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英雄 Crow - 第十四話：傷痕與黑夜

黎明時分，驅蟲班的基地籠罩在一片沉寂中。

會議室的角落，小守慣坐的位置空著。那張總是被他擦得一塵不染的金屬椅子，此刻反射著冷清的晨光。桌上那個藍色的馬克杯還留在原位，杯底殘留著最後一次沖泡的茶漬。沒人捨得移動它，彷彿這樣就能留住什麼。

「已經三天了......」一名年輕隊員看著那個座位，輕聲說道。他是去年才加入的新人，正是小守一手帶起來的。

走廊上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值班的隊員換班時，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經過會議室。儘管任務依舊在執行，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哀傷。

醫療室的燈光依然亮著。林若楠的病床空著，她還在醫院接受治療。值班護士有一搭沒一搭地整理著藥品和器材，動作機械而緩慢。這裡本該是小守最常出現的地方，他總是來找林若楠聊天，或是幫忙整理醫療用品。

「報告，夜間巡邏，一切正常。」通訊器傳來例行匯報。

「收到。」值班人員應答的聲音有氣無力。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像是在默默計算著失去同伴的每一分每一秒。晨光漸漸灑進走廊，為冰冷的金屬牆面染上一層溫暖的色彩，卻怎麼也溫暖不了基地裡凝重的空氣。

「小守的......遺物都處理好了嗎？」有人小聲問道。

「嗯，大部分都......」回答的人頓了一下，「不過有些東西，可能還是先留著比較好。」

誰都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處理同伴的遺物，這種事情他們一直都不擅長。尤其是小守，他留下的不只是物品，更多的是無法填補的空缺——那些溫柔的笑容，那些堅定的承諾，還有那份想要守護大家的心意。

「那傢伙......」一名後勤組的隊員摸了摸眼角，「到最後都沒能......」

話沒說完，他就轉身快步離開了。大家都明白他想說什麼——到最後都沒能和林若楠道別，沒能完成他的贖罪，沒能證明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基地的日常運轉依舊在繼續，但所有人都知道，某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那個總是默默守護著大家的身影已經不在，留下的是無法輕易撫平的傷痕。

醫療室內，森皓坐在病床上，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這個向來神出鬼沒的戰士，此刻也不得不留在基地休養。陽光透過氣窗灑在他蒼白的臉上，映照出一道淡淡的傷疤——那是之前戰鬥留下的痕跡，但遠不及這次的傷勢嚴重。

「傷口還在流血。」值班護士檢查著他的傷口，眉頭緊鎖，「這不太正常，一般的傷口不會......」

「古代種的攻擊本來就不一般。」森皓打斷她的話，聲音有些沙啞。自從受傷後，他就一直在發燒，這種狀況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我去給你拿點退燒藥。」護士轉身要走。

「等等。」森皓突然開口，「小守他......平時都在這裡幫忙嗎？」

護士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是啊，他總是很熱心。每次值班的時候都會來幫忙整理藥品，有時候還會......"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森皓沉默地看著窗外。他並不習慣與人交談，更不習慣談論已逝的同伴。但這次的傷似乎不只是身體上的疼痛，還有什麼更深的東西在困擾著他。

「你的傷要好好處理。」護士調整著點滴的速度，「這種傷口如果處理不當，會影響......"

「我知道。」森皓輕聲說，「紅渡衙那傢伙......不只是搶走了小守的驅動器，他的力量本身就很危險。」

「你是說，因為他是古代種？」

森皓的眼神變得深邃：「不只是這樣。安氏獸，那是已經滅絕的頂級掠食者。他們的力量......」

說到這裡，森皓因為傷口的疼痛皺了皺眉。

日那天的戰鬥畫面又浮現在眼前——小守倒在血泊中的樣子，紅渡衙狂妄的笑聲，還有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需要好好休息。」護士輕聲說，「方隊長說過，你現在是我們最重要的戰力了。」

