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月亮的碎片 - 32

楊悅晴將染髮劑混合好，視線落在洗面台的鏡子上，朝裡面的鄭映月微微一笑。

「……這真的沒問題嗎？你明天還要上班吧。」

鏡中的人輕皺眉頭，語帶擔憂。楊悅晴從鏡子移開視線，垂眼看著坐在面前的身影：

「明天是心柔前輩負責開店，我可以晚一點才起床。」

「嗯……但你剛才一下班就上來，真的不覺得累嗎？」

「一點都不累呢！吃了小月做的料理，所有疲勞都飛得遠遠去囉。」

楊悅晴朝依然面露憂色的人瞇眼淺笑，輕柔地說著。她用梳子梳好對方的長髮，擠了一點染髮劑在戴了手套的手上，塗抹在分線處。

「你那頭橘髮是在髮廊染的嗎？。」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鄭映月好奇地問。

「嗯，對啊。」

「你的髮型維持得很好呢，我都從沒看過它掉色。」

「我有定期去補染跟修剪。嘻嘻，現在有人在注意我，我更不可以偷懶呢。」只是一句簡單的稱讚，已足以使楊悅晴的語調不自覺地變得輕快。

「你都很花心機梳理自己呢，不像我……」

「才沒有這樣的事呢，小月想太多了。」

「是嗎……你不覺得這布丁頭褪色得很嚴重，很難看嗎？」

「才不會呢！你的頭髮雖然是有那麼一點～點的褪色，可是也只是這樣而已！不會讓人產生什麼想法啦。」

楊悅晴開朗地鼓勵無力地垂下雙肩的人，對方從鏡子別過視線，神色依然灰暗：「可是我還有白髮……」

「白髮？在哪裡啦？我都看不到呢！」

「在這裡。」鏡中女子指著還沒塗上染髮劑的右邊耳側，楊悅晴將臉靠近，卻無論怎樣聚精會神，都找不到一根白髮。

「在哪裡啦？我真的看不到耶。」

「將頭髮撥開就會看到。」

「……小月，要撥開才能看到的白髮，可以不用算進去啊。」楊悅晴語畢嘆了口氣，無奈地苦笑：「你這樣子一直放大自己的缺點，可會沒完沒了耶。與其在雞蛋裡挑骨頭，倒不如多多留意自己的優點，給自己多一點信心！」

鄭映月聞言表情稍微和緩了一些：「說起來……我姊最近也跟我講過類似的話。」

「小月的姊姊嗎？」

「嗯，在回家過年的時候。」

對方沒再多說什麼，像是陷入思考之中。楊悅晴對著鏡中人露出柔和的微笑：「我覺得你姊姊說得很對啊，小月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

「呵呵，我好像多了一個姐姐呢。」長髮女子垂下眉尾，朝楊悅晴的倒影微彎唇角。

「嘻嘻，是嗎？小月的姊姊是個怎樣的人？她一定很疼小月對吧。」

「嗯，我跟我姊的關係很好。」

「那小月在家的時候，都有姊姊寵囉？」

鄭映月點了點頭，「不過說實話……我覺得她有點過度保護。」

「我也是一個過度保護的姐姐啊。」鏡中人不解地歪著頭，楊悅晴看著那副疑惑的眼神：「你剛剛不是說自己好像多了一個姐姐嗎？小月不在老家的時候，就由我來當你的姐姐吧。」

「你要從當我的妹妹，改為當我的姐姐嗎？」

「嗯！」

「這也沒錯……悅晴的確看起來比我更成熟可靠呢……」鄭映月皺起眉頭：「你會覺得我很不可靠嗎？」

「才不會，我喜歡小月依靠我。」

「不會覺得很煩嗎？」

「怎麼可能，你這麼可愛。」

長髮女子沒有回應，楊悅晴也只是隨口說著，專心替對方塗上染髮劑，沒有注意這句話所承載的重量。直到片刻過去，她才慢慢意識到自己講了不得了的話。她偷瞄了一下鏡中女子，臉上那副表情已充分洩露藏於內心的感情。

最近鄭映月被稱讚的時候，都會表現得不知所措，雪白的臉頰逐漸被染紅，讓人一眼就看出她在害羞。從前在相同的情況下，她只會別過視線，然後露出困惑，甚至帶著幾分歉疚的神情，認為自己不值得被讚賞。

這轉變讓楊悅晴心中不由得漾起陣陣漣漪。就像之前在家具店時，她稱讚鄭映月美麗時般。那時她無法直視對方雙頰通紅的模樣，只能找個藉口逃之夭夭。

即使是現在，她也努力保持鎮定，不讓對方察覺那過於急促的心跳聲。她仔細確認染髮劑已均勻塗抹在髮上後，抬頭露出平常的笑容：

「小月，我塗好了！接下來等三十分鐘就可以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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