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尼塔·馬里普拉
四周一片幽暗,全身被溫暖的液體輕柔環抱,很舒適。一道柔軟的壁障近在咫尺,壁外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金屬輕鳴,伴隨着人類的低語聲。
突然,一絲銀色的閃光,透過牆壁從外面鑽了進來……
***
轉眼間,七年過去了。
又是一個暗黑的空間,空間非常大,然而,周圍的一切,都是冷冰冰的。
一個黑皮膚的小女孩,穿着高貴的洋裝,雙手勉強抱住了沉重的洋裝裙襬,捲縮在空間的角落裡哭泣。為了撐起這套代表着她的身份和地位的洋裝,洋裝裡足足加入了有她三分之二體重的骨架和造料,她的手腕,腳腕更是掛滿了各種金器。
一隻純白色的,胖胖的小白兔,一躍跳上了堆在小女孩前方的洋裝布料。小女孩伸手抱住了小白兔,眼淚一滴滴地落在了小白兔柔軟的,純白色的毛上。
小女孩出身艾陸的最高階層,她姓馬里普拉,名尼塔。馬里普拉是艾陸最有名望的高等貴族之一。馬里普拉家族十幾人,和幾百名有着各種關係的親戚和幾千名傭人,居住在尹陸一個覆蓋三座山和幾百畝私人農田的大莊園裡。
暗黑房間的門外面傳來吵雜的人聲,是尼塔的父母吵架的聲音。
“你看你生的這個女兒,一點出息都沒有!家裡那尹陸人窮司機的女兒,這一次考試考了第一名,而你這笨女兒,居然才考了個第三名。你要我明天怎麼出門去跟親戚們談生意?肯定都會覺得我馬里普拉家族連司機都不如!你知道這會讓我多丟臉?會損失多少門生意?”尼塔父憤怒地説道,手指向前方的虛擬屏幕,屏幕上市貴族學校剛發出的成績單和各項名次。
“你還好意思説我?我在家裏天天辛辛苦苦打她罵她,督促她要好好學習。你卻天天從外面帶回來一堆花裡胡哨的玩意,讓她分心。我好不容易才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才能讓她開始專心學習”,尼塔母反駁説道。
“什麽?那些禮物你可不能藏起來!那些都是外面的生意大佬,親戚朋友們送給她的。你給我好好督促她把每一份禮物是誰送的都要記下來,下次帶她出去見人的時候,她要是對這些禮物沒有印象,忘了道謝,那才是災難呀!”尼塔父立刻緊張地説道。
“你天天生意生意的,能理解我帶娃的難處嗎?你知道我已經把她的課程都安排得密密麻麻,妥妥當當的了嗎?你帶回來的那些禮物,只要去見你那些親戚之前,提醒她兩句就可以了,不能占用她的學習時間!”尼塔母説道。
“她要是這種小事情都記不住,還談什麽學習?你不是哈法大學畢業的嗎?怎麽就生出如此笨的女兒?”尼塔父説道。
“你……你可不要忘了!我可是靠自己考上哈法大學的!我的基因肯定沒有問題,但另外一半就難説了”,尼塔母諷刺地説道。
“你這句話什麽意思?我也是是但伏大學經濟學博士畢業的,你忘了嗎?”尼塔父説道。
“你讀博士那幾年,天天和我周遊列國,不是你在最後幾個月用錢把別人的研究成果買回來,你能夠順利畢業?”尼塔母諷刺地説道。
“你……我當年到底看上了你什麼!我要跟你……”尼塔父氣急敗壞地説道。
“離婚嗎?離婚合同就在律師手上,隨便簽!”尼塔母氣勢高昂地搶話説道。
“哼!我現在可是實實在在的公司副總裁,你們吃的用的都是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談生意賺回來的。我在公司幫我爸管理那一群野蠻人有多辛苦,你們又能理解嗎?你們兩個不就整天待在家裡,能有什麼好辛苦的?連念書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尼塔父反駁説道。
“行行行!讓尼塔今晚在黑屋裡思過!她下一次就不敢不考第一名了!我給她再換幾個補習老師!她要是答錯一題,就罰拔她那隻白兔子的一根毛,拔光了就讓保姆煮來喂狗!”尼塔母狠狠地説道。
尼塔在房間裡聽到這句話,立刻緊緊地抱住了小白兔,小白兔被勒得都快窒息了。
尼塔從小就幾乎沒有離開過馬里普拉家族的莊園。她和其他貴族孩子的學校,私人醫院,私人懸浮機場等,都建在莊園裡。她的司機,保姆,廚師,傭人,禮儀老師,豎琴老師,油畫老師,游泳老師等等,都住在莊園裏,而且都是擁有普通貴族身份的人。因為,只有擁有貴族身份的人,才配當上馬里普拉家族的這些職位。
莊園裏其中一座背山面湖,平均五層高的大城堡,是尼塔一家三口的住所,城堡内同時居住了管家,保姆,傭人等三百多人。城堡其中一座塔樓中,是尼塔的臥室,有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間,樓頂是書房,面積相同,樓下有兩個更大的房間,都是尼塔的儲物房。聯通各樓層的是一座懸浮電梯。
