來說，」絢子慢悠悠地說，「相處起來自在最重要，不用刻意討好對方，也不會被對方牽著走，能做自己的人吧。」

「那未央小姐呢？」遙問。

「我嘛——」未央晃了晃抱枕，笑道：「要幽默，有點幼稚沒關係，會陪我玩，能把日常過得有趣的人！」

「感覺遊很符合妳的條件。」絢子挑眉。

「他太小了，不在我的狩獵範圍。」此發言引起眾女一致認同，山崎遊默默出局。

「那珊妮呢？」未央問。

珊妮頓了頓，淡淡道：「成熟、有責任感，最好能理解我的工作。」

眾人靜了一下，然後未央忍不住笑：「妳這是擇偶條件還是徵才條件啊？」

房間裡又是一陣笑聲，氣氛比剛才更熱絡了幾分。

「不過說真的，你們有想過，這場桌遊，會不會跟牛之首有某種關聯？」遙突然說，語氣變得嚴肅。

「⋯⋯妳也這麼覺得？」絢子微微蹙眉，「剛才我們在桌遊裡的狀況，確實跟牛之首的接龍故事有些相似。」

「如果說接龍故事會吞噬寫手，那麼這場遊戲⋯⋯真的只是遊戲嗎？」珊妮的目光深邃，彷彿洞察了什麼真相。

討論霎時沉靜下來，未央緊抱著枕頭，輕聲說：「潘不是說那是遊戲效果嗎？妳們想太多了吧。」

「那妳要怎麼解釋遙的情況？」

未央沉默半晌：「巧合？」

房間裡的氛圍因談到牛之首而變得有些沉重，直到未央眼神閃過一絲興奮，像是打開了通往混亂的大門，抱著枕頭往遙那邊滾去。

「不過小遙，妳可別想藉此逃避話題。」

「啊？」

「妳的理想型。以為轉移話題就可以蒙混過去嗎？」未央突然發難，遙慢一步察覺意圖被對方用枕頭壓制住，像隻被獵人逮住的獵物。

「沒錯，這可不公平。」絢子附和，嘴角噙著一絲興味盎然的微笑。

珊妮則是端起酒杯淺嚐，看似沒有要參與，眼神卻顯示等著欣賞好戲。

「有必要嗎？」遙放棄掙扎，「我沒特別想過這個問題。」

「騙人！」未央興奮地湊近，「一定有吧？就算沒有特定的對象，總有喜歡的類型吧？」

「說不定是因為已經有了對象，才不想回答。」絢子補了一刀。

「欸？」未央眼睛瞬間亮了，「小遙該不會——真的有喜歡的人吧？」

「我什麼都沒說！」遙瞪了她們一眼，但微微泛紅的耳根還是被未央抓了正著。

「欸欸欸，快說快說！」未央搖晃著遙的手臂，「妳喜歡哪種男生？是像遊那種陽光型的？還是理人這種冷靜型的——」她嘴角扯出狹促，「難不成是潘？」

「為什麼會提到潘？」遙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因為他有種神祕的魅力？」絢子托著下巴分析，「而且身材很好。」

「別亂猜。」遙歎氣，「能讓我尊敬的人吧。」」

「這回答好敷衍！」未央不滿地鼓起嘴，「那我們換個方式問吧——妳對我們剛剛討論的男生們，各自的看法是什麼？」

「妳們都說過了幹嘛問我意見？」遙反對，但明白這群人根本不會放過她，最後只能無奈嘆了口氣，「好吧，那我說說。」

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遊⋯⋯嗯，他很擅長讓人放鬆，待在他身邊的時候，總覺得什麼事情都不需要太認真去計較。」遙頓了頓，低聲補充：「但有時候，太輕鬆的人，反而讓人覺得捉摸不定。」

