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 那道疤那個人那場夢

【一】夢

楚霄總是夢到同一個場景。

黑夜。雨。詭異安靜的老房子，窗戶沒鎖，門微開著。他知道不該進去，但雙腳像被什麼牽引，踏入那個斑駁腐朽的玄關。雨水順著他的髮尖滴落，鞋底踏在滿地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屋內沒有燈，但牆上掛著一面鏡子。他靠近，鏡中卻沒有自己的倒影。

只看到一個女人。

她穿著濕透的白裙，垂著頭，長髮打濕，貼在臉頰上，看不清長相。她抬起頭時，楚霄的胃狠狠一緊。

那不是人能有的臉。

那是一張被利刃劃開、縫合、再劃開的臉。裂口從左頰一直扯到右耳，像笑也不像笑，像哭也不像哭。她的嘴唇動了，卻沒有聲音。

然後，夢醒。

時間總是凌晨三點零六分。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做這個夢，但他記得那張臉上的一道疤。

那道，從鎖骨斜斜切入胸口的，深不見底的疤。

【二】那個人

現實中，楚霄是個普通人，銀行上班，住公寓，沒什麼朋友。他不信鬼神，也不迷信。但近幾週以來，他發現自己的生活開始出現奇怪的事情。

首先是他洗澡時鏡子會起霧，在霧面上總會出現字句：

你記得我嗎？

你說會一直愛我。

你怎麼能把我忘了。

每次他用手擦去，那些字又在他回頭的瞬間重新浮現。

接著，他的肩膀上出現一道長疤。

像被刀劃開的舊傷，無預兆地、無痛地，一夜間出現。他去醫院，醫生說像陳年舊傷。但楚霄從沒受過這樣的傷。

最詭異的，是那晚他加班回家，電梯門打開，燈閃了一下。

他看到電梯裡站著一個人，一個穿著濕白裙的女人。

她抬起頭。

是她。

夢裡的女人。

他倒退一步，電梯門「叮」地一聲關上，當他再打開時，裡面什麼也沒有。

他開始懷疑自己瘋了。

但日記寫著一行他沒記得自己寫下的字：

夏凝。她來找你了。

【三】那道疤

楚霄終於開始查「夏凝」這個名字。他翻遍網路、報紙、失蹤人口資料庫，最後找到一則三年前的地方新聞：

女大生夏凝墜樓身亡，疑似感情糾紛。遺體發現時滿身刀傷，疑遭凌虐後自殺。男友失蹤至今未明。

照片模糊不清，但她的輪廓，他認得。那是夢裡那個女人。

他不記得她。

但她說過，他答應會一直愛她。

楚霄的記憶開始模糊。他常在白天短暫失神，會在咖啡杯裡看見血，在地鐵裡聽見耳語，有時他低頭寫字，抬頭卻發現寫滿整頁的，是她的名字：

夏凝夏凝夏凝夏凝夏凝……

他去看精神科。醫生建議催眠治療。催眠過程中，他開始回想起一些片段：

破碎的吵架聲。女人的尖叫。他握著刀。血。

「你怎麼能愛上別人……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

「夏凝，放手。我根本沒愛過你！」

那句話像是他自己說出口的。

記憶的最後，他看到那道疤，是他親手劃的。

她沒有跳樓。

她是被他殺的。

【四】那場夢

那天晚上，楚霄在夢裡又回到那棟老屋。

但這次他知道門後是什麼。

他進去，走上二樓，那個房間門微掩，裡頭傳來滴水聲。推開門，他看到一個血紅的浴缸，夏凝浸在裡面，滿身鮮血，眼睛睜得大大地。

她張嘴。

「你殺了我。」

他想逃，但身體被鎖住。

「我愛你。」她說，「所以我會讓你記得。」

她爬出浴缸，撲向他，指甲插進他胸口，劃出一道血痕。那傷痕一夜之間出現在他現實的胸膛上。

他再也無法入睡。

因為每當他閉上眼，就會回到那場夢。她一次又一次地殺他。

而他每次醒來，身上又多一道傷。

沒有人相信他。他被診斷為精神分裂，住進療養院。

直到有天深夜，護士巡房時發現他的床鋪滿是血，楚霄仰躺著，眼睛睜開，嘴角帶笑。

胸口，是一道從鎖骨斜斜切入的深深疤痕。

【五】後記：你還記得她嗎？

有人說，每年七月，有人會夢到一個濕透的女人來敲門。

如果你不應，她就會站在門口等。

如果你開了門——

她會問你：

你愛過我嗎？

你要誠實。

否則，她就會讓你「想起來」。

記得：

她的名字叫——

夏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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