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荒涼的母校
岩方和曾紫依與蘇非分別後,一個人順着黄金保齡球留下的坑道,來到了炸雞軍勢力範圍的南方邊境,真多大學南門前的護城河。
真多大學是岩方的母校,也是他從事研究工作的地方。他曾經每一天都騎着自行車,一趟晨光,一趟暮色,沿着河畔,經過路旁兩側整齊肅立的樹影,從南門石橋渡河,往返市内的宿舍和校園之間。上學,放學,這就是他曾經熟悉的生活節奏。
然而,如今美麗的護城河景不再,河水已然枯竭,河床亁裂,南門石橋崩塌,只剩下一條荒蕪的坑道。河底堆滿戰火遺留的頹垣敗瓦,淪為了戰爭垃圾場。即便坑道内的屍骸已被焚燒,化成骨灰,腐臭氣息仍如幽魂般縈繞不去。
由於位處邊境,這裡鮮少有人膽敢涉足拾荒,戰爭遺留的傷痕,至今仍完整保留。
岩方走近,凝視河床,心底一陣空茫與酸楚。一條新留下的痕跡映入眼簾,這正是他的目標,黄金保齡球,似乎從護城河畔滾落,順着河道,不知去向。
岩方一個反重力的跳躍,便跨過了護城河,進入了真多大學,也就是如今炸雞軍的勢力範圍内。然而,炸雞軍的軍力都集中在北方地底,位於邊境的真多大學如今無人把守,淪為一片甚少有人踏足的廢墟。
岩方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地質學研究所。研究所僅兩層,磚石建造,是頗具風格的連棟樓。建築未見崩塌,僅玻璃碎裂一地,室内顯然曾遭人翻搶搜刮。
岩方慢慢走到了二樓,走到了其中一間實驗室門前,門牌寫着「火山地質研究組 座德溫教授」,推開了門,地上的灰塵頓時刮起,撲面捲揚。岩方便架起了一層薄薄的防禦靈力阻隔灰塵。
他走到了他曾經的工作位,手指輕拂桌上厚厚的灰塵,目光移向三面直立的板子,那是虛擬屏幕投射用的塑料板。塑料板的四周,貼滿了他手寫的備忘錄,計算用的草稿筆記,還有大量有關海底火山相關的歷史文獻,數據總結資料,地圖等等。
曾經的他,就在這工作位上,埋首鑽研,沉浸於地質學的奧秘之中。
回想當年,或許會不禁自問:當年的那股動力究竟源自何處?為了安穩生活?為了微薄的薪資度日?抑或純粹是興趣使然?
回想起來,好像並沒有為什麽。只是每日朝起如常,自然而然地來到這裡,習性使然地履行那時認定必須完成的任務。日復一日,直到四年多前的那一天……
他也就在這個工作位上,首次利用他發明的新算法,推演出四年前那即將噴發的西太平洋海底火山的位置,以及其末日級別的噴發規模。當時,距離那場火山噴發,還有三個月。
當時,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數據分析結果,於是,他多次自費出差,跨越兩千多公里,親臨立川海岸的無人實驗室,細心檢查,並確保數據紀錄儀,以及其人工智能系統,並沒有發生故障。
這座連名字都沒有的海底火山,屬於睡火山,自人類有歷史記載以來,從未噴發。在其最大的火山口旁邊一帶,有數個島嶼,周遭綿延着絢麗的珊瑚礁。即便全球海洋廣泛遭受嚴重污染,此區因有地熱微弱驅動,海流源源外湧,水質澄澈,沙白如玉,是當時著名的旅游渡假勝地。
他反覆修訂新算法,卻依然一次次驗證,總得出相同的結論,一場末日級別的災難,即將降臨。距離火山噴發,還有一個月。縱使這發現對於當時的人們,甚至同門的研究者來説,匪夷所思,他仍鼓足勇氣,向座德溫教授發出新論文的急件草稿。
在外人眼中,這等發表,無異於一名博士生為求名聲,而瘋魔妄想。在座德溫教授眼中,更是透露着不耐之色。岩方在會議室裏,努力地講述着他的研究發現,而座德溫教授就在一旁按動着自己的虛擬屏幕,心不在焉地聽着,心下暗忖着該如何訓誡這學生,矯正其浮躁之心,順便彰顯一下自己作為教授該有的身分。
座德溫教授,從事科研行業三十餘年,深知想要在這科研行業混下去,只有緊隨權威,從附大流,人云亦云,平庸方是安身立命之本。欲圖標新立異,發表驚世駭俗的假設,反成大忌,必定淪為眾矢之的的異端。
在聽完岩方的發表後,座德溫教授趾高氣揚地指出了有幾張圖表格式不對,有數句句子不通順,至於那新算法,他要去問問其他懂得這些東西的相關教授,確保沒有出現錯誤,再吩咐岩方儘快把之前給他的論文修改好交給他。
一星期過去了,座德溫教授根本沒有在意這件事,説了會找人問問這件事,也早就忘記了。岩方也在等待的過程當中,完成了那份論文,一篇以近期備受關注的活躍火山為主題,擁有標準格式的研究報告。
收到論文的終稿,座德溫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教授來説,要坐穩他的教授一職,只需與同行,同事以及上層溝通好,關係好,就足夠了。只要得到眾人一致點頭稱讚「這是創新!」,那麼,即使只是僅僅改動了他人研究主題的説法,它也能搖身一變,成為所謂的「獨家創新研究項目」。
更重要的,是要定期發表幾份最受關注的活躍噴發的火山研究報告。什麼從不噴發的火山?什麼複雜難懂的新算法?誰會關注呀?要的是熱度!是IF!