「妳的意思是，他其實不太可靠？」未央問。

「也不是，」遙想了想，「應該說，他是很適合一起享樂的對象，但如果要談更深的關係，我會忍不住去想，他會不會一轉身就跑去別的地方？」

絢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未央則饒富興味地笑了笑：「那理人呢？」

「很聰明，也很理性，」遙輕聲說，「但正因如此，他總是把距離拿捏得很好。跟他相處起來很舒服，卻也覺得無論怎麼靠近，都無法真正走入他的世界裡。」她停頓一下，補充道：「若真要談感情的話，我希望對方不是一個把所有事情都分析透徹才行動的人⋯⋯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是經過縝密計算後才被選擇的，而不是單純的喜歡。」

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一秒，然後絢子輕輕地「喔——」了一聲。

「原來遙比較重視感性的部分。」

「也不能說是感性，」她搖頭，「只是覺得，感情不應該是理性選擇的結果，而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吧？」

未央趴在枕頭上，支著下巴看她：「賽巴斯丁呢？」

遙微微蹙眉，像是在思索該怎麼形容：「他是個很會讓人忽略危機感的對象。表面上看起來什麼事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內心的真實想法，其實沒有人能夠確定。」她瞇起眼，語氣有些意味深長。「我覺得跟他交往的話，可能永遠無法確定，他到底是真心的，或者只是在享受交往的過程。」

「妳對感情的信任度是不是有點低？」未央忍不住吐槽。

「信任應該建立在互相理解的基礎上。」遙淡淡地笑了笑，「如果一個人從來不讓人看透，怎麼能期待對方無條件相信他呢？」

「⋯⋯妳得分。」

「那大和呢？」絢子問。

遙失笑：「他啊——很單純吧。對喜歡的事毫不掩飾，對討厭的事也不假裝有興趣。我覺得這樣很好，很有魅力。」

「喔？所以妳對他有興趣？」未央立刻抓住關鍵字。

「別亂說，我是說這樣的個性很好，」遙無奈，「但如果是感情的話，我不確定這樣的人會不會在意某些細節，或者能不能察覺到別人的情緒變化。」

「比起單純的性格，妳更在意細膩度？」

「應該說，我希望對方能在我沒說出口的時候，就知道我在想什麼吧。」遙苦笑，「但這種要求有點奢侈就是了。」

「潘呢？」絢子忽然問道。

遙微微一頓，這次她思考的時間比前幾次更長了一些，才慢慢開口。

「他很聰明，也很會讀空氣。」

「是優點吧？」未央歪頭。

「也是缺點。」遙緩緩說，「他太清楚該怎麼引導話題、該怎麼回應才能讓場面維持在最有趣的狀態⋯⋯這樣的人，很容易懷疑他說出的話究竟有幾句是真的。」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輕輕捏著的被角。「我不喜歡猜測別人在想什麼⋯⋯如果對方是潘，就會變成一場永無止境的試探。」

這次，房間內的安靜比前幾次更久了一些。

未央與絢子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絢子忽然投下震撼彈：

「如果他認真追妳呢？」

遙先是愣住，後果斷道：「不可能。」

「是不可能會發生，還是不可能接受？」未央遞補挖出壕溝。

她偷偷用眼角觀察珊妮的反應，對方依舊冷靜，連表情都沒有變化。

「都不可能。」

遙堅定回答，語氣毫不遲疑，試圖徹底堵死這個話題，卻沒發現自己的耳根正悄悄泛紅。

未央與絢子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笑得格外曖昧。遙餘光瞄到珊妮輕輕抿了一口酒，依舊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也沒有看過來，彷彿這場鬧劇只是與她無關的背景音。

但遙總覺得——不知是否錯覺——當她放下酒杯時，似乎發出了比預想中更重的聲響。

當珊妮淡淡地拋下「我要睡了」這句話後，話題便自然畫下句點。剩下幾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卻也逐漸被睏意吞沒，紛紛回到各自的床鋪。

燈光熄滅，房間陷入靜謐，唯有微弱的呼吸聲交錯著窗外愈發狂暴的風雨，彷彿黑暗巨獸無聲吞噬了整個館邸，靜靜等待新的篇章揭開。

就在夜色最深沉之時——

——殘響館發起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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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養病去，暫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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