森皓沒有回應。他知道，在失去小守，失去一個驅動器之後，驅蟲班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

而他的傷勢，無疑是雪上加霜。

陽光漸漸變強，照在床頭櫃上的限制驅動器上。那個承載著力量和責任的裝置，此刻也像是在無聲地悼念著失去的同伴。

「古代種無心者，是最危險的存在。」

傍晚時分，方御叡來到醫療室探望森皓。聽到森皓突然開口，他愣了一下。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戰士，難得主動談起這個話題。

「他們不只擁有強大的力量，更可怕的是那份與生俱來的狩獵本能。」

森皓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安氏獸，牠們生活在二疊紀的地球，曾經是地球上最完美的捕食者。即使在無心者中，擁有這種血統的也是最頂級的存在。」

「所以紅渡衙才能......」

方御叡沒有說完，但森皓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嗯。普通無心者的力量根本無法和古代種相比。」

森皓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現代的動物，甚至是最兇猛的掠食者，在面對無心者時都會本能地逃走？」

方御叡搖頭。

「因為牠們的血液裡還留著記憶——那些遠古時期，被這些頂級掠食者支配的恐懼。」

森皓緩緩說道。

「而安氏獸，就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王者。」

「這就是為什麼他能打傷你？」

「不只是這樣。」

森皓看著自己左肩的傷口，

「一般的傷口早該痊癒了，但古代種造成的傷勢不一樣。他們的攻擊會破壞生命力本身，就像......」

「就像一種詛咒？」

「可以這麼說。」

森皓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現在他又得到了小守的驅動器，這份力量會讓他變得更加危險。」

「那我們該怎麼......」

「要打敗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森皓打斷方御叡的話，「不過在那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弄清楚。」

「什麼事？」

「為什麼，」森皓的聲音變得冰冷，「諾瓦克企業會對古代種如此了解？為什麼他們能製造出驅動器這種東西？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說到諾瓦克企業呢......」

「哈囉～各位過得好嗎～？想我嘛～？」

一個過度歡快的聲音突然打斷了談話。艾冉站在門口，慘白的臉上掛著不合時宜的笑容。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金屬箱子。

「艾冉博士？」方御叡詫異的說道，「您怎麼......」

「當然是來看看我們受傷的戰士啊！」艾冉大步走進來，完全無視房間裡凝重的氣氛，「畢竟是被古代種傷到，這可不是普通的傷勢呢。」

森皓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這個總是掛著笑容的科學家，說話的語氣卻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啊，我帶來了新研發的藥物。」艾冉晃了晃手中的箱子，「專門針對古代種造成的傷害，應該能幫上忙。」

「博士，」方御叡出聲道，「這幾天我們剛失去小守，現在可能不是......」

「噢，那個可憐的孩子。」艾冉的語氣依然輕快，但眼神卻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光芒，「真是令人惋惜。不過，科技的進步不能停止，對吧？來來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他自顧自地走到森皓床邊，甚至想去掀開他的繃帶。森皓下意識地往後退，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別緊張，」艾冉笑著，那笑容讓人莫名不適，「我可是這些裝置的研發者啊。古代種的事情，我也算是......略知一二。」

「博士，」方御叡打斷他，「森皓現在需要休息。」

「好吧好吧。」艾冉聳聳肩，把箱子放在床頭櫃上，「藥我先放這裡，你想用的時候再用。」他轉身要走，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了，聽說吳宇恩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改天我再來看看他的情況。驅動器MK.II的使用方法，還有很多需要......指導的地方呢。」

說完，他哼著輕快的小調離開了。房間裡卻彷彿留下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那個人......」

森皓盯著床頭櫃上的箱子，聲音沉重。

「總覺得他知道的比表面上要多得多。」

方御叡沉默不語。

夜色漸深，基地的警報燈依舊一閃一閃，像是在提醒著什麼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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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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