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巴那那大陸
麗沙小隊離開了嚇喂咦海島後,接連嘗試在不同的有人島上停靠。
然而,在這個互信關係極度匱乏的社會中,各島的原住民對他們都抱有強烈的警惕與排斥的態度。面對這樣的局面,他們也無意以強硬手段介入,只能選擇離開。
在他們離開嚇喂咦海島的第三天,立川軍首領傳來了有關黃金巨人事件的報告,不過,等麗沙小隊收到消息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了三天。
“任教授,我們要不要先回亞陸一趟,看看能不能幫上忙?”麗沙問道。
任銀倪搖了搖頭後説道:“謝謝隊長的提議,不過,我認為墨教授和立川軍首領在信息當中表現了充分的信心,似乎是在告訴我不必特意回去。當然,如果信息上説明希望我們支援,我也很希望小隊能立刻調頭回去幫忙”。
“我明白了,雖然我在亞陸逗留期間,和墨教授接觸不多,但從您剛才的話裡能聽得出來,您非常信任他,是一個可靠的夥伴”,麗沙帶一點敬意地説道。
“當然!在保護軍隊上,墨教授的天賦靈力實則勝過我。過去聯盟之間的協調,也一直由他主導,他雖然比我年輕很多,不過,我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下屬看待,他甚至比我更早覺醒透明系靈力。
一開始,我建築學的知識,剛好在建立防禦堡壘時,發揮出了最大的作用。不過,如今堡壘建設技術已經成熟,聯盟也逐漸穩定,對目前軍隊的發展階段來説,把領主之位交到墨教授手中,我認為是最合適的選擇。而對我來説,現在更適合和你們一起尋覓新的目標”,任銀倪説道。
“原來如此,感覺從任教授剛才那一番話裡學到了很多。我可以再冒昧請教一下,您剛剛提到的新的目標,是指什麼呢?身為隊長,我也希望能把您的想法一併納入外交任務的考量”,麗沙語氣敬佩地問道。
“除了希望代表亞陸,隨同你們到各地進行外交任務,以及協助對抗邪惡力量以外,其實,我一直對覺醒日以來的新課題很感興趣,例如之前關於靈力水晶分佈的研究,只是因為過去戰亂,忙着管理軍隊,一直沒有時間深入探討。
而現在有了空餘時間,我就忍不住想要好好探索這些課題了。另外,還請隊長不要太在意我曾經是教授的身份,可以把我當作一個普通的,喜歡學習的隊員就好”,任銀倪説道。
“嗯,明白了!管理的任務就交給我們吧,任教授儘管去做您想做的研究”,麗沙充滿干勁地説道。
“謝謝”,任銀倪微笑回應説道。
坐在任銀倪旁邊的任釵謙,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的景色上,默默聆聽着兩人的對話。然而,在她心裡,卻覺得母親剛才的語氣和話語,透着一股説不出的違和感,和她三十多年來熟悉的那個嚴肅的母親,實在太不一樣了。
“説起邪惡力量……似乎亞陸這一次黃金巨人事件的背後,有來自邪惡力量的動作。他們要是開始主動出擊,煽動衝突,分化社會,這可不是一件好消息……而且,情報當中所提起的「金魯人」,不知道和邪惡力量有沒有直接的關係?”咖啡豆參與對話説道。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畢竟事件就發生在我們離開亞陸的幾天之後,實在讓人起疑。情報上,亞陸聯軍所指的「金魯人」是指感知系靈力者所聽到的發音。亞力山大將軍已經為其取名為「Jude」”,麗沙説道。
“Jude?!這譯名好像有點誤導吧,在一些宗教裏面,Jude可是讚美神的意思……”咖啡豆説道。
“這大概是將軍想要借用的寓意吧。畢竟從情報上來看,漢堡軍的首領就是因為盲目相信一種名為金魯人的力量,才釀成了這一次悲劇。
以前,Mavis Sybentt(馬反思·斯本質)不也曾經提出過,很多現代的宗教信仰,在過去幾千年裡,或多或少被利益和權力污染了。所謂的崇敬神明,其實是建立在恐懼之上。而善與惡的標準,也經常是根據教會的利益來訂立。
盲目相信神明,人反而更容易失去自主思考的能力。有些宗教,總是催促你依賴什麼「高等的力量」,把人定義為低等,罪人,甚至奴隸,其實是讓人不再為自己的生命負責,從而控制了人們的思維”,麗沙説道。
