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囊小短篇 - _龍之嘆_（前）

遇到惡魔該怎麼處理：別去理會，走自己的路

魔龍，化外之地禁區內的魔裔。

千奇百怪的外殼，縱然豐富多變，卻不出龍的外形——石頭龍、水淵龍、草龍……這是人們賦予他們的定義，其實魔的定義，是的，在於魔法。

這卻不是人變的魔法，非人為非人造亦非人之本，是一種大自然的天然能量，與亙古生物結合是再自然不過的結果。

至今，人們還無法參透魔龍。

它們究竟是惡魔後裔？

還是受人景仰的龍？

一直到魔法仍舊爆炸，摧毀了整片山莊，再滲透至人界的文明域，一片狼藉血洗破敗的村子才確信——

他們不能與魔共存。

龍不再是神聖的依山傍水庇佑之靈。

他們必與之為敵。

誓死消滅掉所有魔龍正是澄亞的心願。身為村內唯一年輕的成年男性，說真的他都已28快奔三了，原有對家的想像卻早已支離破碎。

他擁有一個未婚妻，村內最美麗的希雅，當時受到各色歸鄉探親的壯漢們追求，能看上瘦乾巴的他還真是奇蹟，想想那年頭他也真是燒昏了腦，刻意扼倒大鯨魚般，阻止其他人戲弄沾染純潔的她，她接下便跟定了自己，總是癡癡地隨他到處晃，因而緣才就此結下。

隨後又破成了連渣都不剩的碎片。

希雅在家鄉等他，到大城市打拼闖點名號之餘，魔龍才不會就此停歇殺戮的腳步。

小村陷入火海，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有訓練對付龍的組織：星龍集團，即於禁區勉強存活下來的戰士，活了下來暫時驅走魔龍暴走，但村莊已滿目瘡痍，據說當天還下起血雨。

名副其實的血洗。

當澄亞趕回來時，血流成河、殘寂滿地。然而他最心愛的希雅是死了，不過仍毫髮無傷，相當奇怪，她的體溫沒變、維持的樣貌均正常，看不出來是死人。唯獨一名星龍戰士綺雅告訴他，魔龍取走了她的魂魄，因此她確實不再活生生，而是死證確鑿了。

什麼也不敢相信的澄亞，唯獨信了這件事：希雅即便拖著自己最珍視的畫，也要守衛在場的老者——一定就是這樣，魔龍才會說什麼都要取走她的靈魂。

當玩具一樣耍。

現在家是完全想像不出來了。

從小生根於此，他像無所依的縹緲孤魂決定留下來，在殘羹敗土間追索著記憶。行屍澄亞，他落得了這樣的稱號，成為瘋狂戰士茶餘飯後的笑柄。

不定期扼殺這塊土地的魔龍他不怕了，他只怕自己不能復仇，只怕美好的殘戀會啃蝕其心智，最終他會變得比那些傢伙還要狂暴，失去「為人」「生活」那樣普通的樣貌。

風雪激驟，踏入屠龍的道路上，澄亞一路上弒殺了無數弱小的龍，禁區皚皚大地上下了由魔法生成的暴風雪，白雪鋪染他的身心，也沒叫他停下，最終他必要見到高強的魔龍。

一視同仁地宰殺它。

綺雅是戰士中最強的王者，但年過五十，算人老珠黃，聽說她以前在禁區苟活時，赤手空拳就擊退三匹巨龍，對方深受重傷撤離，而她不僅狀態如初，還能繼續曬衣服？

真想像不到，澄亞也算是個普通人，沒戰績、沒腹肌，也沒相關背景，他唯一能做的僅止發洩他的恨意，過程中禁受的擦挫甚至是割傷，在在忽視，甚至是要了他的命也沒關係……他只想要這些龍付出相應的代價。

