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起月亮的碎片 - 19—藏不住的心跡(一)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客廳，趴睡在沙發上的楊悅晴緩緩睜開雙眸。她緩慢地眨了幾下眼，呆呆盯著散落在茶几上的鋁罐。她坐起身按著頭，搖了搖還未睡醒的腦袋。

昨晚，她與鄭映月辦了一個小小的跨年派對。平日總是到對方家作客的她，這次邀請對方到自己家來。她們吃著美味的外送，談笑不斷。電視螢幕傳來跨年演唱會的歡唱聲，但楊悅晴的心神，只被眼前女人的嗓音牽引。

飯後，兩人坐在沙發閒聊，楊悅晴於此時才得知鄭映月那埋在心底的傷疤。她為對方感到不值，既憤怒又傷心，無法理解怎麼會有人忍心辜負這樣好的人。

「新一年，有我在。」

說話比思考來得快，當楊悅晴回過神時，此話已脫口而出。一滴淚水從神色哀傷的女人眼角淌下，沿著臉頰緩緩滑落。這副模樣既美麗，又讓人心痛，使目睹的人忘了呼吸。眼前的長髮女人宛如一座易碎的玻璃雕塑，晶瑩通透，清麗動人，卻非常脆弱，彷彿只需一縷輕風便能將之吹倒。

楊悅晴很想伸手緊抱受傷的人，告訴對方自己會陪在她的身邊。她如著了魔般，擦去鄭映月臉上的淚痕，然後無意識地將自己微微顫抖的唇瓣疊上對方的——

「啊！！！我、我吻了小月！！！！！！」昨夜的畫面湧進腦海，楊悅晴終於如夢初醒，弄清昨晚所發生的事。她高聲大喊，聲音於密閉的空間迴響，轟得耳膜發痛。四周寂靜無聲，讓她再次驚呼：「小月人呢！？」

她找遍整個房間，都看不到鄭映月的身影。拿起被丟在沙發一角的手機，她快速地打開聊天室，輸入訊息：

「小月，你回家了嗎？」

指頭卻止在傳送鍵前。一股龐大的恐懼突襲全身，讓她動彈不得。要是對方不回應的話該怎麼辦？要是她從此討厭自己的話該怎麼辦？

然而，就這樣將昨晚的事放置不理，只會讓情況更趨尷尬。楊悅晴雙眼緊閉成一線，強忍不安，抖著拇指按下傳送鍵。

「對。」

半晌過後，聊天室彈出只有一字的簡短回應。這已足以令楊悅晴稍稍鬆了一口氣：「你是何時走的？」

「在你睡著之後。」

「昨晚……對不起。」楊悅晴盯著螢幕猶豫片刻，鼓起勇氣向對方道歉。

「你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對你做了失禮的事。」

「你什麼都沒有做啊。」

楊悅晴皺起眉頭，不懂鄭映月的意思。「怎會沒有，我吻了」她如實輸入心中所想，但隨即慌張地將它們刪除。她羞紅著臉，重新輸入一條訊息：

「我記得昨晚的事。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可是你真的什麼都沒有做啊。」

過了差不多半小時才傳來的新訊息，使心急等待回應的人再次緊皺雙眉：「什麼都沒有做？」

「嗯，沒有。」

「真的沒有？」

「對，你喝醉了，然後睡著了。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在輸入訊息的同時，楊悅晴腦中閃過一個可能性。

「只是這樣。你是不是做夢了？」

於腦海盤旋的某個可能性，於此時轉化為確信。2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OKd5m2qJ

鄭映月是在故意否認。2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iRZUoklW

楊悅晴輕嘆了一口氣，表情依然凝重，但她心裡亦明白對方為什麼會這樣做，就沒再追問下去。

「哈哈，也許是呢。」

發出訊息後，一直緊繃身子站著的楊悅晴跌坐在沙發上，懊腦地以雙手掩臉。

她昨晚吻了鄭映月。

雖說那時喝了酒，腦袋也糢糢糊糊的，但她並沒有醉到可利用酒精去蒙混一切的程度。她很清楚當時的自己在做什麼。

對方一定被嚇到了。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突然被強吻。還要是被女生吻。

她一定很生氣。一定不想再看到自己了。

「我到底都做了什麼啦……」被雙手覆蓋的神情，滿是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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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的門鈴發出清脆的聲音，楊悅晴急忙將視線投向店門，隨即露出失望的神情。新年過了已差不多兩星期，但她仍未跟鄭映月見過面。不只是這樣，兩人之間也沒再互傳訊息。

楊悅晴最初安慰自己，心想這可能只是正值新年時期，對方比較忙碌所致，但這不自然的沉默，令她越來越焦躁不安。她不想給對方壓力，卻又害怕這樣子下去會讓事情更難化解。她不想她們之間存有任何芥蒂，令彼此疏遠。她盯著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暗自下定決心。

她給鄭映月傳送了一個訊息，下班後到超市買了一點東西，乘搭升降機到九樓，走到熟悉的大門前，按下門鈴。大門過了一會慢慢被拉開，久違的身影映入眼簾。

楊悅晴忽地緊張起來。她拉起僵硬的唇角，刻意提高聲線，裝作一副開朗的模樣：

「小月，我拿了一點零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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