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靜謐地旋轉、下落,宛如一場無聲的芭蕾。它們輕盈地吻過屋頂,壓彎了樹枝,連每一片細小的草葉都被晶瑩的純白溫柔包裹。遠處的山巒披上銀裝,在稀薄的陽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澤,像極了童話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水晶宮殿。風掠過,雪花在半空旋轉出優美的弧線,時而密集如一幅潑墨的純白畫卷,時而零星散落,像天際灑下的碎鑽。踩在鬆軟的雪地上,腳下發出規律的「咯吱」聲,那是大自然在寂靜冬日裡奏響的唯一樂章。
陽光穿透薄雲,在大地上折射出七彩的粼粼光芒。樹椏上掛滿了晶瑩的冰凌,冷冽而耀眼。遠處的小河早已凍結成鏡,冰面上縱橫交錯的裂痕,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殘卷。我獨自在這片銀色荒原中漫步,心中卻沒有絲毫賞雪的興致,只有揮之不去的疲憊:「呢場百年一遇嘅大雪,究竟幾時先肯完?畢竟,咁樣嘅雪景,我已經睇過上千次。」
「而家播報一段特別新聞:暴雪襲擊本國,多個地區交通癱瘓……」
路邊商店的電視螢幕透出藍白色的光。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讓整座城市陷入停滯。氣象局預測,降雪將持續至明日,極可能刷新百年紀錄。自昨晚起,短短數小時內積雪已達二十厘米,主要幹道被厚雪吞噬,巴士與地鐵全線停運,無數上班族困在寒風中尋找歸家之路。
政府已啟動應急響應,除雪車在引擎的轟鳴聲中艱難作業。市長在新聞發布會上神色凝重:「我哋正全力應對緊呢場暴雪,請各位市民盡量留喺室內,確保安全。」
除了交通,多處電力設施亦因積雪過重而毀壞,部分社區陷入一片漆黑。氣象專家不斷提醒市民防範交通事故與低溫症。這段新聞昨晚起便在各大媒體循環播放,但在雪中踽踽獨行的我,並沒有停下腳步。因為我知道,在某個被命運標記的地點,有一個對我而言極其重要的人,正等待著那場躲不掉的劫難。
「各位!唔好再行近封鎖線呀!前面隨時會冧,好危險!」
趕到現場時,耳邊充斥著軍人沙啞的嘶喊聲。圍觀的人群像潮水般湧動,卻被無情的警戒線攔截。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味道,有人揪著胸口的衣服,跪在雪地上哀嚎:「我個仔仲喺入面呀!」
「我女朋友都喺入面呀!求下你哋救下佢啦!」另一個年輕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在刺骨的寒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然而,救援行動卻陷入了僵局。大雪壓垮了建築的結構,今晨的局部倒塌已封死了唯一的生還通道。軍官手持揚聲器,聲音透著無奈與焦慮:「各位!而家入面嘅情況實在太惡劣,我哋只能喺出面嘗試撐住先。如果太多人衝入去,成幢嘢隨時會冧晒!」
我穿過混亂的人群,沒有理會那些警告。四周的緊張氣氛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我的咽喉。時間在流逝,而我最缺的就是時間。
「長官,根本就救唔到㗎喇……」一名士兵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哭腔。5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gU8nnqWox
「收聲!我哋點可以講呢啲嘢!」長官厲聲喝止,但那雙顫抖的手卻出賣了他的內心。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在心中默念那個早已刻進靈魂的咒語:「瞬身術。」
「呼——!」
寒風在耳邊瞬間靜止。再次張眼,我已置身於建築物內部。這裡是一片死寂的廢墟,空氣中混雜著濃重的粉塵與冰冷的霉味。天花板的巨大石塊搖搖欲墜,微弱的光線透過破碎的窗戶射入,照亮了飛舞的塵埃。家具碎裂一地,書本與雜物交織成一座混亂的墳墓。
不遠處,幾名倖存者蜷縮在狹小的三角空間內,臉上寫滿了驚恐。有人瘋狂地推著被壓死的鐵門,指甲滲出血跡卻毫無進展;有個女孩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地看著上方不斷掉落的碎屑。