繼續深入，這會不是人可以左右的魔力開始氣焰囂張，他先是被絆了一腳，騰空跌落，原以為把刃割下就能截取龍尾，不料魔法又正面襲來，他這才發現有毒素都將厚棉襖給酸蝕去，徒剩內裡衣物，寒冽當下他靈敏的眼瞥到站於丘頂一對發著冷光的龍眼，噴了三口氣後便張開帶毒的尖牙撲咬來。

蛇龍。據說是魔力等級中階，看守禁區內核的衛兵。

呿，沒想到，被他給入侵到了龍穴。

想死的力量果然才是最強。

頂多死在這。

沒什麼大不了的。

至少讓他削掉點蛇皮留作貢品！

他已把刀劍對準龍身，這條龍因而轉換航道，相準他的雙眼噴出毒針葉，一瞬間，他也不會瞬間移動，兩眼要瞎了，大雪竟夾帶一陣颶風平穩的吹來，吹飛那些攻擊，甚至連蛇龍都重心不穩，向後滑行成不倒翁。

但對方可能是氣到了，利用自身魔法抵擋莫名其妙的風勢，這就要咬死面前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

噠噠噠噠，雙腿前進得像是子彈，破飛出去的少女，竟然止下步伐後直盯著蛇龍那方，不久，她像是能溝通般地，任由細細雙手往前遏止。

一時還不曉這哪來的小朋友，澄亞挺進搬開她肩頭，對著她的臉，一面確認一面不解地要她停止。

「嘿……」卻只見一雙如紅色鑽石、如紅色朱槿，羽扇濃密堪比血鳳凰的魔性眼睛。

他霎時了解，這人不可能會是人類。

不過她剛是救了自己一命。

是吧？

雖然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所救，挺孬的，但他不知為什麼，就想將這奇怪的魔物扛回去問綺雅問題。

似抓住救命稻草，尋死念頭削減不少。

待澄亞驚覺蛇龍居然想撤退，另一道更難以承接的攻擊，勢如破竹、殞力萬鈞地朝少女的頭炸來。

瘦削的少女怎抵得過這番破壞力，然而因她就不是普通的少女。

雖然攻擊那方也毫不普通。

混亂中驚鴻一瞥是有見到，那是一條青龍，全身閃著星銀光芒，可見它的鱗片很高級，殺傷力也算破紀錄的。澄亞今兒個算是撿到寶，他第一次於龍穴邊界體驗這等壯觀，原本混沌的腦袋開始於絕境中清醒。

因不是青龍對手，他暫先躲著，也好抓住更多魔物少女的把柄。

青龍是為青年身，就此凌駕少女之上，口中說著幾句人話。這點十分弔詭，若本尊為龍，為何能操人語？他倆糾纏不清，均是青年的主意。

「妳最好安分一點，我倆才是一對，妳為何要勾搭人類？」

「呃呃……呃呃……」少女持續掙動。

「哼哼。」青年無可挑剔的五官，唇角強行吻上少女，使她美艷的大瞳孔難受的擠縮，只想把他甩卻。

等甩開了他，甚且給予一擊鐵頭功，青年這卻氣炸，用蠻力傷害她四肢，一面發狂地疾吼，惡狠狠地痛罵：

「誰叫妳沒本事打我！一點能力也沒有，只能用人形來裝！妳體內的魔力妳根本不會用，也使不出來對吧？

「身為『亙古的永恆』，妳真是敗壞了我們的名譽，怎樣？我說妳連低階魔龍都比不上！怎樣、怎樣！罵回來、打回來啊！」

少女爆血，隨著一發紅光閃逝，青龍又變了回去，但她還是維持原樣，並且急速竄逃，往原本蛇龍撤下的遠方逃。

不能沒有那個籌碼。於是澄亞跟著追出，不顧青龍在旁，要想殺自己的話應早就動手了，然這頂級魔龍只倨傲一旁，看著他冷笑黯漠道：

「這個人類之普通，我就看你能活到什麼時候！！」

接著澄亞發覺頂空全被青綠覆蓋，隨即降雪已然弱下，魔法散落之處還整座山與天空平靜。他這便拔腿，追尋著那脆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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