各貴族親戚和生意人送給尼塔的玩具,都放在了兩個儲物房裏的陳列櫃上,按送出的人的身份排列。這些玩具不是出自世界上最貴的名牌,就是出自名人的手,即便玩具長得奇醜,甚至有點恐怖,都會一一陳列在櫃子上。每一件玩具前面的小名牌上,都標記了玩具的名稱,出處,製作者,贈送者,送出日期,甚至是背後的故事,以及最重要的,其預想價值。
尼塔自有記憶以來,就必須把這裡的所有名牌都熟背在腦海裡。親戚朋友每送她一件新的玩具,她就有一門新的背誦功課。玩具倒是沒有被她怎麼碰過。
尼塔與眾多貴族孩童唯一相同的東西,就是一台全方位學習機器人。不過,她的這台全方位學習機器人的造型,自然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純真金打造,沉得無法靈活走動。
別人家孩子的全方位學習機器人,都是有輪子或是手腳可以跟隨孩子外出學習,而尼塔這台只能放在她的書房裡。反正,尼塔也不能隨意外出,就連自家廣袤的莊園,也僅有萬分之一的地方,是允許她涉足的。
尼塔唯一離開莊園的機會,就是坐上懸浮車,前往車程兩小時之遙的另一大貴族,阿米花花家族的領地。阿米花花家族的三公子,經常邀請尼塔去他的莊園作客。阿米花花家族的三公子是她的青梅竹馬,也是尼塔尚在母胎之時,父母便為她訂下的婚約對象。
尼塔每次赴約,都要先花三小時打扮。經過兩小時的路程,到達目的地後,就開始參與貴族間的各種阿諛奉承。而在她的年齡層的標準話題,就是不停地背誦出她所擁有的各種玩具的名牌上的資訊。
另外,她也需要在約會中記下別人家孩子所擁有的,各大貴族親戚朋友送給他們的各種玩具,飾品,藝術品,衣服等等。
「禮物」這兩個字的意義,就是地位和財富的象徵。「禮物」背後那些巧妙得不可複製的故事,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能背誦出來,就能彰顯「知識」水平。若是有任何超過半數人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知識」,就會招致同齡人的嘲笑。
尼塔手裏被她抱得快要窒息的小白兔,也是一份「禮物」。而在過去的七年間,都不知已經換了多少代了。在艾陸文化裏,小白兔代表純潔,小白兔為了襯托起尼塔的身份,必須擁有最高貴的純白色的毛,一旦被發現長出一根有瑕疵的灰毛,就會立刻被拿去屠宰,此習俗被艾陸貴族譽為為主人吸除污垢後的獻祭傳統。
出生以來,尼塔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空間,去選擇自己到底喜歡什麽,她的人生軌跡從母胎開始就被安排好了。尼塔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歡什麼,甚至連「喜歡」二字的意義也虛無縹緲,她只知道,別人説「尼塔」應該喜歡什麼,那她作為「尼塔」,「喜歡」就好了。
尼塔也必須學習各個貴族獨有的「高尚文化」。出生為貴族,每分每秒都要用最高尚的思維思考如何高尚地包裝和宣傳自己,高尚地説話,高尚地行動,高尚地花錢。並且,必須懂得在世界上一堆有限的物質當中,選擇那些最能彰顯自己高尚的地位的物件,並優雅地在一堆自認為高尚的人當中,穿戴各種高尚的物件,扮演自己自認為高尚的角色。
在大眾面前,就連簡單拿起一張紙巾打個噴嚏,都要花費精力和時間細聞一下紙巾上那價值千元的香薰味,並表現得自我陶醉。這一幕自然也是一場演給別人看的高尚表演,以展示自己的一個噴嚏,也是何等的高尚,同時宣傳一下這張紙巾背後和自己利益相關的那個高尚的品牌。
自認為高尚的人眼裡只有其他自認為高尚的人眼裡被認為的高尚,永遠受困於相互審視的牢籠當中。
在尼塔十五歲的時候,迎來了她的初戀。她愛上了一個高尚文化裡不容許她愛的人,是莊園裡一個農夫的兒子,更因此懷孕了。
尼塔父母自認十五載教養之辛勞就此功虧一簣,已是殺多少兔子都難以彌補的污垢。
尼塔父母以褻瀆高尚貴族之罪,悄無聲息地抹殺了農夫全家。尼塔初開的心,從此完全被封閉了。已經懷孕七個月的尼塔,父母最終幫她找到了一個次貴族的單身老男人。單身老男人願意娶了這垢染的她,只因他放蕩多年,急需傳承家產的繼承人,更是垂涎她的貴族血脈。
父母暗中操辦了婚姻,悄然簽訂婚約契約,契約上明訂她必須為老男人生下至少兩個孩子,老男人所屬的家族就和馬里普拉家族簽下鉅額商約,並承諾老男人的遺產,將盡歸尼塔之子所有。
