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囊小短篇 - _ 無聲の獸（6）

夏昀留給了他完整的心臟驅動器。

未曾凋零的藍彩，證實內裡的記憶都還保存著。

許是想珍藏那最後一句話吧？

許是深受感動，只待有朝一日回應備受喜歡的心情吧？

詠春取出盒蓋內的心臟，這一切超不真實的啊！夏昀就像人活生生住在他心海裡，但此刻卻完全像在拆解一台破車般，充滿濃濃的機油、鐵鏽味，而且她的心房還能被人輕易按著凹槽打開來，這一切詭譎得難以言喻。

然而他好生擱留機械體，不見喵兒的當下，依然緊攫好這顆清藍的心，以便完好清楚地攤上讓父弟倆看。

這會，無須狡辯，他終究挽救了夏昀。她沒死透，而是把所有藏進了這顆寶石內，待人挖掘，更甚體會。

夏昀的精華、夏昀心聲全攢在手裡，結果她「真實的愛意」輪到自己來接納與守護。

她也不會再改變。她的初始就在這裡，不會再受糟蹋、不被磨滅。

詠春拿此生做擔保。

只聽顧掌門，現任總裁承認了詠春的才智與能力，反倒輕蔑向代理總裁的卑鄙無能，他說，他老早看穿了顧侍佐的小貓小狗伎倆，平日只知作威作福享用一切，卻從來沒在做事，被動且擺架子，活成了敗家子。

老實說，詠春並不完全採信爸爸，畢竟自己被傷得太深，這些放馬後炮的言論只覺非常可笑，那他這幾年過得如渣般的生活，難道就一筆勾銷了？

尚且，他依舊以湛瞳瞪去想毀了他的弟弟，眸中僅有堅定與信心，狠狠還予他一記顏色，喝他不准再打鬼主意。

而他便努力說服爸爸，使他接下總裁一位。

除了是種逆襲，更多的是，他必將從此改變機器人的宿命，研發讓人信服的有人性又親切美麗的多元種群，使得他們能發展獨特的個性，人機不分，界線只給有需要的人，其餘的終能打成一片、其樂融融地消弭歧視。

這期間，若能再與她相遇，所有的一切就都值得了啊！

因為，這是因她而起的，絕倫的信念。因心臟而生的，豐沛的初衷、湧泉般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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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灑落，白床上捲長黑髮連同黑色睫毛動了動，這男人正在甦醒。

起床洗澡，得維持清香，這對需面對職場的他來說至關重要。蓮蓬頭的水灑在瓷白的肌膚上，霧氣如珍珠製造閃亮亮的錯覺。瓷肌除了結實有致之外，幾乎沒有其他不良的瑕疵。

洗完出來，面對著金光滿溢的窗口，開始穿起像樣西裝，套上靛色的稱挺外衣，一一著釦，淡定的他決定開啟新的一天，再入研發部門檢視AI究竟有否展望。

他的跟班與他一同開進此大樓前，馬路竟被專門指引交通的人手給攔下。男的，也就他的弟弟，似乎是和緊緊相依的女人，又準備討價還價。說什麼有讓道囉，這次讓他們升遷吧，薪水加給比照高等部的薪資怎樣啊？跟班對他斜嘴一笑，淺聲說：「開進地下室？」「開。」一把語音起落有致，嗓音很好卻不太搭調地准許。

他利用機器語音代替人聲也好一陣子了，大概同小時輪廓沒變的長相，使人人稱羨為一表人才的新任總裁。

「今天阿樂小伊說找到一個小巢，細枝構成，似是小動物築的，他們很想一探究竟，了解那究竟是鳥還是鼠輩的窩。」打開平板記事，跟班一一記述著，對於總裁目前開始動作的舉止無動於衷。

脫下臃腫的外衣，剩下白襯衫就蹲下，探進那個房間與房間間的踏板，撬出更大些的洞後，完全不怕髒的總裁伸臂而入，當撥開其餘雜亂的枝椏後，一個小動物的窩顯露而出。

阿樂及小伊於旁邊鼓譟拍手，這對野孩子機器人算陪伴型，最近剛完成一樁大案子，現在就多了時間四處搞亂子，不過這回的發現倒是挺有趣的。

巢穴裡現正坐了一隻瑟瑟發抖的小動物，兩隻尖耳、鼻子可靈驗得很，最近屋內受潮嚴重，牠恐怕因濡濕著涼了。

一雙大眼睛瞪得他都快出水了，嘗試著偎近他手邊。

原來這麼多年還是會想家的。築巢的小毛球便是……

喵兒？

總裁忘了開啟語音，而是用原音喚著這隻可憐的年輕貓咪：「喵兒，來。」

原先類似的呼喚令喵兒哆嗦番因而更想家的貼上了溫柔的手。

「我就說嘛，還是本來的聲音比較適合你。」

一個靈犀令詠春回了眸，看向後頭一個環胸變得傲嬌，但至少精神奕奕、動作與口氣活潑的少女。

她還是少女，沒錯啊。

「妳怎麼這麼對總裁說話？」

「啊，對不住，我現在就管好她，對不住啊顧董。」兩名照護員得嚴加看管剛能行動的機器人，這對男女臉色鐵青害怕地一時不知該捉少女哪裡才好。

最後便任由一人一隻手地牢牢銬住她，不便讓她趨前確認。

「如果要那麼虛假的話，繼續用假音替代那肯定又變得更適合些了。」

兩輔導員露出飯碗保不住了的難受樣。

詠春沒走，只是好聲好氣問問這個貌似很有主見，卻一邊抬槓的少女。

「妳叫什麼名字？」

「聽到了嗎？只有BOSS能問妳名，妳什麼花也插不上。」

男的立又補充：「顧董啊，她尚未被取名，還沒有半個名字。」

正當兩位又在喋喋不休邊一同確鑿相望的當兒，詠春繼續開金嗓，沙啞地插話道：

「夏昀。」

橙色的長髮落下幾絲，她張開半口，但又把話收回。

貓咪跳到了他的肩上，抓緊玩著吊單槓，懸吊且親密的任憑主人打算續而處理牠落下的小窩。

「你不說什麼嗎？」

「說什麼？」

「我都說完了，還能說什麼？」詠春悄悄地在笑，清秀的嘴角揚起的不是皮而是笑靨。人工植皮之前聽過的一個辦法，挽救回他早已放棄的一張臉，因為他早是顧詠春總裁了因而這些權限和金援有的是。

「我喜歡你。」

但用金錢買不到的，非這句話莫屬。

他放下手邊，睜開欣喜驚訝的眸子蹲在那望著她。

應是無論任何東西也換不來的心，發威了。

夏昀甩卻兩旁的限囿，獨步而來，在他身前，用一個說激動卻又有說不上來古怪的動容神情，喵兒這下卻有反應了，好似前不久牠也有感覺到的一個高點，又來到了臨界點。

「但這次不是女部的妳，是人部的你。」

「感謝上蒼讓我有機會說這一句話。」

下秒，兩人已相偎，當然不能忘了那愛湊一腳的小傢伙。

長裙鋪落之處是眾人的祝福，兩人貼著頭，夏昀環抱那對肩頭，而詠春舉手捧住她的臉，只是傻傻憨憨地重複笑著說「終於啊終於。」

「謝謝你……」

在倆人心中，無論歷經多少風雨，都還是不會忘記這一深切的話，刻進彼此的名。

「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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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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