“誒?奇怪了,我一直以為麗沙隊長是有宗教信仰的人。小隊成立前,我曾到訪過您的家鄉,那裡處處瀰漫着濃厚的宗教氣息”,咖啡豆説道。
“嗯,沒錯!我家族世代都信奉Earthian(黃土教),也正是因為我們一直身在其中,才能更清楚地看見那些被掩蓋在信仰光環背後的黑暗,看見原本思想應該是開放的,包容的,美好的宗教傳統,被人用作操縱人心、鞏固權力、吞噬資源的工具。
而幾千年來,最讓人措手無策的是,這些黑暗面,嚴重地滲入並扭曲了米奇大陸的教育體系。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被扭曲的教育體系之下,長期生活在被刻意營造的恐懼下服從命令,在資源匱乏的環境當中掙扎,被壓迫得不再思考、不再質疑。結果,真正能讓個人成長、讓社會進步的開放思維能力,包容與信任,被一點一點地磨掉了。
在這種背景下,信任的崩塌往往只是一瞬之間,一顆子彈、甚至是一句惡言,看起來無關緊要的行為,就能把關係徹底瓦解,甚至影響往後世代的關係。然而,要重新建立信任卻遠比摧毀它困難得多,這可能是要花上幾年,甚至幾代人的時間”,麗沙説道。
“那麽,在麗沙隊長的觀點裏,真正的宗教信仰是什麽?”咖啡豆以求學的態度問道。
“我認為,無論是哪一種宗教信仰,真正重要的往往不是教條本身的字面内容,而是它背後所體現的那種生活態度與處世方式,是一種對世界、他人與自我的回應方式,而它能否產生正面影響,關鍵在於鼓勵包容多元思維、接納不同觀點,並在面對衝突時,保持自我反思的能力。
而教義真正提供給人們的,是在人面對重大創傷、孤獨、死亡或變故時,給一套簡單而有力量的價值觀,讓迷失的人找到一點方向與安全感,支撐他們的精神、療癒心靈,不被情緒吞噬,並重新找回前進的動力”,麗沙説道。
“也就是説,宗教的輪廓,實則也是人類自己所刻畫的”,咖啡豆點頭説道。
“嗯,任教授,你們在亞陸也有宗教信仰嗎?”麗沙説道。
“就我個人多年來的生活環境當中,身邊的人大多沒有很強的宗教背景。不過,當有些人遇到困難時,也會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到各種寺廟去祈求神明或仙人的幫助。
不過,我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不好評論,而以我多年從事教育的經驗來看,確實,在亞陸的主流教育系統裡,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鼓勵人獨立思考,反而在一次次僵化的考試當中,不斷強調黑白分明的對錯,只重視標準答案。言行之間則處處強調服從權威、遵守規條,把順從視為「好學生」的標誌。一旦有人提出質疑,就會被視為威脅體制的異端、被群體排擠、被權勢壓制。
然而,即便有所察覺,我自問也無力真正做到對抗這套幾百年來已經嚴重僵化的體制,一方面是為了生活,另一方面是為了安全”,任銀倪語氣帶着一絲無奈地説道。
“所以説,即便沒有宗教的影響,這種現象仍然是在高度集中的社會環境中的一種自然趨向。當權威的管理變得僵化,人們為了自保,會不知不覺地分成不同的派系。大家不再追求真正理想的社會,而是選擇站在看起來比較安全的一邊。社會當中慢慢從觀點不同,變成社會分化,斷裂……”,麗沙説道。
“那我們應該如何改變呢?”咖啡豆問道。
“首先,作為普通人,應該先理解當權者的管理能力其實也有極限,他們每一天擁有的時間和精力,和一般人並沒有差別。權力看似被濫用,實則,也有很大原因是人民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權力結構造成的。
然而,就算政權鼓勵政策透明化,希望所有人民都參與,這種做法同樣不切實際。因為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工作與生活,時間和精力同樣有限,不可能把所有心力都放在公共事務上。
簡單來説,個人能做到的,就是在個人的小圈層裡,願意主動説明自己的想法,公開決策的理由,傾聽他人意見,不應只等着別人來改變或完善制度,也能一點一滴地影響身邊的人,讓理想社會不再只是口號,而是在每個微小的行動中逐漸成形”,麗沙説道。