岩方趁着交論文之際,再次詢問上次的論文急件,卻只換來教授一句重複的「我幫你問問」的回應。
實則,岩方的新算法是他自己創新發明的,教授自己也看不懂。要找到能洞悉其中奧妙的人,或許真得需要依靠一場緣分。
可是,時間可不等人……
距離岩方所預測的火山噴發時間,只剩兩個星期了。
於是,他決定不再等什麼作者審批了,他直接以真多大學研究生的身份,把他的新算法以及其演算結果,在他甚少使用的社交平台上發佈了出來,並説明了他的新算法,預測在兩個星期後,位於西太平洋海底的火山爆發機率極高,以及其有可能造成的海嘯災難。
發表後的數日,引來的,自然不是有人發現了他的新算法的奧秘,而是有人看上了這黄毛小子是某名牌大學的博士生,而開始大造話題。
當時的社會,就在一遍你輿我詐的混沌氛圍當中。當時的人類,身處動盪的世局之中,早已聽習慣了各式各樣的末日預言。每天都有新的重大預言問世,而昨天那些未應驗的,都會被悄悄刪去。
突然冒出一個黄毛小子,宣稱兩週後海底火山即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威力。這樣的話,誰會相信呢?當地旅遊部門更是傾力壓制輿論風波,甚至找出了不知來自何處的數據,硬稱海島地底根本沒有岩漿活動。
真多市也正值尹陸軍隊醞釀南下入侵的緊張時期,許多市民紛紛往南逃離。座德溫教授更是早就逃跑了,但為了面子,就在網絡的輿論當中,公開與岩方斷絕了師徒關係。
座德溫教授潑下的這把油,瞬間燃起了更大的熱度,網絡上掀起一片輿論狂潮,各種謾罵如潮水般湧來。有人指責他浪費父母供養的血汗錢,濫用公帑和學校的資源,淪為欺世盜名的大騙子。又有人從他的長相下手,嘲諷他那兩米高的「怪胎」身軀,説他像一隻公雞般急於鳴叫出頭。
種種謾罵鋪天蓋地,連發帖中那座火山的具體位置,都徹底被遺忘,沉淪在這汪洋般的網路喧囂裡,再無人問津。
而兩個星期後,西太平洋海底的無名火山,就如岩方所預測的規模和時間一樣,末日級別地噴發了。
當地在火山噴發的同時,發生了前所未有的接近10級的劇烈地震。上百米的海嘯如天塌般席捲全球海岸線。位於高處的真多市雖倖免海嘯之禍,卻在災難新聞的陰影下,同時遭受尹陸軍的強勢入侵。
回到現在,岩方默然地看着那映照着他五年孤寂奮鬥的實驗數據。科學上,他無疑成功了。同時,卻也徹底失敗了。因為這份埋首鑽研多年的成果,終究未能助人類逃脫那場浩劫。
正當岩方沉浸於回憶當中,一把聲音突然從後方傳來:“喂~你在這裡做什麼呀?”
岩方被嚇了一跳,並頓時記起這裏屬於敵方的勢力範圍,便立刻架起防禦,眼神警惕地看向背後。
一個抱住幾把透明武器的男人,服裝簡陋的不能再簡陋,見狀立刻後退了幾步説道:“冷靜!岩方,冷靜!是我,李牧翔!”
沒有了標配的灰色獸皮大衣,李牧翔的服裝看起來有點像一個乞丐。
李牧翔原本想着,裏面的衣服一般也不會被別人看到,隨便穿就好了,不過,他剛剛把灰色獸皮大衣送給了他的面試官,瑪瑙,作為婉拒謝禮。裏面的迷彩衣服雖説不算髒,但大碼且破洞的……在森林裡,這種隨性還算自然融入環境,但置身城市,在別人眼裏,卻顯得有些過於落魄了。
不過,李牧翔自己根本就沒有在意,還疑惑着為何岩方看到他反應會如此之大。
“李牧翔?你怎麼會在這裡?”岩方説道。
“哦……我感知到南方的黄金巨人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就過來北方看看呀?然後,我就發現了你的氣息,就過來了”,李牧翔説着,就好奇地看向了岩方剛剛看得入迷的工位桌。“等一下!你……是岩方!那個時候的岩方?!當年成功預測災難的那位岩方!?”李牧翔驚訝地説道。
李牧翔也是真多大學出身的,自然也知曉當年的事。
“……”岩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接着,李牧翔雙掌併攏置於胸前,感激地説道:“當年的提醒之恩,謝過!”
