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死神的契約 - 十

「你們先喝湯吧，還有一味餸。」瘦得剩下一頭骷髏的父親說。

「伯父，我就不客氣啦。」西裝男說，然後大口大口地喝湯。

父親漾起淺淺的微笑，徐徐走回廚房。

看他一臉津津有味的樣子，我禁不住問：「所以你沒有感情，但有保留食欲?」

「不，死神是基本上不用進食的，我是在配合你們。」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著舀子住碗內舀湯。

當我正想開口反駁時，父親捧著最後一味餸出來了。

「吃飯了，嚐嚐我的手勢。」父親自信滿滿地說。

梅子蒸排骨、鼓油皇煎大蝦、上湯浸白菜、花生眉豆蓮藕雞腳湯。

盡是我喜愛吃的餸菜。

父親替我和西裝男盛了滿滿的一碗飯，更不停夾餸給我們。

西裝男狼吞虎嚥地吃，轉眼已清空了碗內的飯和餸菜。

「學人，怎麼不吃呀?爸特地煮了你喜歡吃的東西。」

我放下手中的碗筷，極為平靜地說：「爸，你又借了多少錢?」

吃得忘形的西裝男也停了下來，默然坐著。

「我……借……沒有呀……」父親一臉茫然地說。

「你老實說吧，反正又不是什麼新鮮事。」

「我……我真的……真的沒有。」

我苦笑一下，說：「對我是這樣，對媽媽也是這樣，坦白真的有那麼困難嗎?」

「我真的沒有借!真的沒有!你要怎……」

父親的話，我全都聽不進耳。我太了解自己的父親，他的舉手投足，一言一行，我全也看得通通透透。

我根本就不用聽他解釋。

由此至終，我就是不相信他，亦不會再相信他。

「夠了!」我發瘋似的嚎叫。「好日也不煮飯的你，今天轉死性嗎!還煮了我喜愛吃的東西，不是有求於我，還有其他嗎!你知道嗎，我為了幫你還債，已經日忙夜忙，幹得不似人形，連女朋友也嫌棄我，離我而去!都是因為你!」

我知道有些話說了出來就是說了出來，永遠也會留在對方的心裡。

(我是明白的……我是明白的……但我做不到……)

「我不是你的工具!如果可以的話，我就連你的兒子也不想做!」

短短幾句話，蘊含著多年壓抑的情緒。我激動得喘不過氣，淚水止不住的溢出。

父親抓了抓頭，自嘲般淺笑一下，說：「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父親指了指就近書桌的一份文件，然後說：「對不起，我看了你的驗身報告。」

「看了又怎樣，看了能改變現實嗎?」我用手刷去淚水，繼續說：「對呀，我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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