聽完麗沙的這番話,機上的人都安靜下來,開始反思自己現在的行動,有沒有做到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後方的戰機也同樣聆聽到他們的對話。
一時之間,機艙内只剩下引擎的嗡鳴聲,與偶爾響起的自動駕駛人工智慧語音提示聲。
「前方巴那那大陸即將進入視野範圍,監測到陸地上污染數據極端異常」,人工智慧説道。
“巴那那大陸……一個以天神教作為統治核心的國家”,咖啡豆看向屏幕上的地圖説道。
窗外,一個以黑色為主色的大陸漸漸映入眼中,有不少森林地區,然而,樹林並非綠色的,而是都鋪上了一場黑色黏稠的淤泥。
「進一步監測到,目的地哈魯海灣的五公里範圍内,有約十六位人類覺醒者,靈力狀態均不穩定,是否選擇降落?」
三架戰機開始在巴那那大陸上空盤旋。
大家望向窗外,只見下方的海岸上,有數個瘦削、紅皮膚的人類,在漫無目的地遊蕩,即便看見有三架戰機在上空盤旋,也毫無反應。行走的動作不像人類正常的動作,反而更像僵尸的動作。
“聽説你們曾經到訪過巴那那大陸,之前也是這個狀態的嗎?我們聯軍曾經從亞陸炸雞軍情報當中,聽説巴那那大陸出現了一種連透明系靈力者也對付不了的可怕病毒,這到底是真的嗎?”任銀倪説道。
“一年前,我和亞力山大將軍曾經來過這裡,但並沒有着陸。當時,軍隊從巴那那大陸收到了米奇人民的求救信號。可是從那之後,我們再試着聯絡他們,就再也沒有收到任何回音了,因此無法確認他們的位置”,咖啡豆説道。
同時,麗沙在一旁嘗試向巴那那大陸發送信號,人工智慧也在嘗試接收並分析從大陸上發出的微弱信號。
“而且,當時的求救信號也是極為詭異,有一個男人喊道:MAYDAY!MAYDAY!我們是咖啡大學的研究團隊……這裏出現了很多蟲子!吃人的蟲子!”,咖啡豆繼續説道。
“蟲子?!”後方戰機的艾樂高大叫道。這是他第一次在曖昧的機艙内,顯得如此有存在感。
“後來經過調查,那支研究團隊其實是一組十一人的年輕人,負責在巴那那大陸進行藥物一期臨床試驗。不過,他們到底在研究什麼藥,留在咖啡大學的負責教授,只説是在開發一種特效減肥藥。後來,那位教授更是在當年的内亂期間趁亂消失了”,咖啡豆説道。
“在這裏能做研究嗎?“任釵謙疑惑地問道,並遠眺窗外的大陸,別説研究院,大陸上連一棟像樣的建築也沒有。“難道是巴那那人民被當成實驗對象的意思嗎?可是,他們的生活環境根本不需要減肥呀,甚至應該説,大多數人可能都處在營養不良的狀態才對吧”。
“我曾經聽一位研究醫學的教授提到,一期藥物臨床試驗,本質上只是在測試一種全新的藥物對人體是否有害。在這個階段的受試者,根本不是病人,而是被當成活體實驗對象,用來標記毒性、副作用、耐受極限的一群人。巴那那人民或許只是為了得到一包麵粉,就簽下了同意書,還有釵謙,插話時注意禮貌”,任銀倪解釋説道。
“這……怎麽會……”任釵謙不敢置信地説道,另一方面心想着,果然還是母親。
“依然沒有任何回音,就連幾個月前軍隊派出的機器人,也同樣失去了聯絡”,麗沙看向通信頻道説道。
“我們要在降落這裏嗎?”任釵謙皺眉問道。
“我……我可以反對嗎?”艾樂高突然通過通信系統,聲音顫抖地説道。
“樂高,你也是,注意言辭”,任銀倪立刻説道。
麗沙搖了搖頭後嘆息説道:“巴那那大陸是亞力山大將軍明確下令,絕對不准降落的地方,至少在還沒有弄清楚對策之前”。
“滷鴨先生,可以發出新型探測器了”,麗沙説道。
“ROGER!”喜鵲號上的滷鴨説道。
滷鴨按了一下前方虛擬屏幕上的按鈕,喜鵲號的下腹部靠近尾翼的位置,就飛出了一群小鳥大小、小鳥造型的無人機。
一隊成V型排列的無人機,向巴那那大陸緩緩飛去。
同時,一塊白鯨的碎片悄悄地剝落,再次穿越了物理戰機底盤,掉落在了巴那那大陸之上。
接著,眾人看向下方漸漸遠去的巴那那大陸,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LISt4QM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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