“提醒……之恩嗎?”岩方神情帶着一絲惆悵説道。
李牧翔見狀,想起了當年的輿論,接着説道:“岩方兄弟,我雖然對地質學一無所知,但當年對於你的警告,我可是在心底裏百分百相信的,我們先是校友不説,無論最後是否真的發生災難,你所演算出的概率,肯定就是百分百的可能性。研究數據,本質上就是概率,只是如今,成為了現實”。
“可我一直覺得……或許當年有更好的辦法,讓更多的人相信。可當年的我,太衝動了,只想着把數據發佈,沒有考慮該如何讓更多人相信”,岩方聽後無奈地嘆息説道。
“我們醫學裏的死亡率,本質上不也是一個概率嗎?可經常就有傻乎乎的病人,活生生地被這些研究數據給嚇死!有些事情是「寧可信其有」,但同樣的,也有些事情可以「寧可信其無」呀?説到底,一切不過是每一個人,在每一個時刻,對每一件事所做的選擇罷了,無從後悔,亦無須後悔”,李牧翔説道。
“啊……”岩方一時無法消化李牧翔的意思。
“説起來,當年災難發生的兩周前,我剛剛失業,還是因為你的提醒,雖然當時的我快餓死了,但我還是放棄了回到立川市的家裏躺平,後來,在廣源大陸找到了新的工作,避開了幾乎所有的災難。兄弟,你可是救了我呀!要相信的,還是會有人相信的!嗯!”李牧翔説道。
“哦……”岩方一時無法消化李牧翔那一連串的前因後果,但他知道李牧翔是在安慰自己,也就是説,他也知曉當年有關他的輿論。
岩方對着工作位,再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想着,或許命運,也是一種概率吧?如今,他當年發明的演算法,已經全面融入亞士穹頂的防禦系統的核心裏了。
“對了,你剛剛好像説你也是校友?”岩方説道。
“對呀!我也算是真多大學出身的,我是獸醫系”,李牧翔説道。
“獸醫系?厲害呀!這不是我們真多大學最難考入的名牌學系嗎?我曾經也考慮過的,可是,成績不夠好呀!”,岩方回憶説道。
“當年歸當年呀……我一畢業出來沒幾年,竉物都變食物了呀……”李牧翔攤開雙手無奈地説道。
“啊……這樣呀……”岩方聽後,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於是,兩人同時感嘆起了時代的變遷……再一同看向窗外,他們曾經的母校……這有着五百年歷史的校園……如今,頹垣敗瓦,一片荒涼……
「轟隆隆!」北方突然傳來一陣爆炸聲。兩人立刻警惕地看向北方。
“誒?!是炸雞軍方向?”岩方説道。
兩人並沒有打算深入,畢竟根據他們目前的推測,黃金巨人事件很有可能與炸雞軍有莫大關連,加上,炸雞軍的兩名透明系,攻擊力的疊加效果極為強悍,他們深知自己絕非對手。
“我來找個幫手,先探查一下狀況吧”,李牧翔説道。
“幫手?”岩方問道。
「吱吱!吱吱!」一隻老鼠從研究所的縫隙間爬了出來。
“老……老鼠?!”岩方驚慌地立刻跳到了一米高的實驗桌上。
李牧翔也立刻被嚇了一大跳,他不是被老鼠嚇到,而是被突然跳起來的身高兩米的岩方嚇到。
冷靜下來後,李牧翔微笑地走近老鼠,並蹲下身子,從腰間拿出了一把鳥糧。
老鼠接過鳥糧,再而叫道:「吱吱!吱吱吱!吱吱!」
“哦?公園裏出現了一個怪物,殺了好多老鼠?哎喲喲,節哀節哀……出現在炸雞軍的黄金巨球死了?哦……哦……”李牧翔説道。
岩方才想起了李牧翔的天賦靈力可以和動物溝通,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蹲在桌邊,低聲問道:“黄金巨球在炸雞軍死了?難道黃金巨人,與炸雞軍無關嗎?”
「吱吱!吱吱吱!吱吱!」
“先被水淹,再而出現了大量的毒氣,然後發生了大爆炸!你們還真夠倒霉的呀!幸虧你能活下來”,李牧翔皺眉説道。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哦……原來是你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説的。哦……哦……你舅母又生了十二胎呀!厲害呀!……哦哦!這樣呀!牆角裏的食物有毒嗎?近一個月死了好幾代?!那就別再吃了!”李牧翔説道。
“……”岩方在一旁實在無法插話。一人一鼠就這樣溝通了好一段時間,大部分都是閒話家常般的内容。
突然,另一隻老鼠又出現在了縫隙裏,並向李牧翔伸出了雙手。
李牧翔又從腰間拿出了一把鳥糧,給了新來的老鼠,問道:“你又有什麽新的情報?”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另一個黄金巨球也被燒死了?哦?”李牧翔説道。
“另一個?有另一個黄金巨球?!”岩方疑惑地説道。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在公園裏卷起了火龍卷,直飛天際!哇嗚!厲害哦……哦……哦……”李牧翔説道。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IkKvjr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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