儘管我能聽見他們的求救,但我卻無能為力。我的力量在這個扭曲的空間內受到極大限制,剩下的靈力,僅夠我再施展一次瞬身術帶人離開。
「妮妮!」我放聲呼喊。5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t8XnzE2jJ
「我喺呢度呀……」
那是微弱如蚊蚋的聲音,但我卻能精準地捕捉到。我撥開重重雜物,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生怕一絲震動就會引發最後的坍塌。終於,我在一根斷裂的橫樑下找到了她。
「點解……點解你會嚟咗嘅?」妮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我。這個十年沒見的前男友,竟然在死神降臨時出現在她面前。
「我哋出去再慢慢講,你畀隻手我先,我救你出去!」我緊緊抓著她的前臂,試圖將她拉出那片陰影。
然而,妮妮卻一動不動。她看著我,眼淚無聲地滑落,那種眼神不是獲救的喜悅,而是徹骨的清醒。「無用㗎喇……星辰,你睇下我下半身……」
我低下頭,心臟彷彿瞬間停止了跳動。妮妮的下半身被巨大的水泥板徹底壓碎,鮮血早已染紅了身下的白雪與塵土。她能撐到現在,僅僅是因為那口不甘心的氣。
心如刀割,這種感覺無論經歷多少次,依然痛得讓人窒息。我想告訴她一切都有轉機,我想說我能救她,但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音。
「對唔住……我救唔到你。就算我係死神,我都救你唔到……」我跪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妮妮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既淒美又溫柔。就在那一瞬間,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我猛然推開,視線陷入一片漆黑。
當我再次睜開眼,病房窗外的陽光刺得我生疼。那是悲劇發生後的第二天,我成了那場災難中唯一的「奇蹟生還者」。電視新聞正播放著對我的報導:
「……唯一生還者K先生今日接受專訪,分享其驚險的逃生經歷……」
我關掉電視,顫抖著手指打開手機記事簿。在數字「1420」旁邊,我緩緩輸入了一個沉重的「X」。5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gWejZkFxu
「已經試過咁多方法……你都係要同我分手,我都係救你唔到……」**我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阿哥!你有冇事呀?!」
病房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身穿校服的少女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她是我的妹妹詩恩,圓潤的臉蛋因奔跑而通紅,那雙如黑寶石般的眼睛裡盛滿了焦慮。她那烏黑的高馬尾隨著動作晃動,散發著青春特有的朝氣,與這死氣沉沉的病房格格不入。
「你冇睇新聞咩?」我指了指電視,勉強擠出一抹微笑。5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UPqhjV3iL
「我點知你係咪喺度認叻啫?!」詩恩不由分說地對我進行「全身檢查」,那副認真的模樣讓我忍不住失笑。
「詩恩,好啦,我真係無事呀。」我輕撫她的頭,示意身上只有些微擦傷。
「李星辰!」她突然停下手,嚴肅地看著我,「你好地地走去搵前阿嫂做咩啫?」
我比詩恩大五歲,她見證了我和妮妮從熱戀到分手的全過程。我無奈地搖搖頭,看著手臂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這是詛咒,也是我唯一的特權。
「你……仲要搵多幾多次呀?」詩恩瞥見了我手機上的數字,眼神中流露出心疼。
「我點知呀……一日救唔到佢,你知會發生咩事㗎啦。」我打開她帶來的飯盒,卻食不知味。
「哥哥,真係非救前阿嫂不可咩?……無其他方法喇咩?」詩恩坐在一旁,從書包拿出功課,語氣卻透著一絲疲憊。
我望向窗外,雪已經停了,但世界依舊寒冷。5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8j6xws1Z8
「過多幾日,睇下喺學校見唔見到我,你咪知囉。」我微笑著回答,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