辦理婚姻期間,尼塔就把她和農夫的孩子生了下來,但這名孩子不配擁有馬里普拉的姓氏,從而成為了有名無姓之人,而這名孩子生下來的命運,就是成為他弟妹的傭人。婚後幾年間,尼塔為老男人先後生下了一男一女,姓取馬里普拉。
好景不常,老男人家族生意驟崩,遺下累累公司債務,一對兒女和尼塔。老男人就挾走家中僅餘的錢財,潛逃無蹤。
尼塔又因此回到了娘家。此時的尼塔二十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雖然生活幾經波瀾,起伏不定,但她依然擁有令世界上絕大部份人望塵莫及的財富。
在母親的影響下,她也開始給予孩子們「最好」的教育。從此,尼塔每天就是煩惱如何讓孩子考到最好的成績。不過,她昔日的污垢,已經令她在家族當中的聲望一落千丈,若非她家資雄厚,無弟妹爭奪,她根本不配回家。
幾年後,又有一位尹陸富商和她的家族互相看上了某些商業利益,尼塔又一次出嫁,再添二娃。然而,這一次尚未等到下一輪利益風波,等來的卻是席捲全尹陸的浩天雪災。
尹陸富商小莊園的位置,幾乎直插新地球經緯度的正北極。莊園的土地在一夜間被凍上了,水電斷絕。正當尼塔與富商輕啜紅酒,欣賞北極光的絢爛之際,莊園管家和傭人們正倉促應對通訊網絡中斷之厄。
幾週後,徹骨寒寂未曾退散,庭院裏私家農場的家畜,也盡數死光了。家裏的什麽價值千萬的初版書籍典藏,名家油畫,名牌布娃娃都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之内,葬身於莊園的大火爐之中,化為熱能。
即便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然而,活得與世隔絕的他們,受到緯度的限制,根本無法得到外界的任何消息。幾個月後,被冒死派去馬里普拉娘家的傭人,才終於帶回了消息。
所幸的是,災難初期,她娘家裡磚磚瓦瓦的財富,尤其是被凍上了的家畜,在不少人眼裡依然很有價值,於是,願意涉險接回這位貴婦,並出動了當時賣掉整個家族城堡都買不起的耐寒抗風懸浮車,從正北極將她接走。
然而,懸浮車的座位有限,尼塔只能帶上她的五個孩子,留下了富商家的一切,包括丈夫。她這第二任丈夫倒是誠懇,心甘情願地送走妻子和自己的兩個血脈,只因他自知,自己並非高尚的貴族。
尼塔此生首次踏入非貴族、非富商的陌生世界。收留她與五個孩子的地方,屬於一個神秘組織,身份隱匿。他們的基地位於地底深處的避難所之中,是厚重岩層之下構築,而上面,便是無邊無際的冰天雪地。
尼塔和五個孩子,六個人被安排同住一個房間,房間裡只有一張簡陋的飯桌和六張上下鋪的鐵板床,還需要共用一個廁所和浴室。這種生活,對出身貴族的六人而言,簡直就是赤裸裸的虐待與折磨。
不過,他們的待遇,相較組織内收留的其他人,已經是最好的了,至少他們一家擁有獨立的房間,這已經是憑昔日家產換取的最優渥條件。相較之下,避難所中其他人連一張單人床也要擠睡兩至三人。而且,這些擠壓在一起的人,實則都是來自尹陸各地,曾經有名有利的人類。
這裡的收容者,每日都須為組織外出勞作,搜集生存物資,才能繼續爭取活在這裡的權利。在組織裡,尼塔和五個孩子並沒有被要求幹活,這也是優待六人的條件之一。
對付權貴,這個組織還是很懂人性的。只要刻意為權貴們制造出優越感,階級感,即便這所謂的優越感,不及昔日貴族生活的萬分之一,尼塔也欣然接受了,對貴族出身的她而言,最需要的,就只是這份相對的優越感而已。
另外,她們六人每隔幾天,還能接受專貴的待遇,「疫苗」注射。打完針後更是可以享受基地裏最豪華的美食。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幾個月。
有一天,尼塔在接受完「疫苗」注射後,在美食室裡,聽到了一把「聲音」。
……蘇醒吧……吾等黃金種子……蘇醒吧……吾等黃金種子……
“是誰?”尼塔向空氣問道。
……哦?……吾等親愛的孩子……你能聽到吾等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尼塔問道。
美食室裡正在享受美食的五個孩子,疑惑地看向與空氣説話的母親,他們五人,並沒有聽到聲音。
……哈哈哈哈……終於找到你了……吾等……金魯也……
在尼塔聽到這個回答的一瞬間,她覺醒了透明系靈力。一股巨大的能量一下席捲整個地底避難所。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CpbONXP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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