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的時候就想起我吧 - 01野貓

暑期輔導課放學的時間比平常早，胡蒼幻並不想馬上回家，與管家喬浩宏聯絡過後，決定到處晃晃。

他走往住家反方向的隔壁鄉鎮，那裡不如住處附近繁華熱鬧，街道的店家也不多，他之前並沒來過這邊。離家越遠，越能感受到鄉村的氣息，他沒刻意計算時間與距離，不知不覺走到了隔壁鄉鎮的北勵高中附近。

北勵高中成校已久，是間公立學校，校舍已經十分老舊，學生數並不多。

他沿著圍牆繼續走，又過了兩個路口，在右轉巷子的盡頭看到一棟像是平房的廢墟建築。明明看起來沒有人住，卻從裡面聽到聲響，出於好奇心，他躡手躡腳地靠近門邊。

門呈現半掩的狀態，裡面有一個男生，右手正拿著水果刀靠在左手手腕上，卻遲遲未下刀，像在思考什麼。

是要自殘嗎？那個男生的手在顫抖，看起來猶豫不決又像在害怕。

「那麼怕就不要割啊。」因為實在無法理解他的行為，胡蒼幻忍不住出言搭話。

出乎預料的是，這麼一喊害那個男生受到驚嚇，右手一抖在左手腕留下了鮮紅痕跡。

「靠！」那個男生驚呼，神情先是驚嚇和疑惑，下一秒立刻轉為憤怒，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胡蒼幻，「幹麼跑到別人家裡？」

「怎麼想拿刀割自己一定都會痛吧？」胡蒼幻瞥了一眼地板和那個男生的腳，注意到不用脫鞋後就直接踏進屋內。

「你要幹麼？」男生不斷後退，右手的刀卻沒要放下的意思，仍握在手中對著他。

這時兩人終於四目相交，對方長得眉清目秀，左眼角下方還有顆淚痣，就算以男性的審美來看待同性，是長得好看的，比較讓人意外的是他有點無腦的行徑和外表的氣質完全不符。

「你為什麼要割腕？」注意到對方仍不斷後退，胡蒼幻便不再朝他靠近，逕自在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剛坐下來，椅子忽然向右傾斜，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椅子竟然如此不堅固，幸好沒有坐太大力，不然要是摔倒就糗了。

「我、我為什麼要跟你講啊？」那男生不滿地瞪著他，手上的刀仍對著他，「你滾出去喔，誰讓你進來了？」

「你不先擦藥嗎？血流下來了耶。」

「關你屁事！」男生氣急敗壞，卻邊注意著手上的傷口，神色緊張。

詭異的舉動反而更吸引胡蒼幻的注意，打趣地看著他，「要不要幫你擦藥？家裡有醫藥箱嗎？」

「滾！」

「那你先把刀子放下。」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胡蒼幻頓時想起小時候在路邊看到野貓，每當有陌生人靠近也會呈現這樣的防備姿態，他玩味的盯著面前的男生，勾勾唇角，「我怕你不小心又割到第二次。」

男生又瞪了他好幾秒，才終於把刀子放回桌上，轉過身到一旁像是流理台的地方沖洗傷口，胡蒼幻聽到他又小聲地靠了一聲。

「為什麼灣讀高中的人會在這？」

胡蒼幻訝異，沒想到男生比他預期的更快就恢復冷靜，還認出他身上的制服。

「閒逛。」

「呵，有錢人家的小孩就是不一樣。」

語氣有夠酸，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灣讀高中是這附近最有名的私立高中，相較於住在這種破爛屋的人，他的確是有錢人無誤。

「你為什麼要自殘？」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

「你如果想死的話，不留點遺言嗎？」

男生動作頓了一下，接著他冷冷地說：「不用啊，這世上已經沒誰會在乎了吧。」

「我在乎啊。」胡蒼幻沒多想，反射性的回答。

「蛤？你開什麼玩笑？」

原本只是隨口一講，但男生的反應真是太沒讓他失望了，原本蒼白的臉竟然微微泛紅了，耳朵則是老實的全紅了。

也不知道是氣紅的還是害羞？胡蒼幻不自覺勾起嘴角，興起了想逗弄他的念頭。

「我們這樣就算認識了吧？」胡蒼幻聳肩，邊想著要怎樣能繼續看到他有點炸毛的反應，「沒人看到認識的人死了會毫無感受吧？」

「誰跟你認識了？」男生白了他一眼。

「那你自我介紹嘛。」

「我要報警了。」

胡蒼幻聽到他用吆喝的語氣威脅，更樂了，「好！」

男生的臉被他氣得更紅了，「你……」

「你怎麼還不擦藥？」

他清洗完傷口後，就只用衛生紙擦乾而已，沒有要做其他處置的意思。

「關你……」他講到一半打住了。他似乎意識到不該再回覆這個闖入家中的人，因為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應該讓胡蒼幻自討沒趣的離開。

胡蒼幻站了起來，男生防備的後退兩步，出乎預料的是，胡蒼幻竟然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還說什麼會在乎，見到鬼哦？

他感到身心俱疲，剛剛鼓起勇氣要傷害自己的力氣全部消失殆盡，趴在桌上像顆洩氣的球。

不管是死亡還是傷害自己，原來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程光洛，我來了！」

他愣了幾秒，發現胡蒼幻竟然又回來了，而且還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為什麼？」程光洛頓時語塞和茫然。

「我去幫你買藥啦。」胡蒼幻放了一袋東西在桌上。

看那個破屋子的模樣，怎麼想好像都不可能有醫藥箱的樣子，他剛剛便直接到附近的藥局買了藥和紗布。

程光洛瞪著他，「你這人怎麼那麼愛多管閒事？」

「因為我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吧？」胡蒼幻勾著玩味的笑，「我幫你擦吧？」

「不要，你可不可以趕快滾？」程光洛獰起眉頭。

「那你要記得擦藥喔。」

程光洛沒有回答，不知道眼前的男生在噁心什麼，幹麼要雞婆來管這些。

「門鎖一下比較安全吧？才不會被壞人闖空門。」

「你好意思啊？」程光洛瞪著他。

胡蒼幻爽朗的笑了，「欸，程光洛。」

「怎樣？」

「想死的時候，就想起我吧。」

「蛤？」

這男生是不是真的腦袋有問題啊？程光洛瞪大雙眼，被搞得也忘記要生氣了。

「明天見。」胡蒼幻看到他的反應，唇角勾起滿意的弧度，然後轉身離開。

風讓掛在庭院晾衣桿上的制服隨之擺動，胡蒼幻看了一眼上頭的制服，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力量湧現，現在的他似乎什麼都能做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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