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呃⋯⋯是⋯⋯書？書創造『世界』，『人在世界中⋯⋯』這是什麼意思？日出嗎？」璃月痛苦地抓了抓蓬鬆的長髮，一邊翻著破破爛爛的皮革筆記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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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發音方式讓男人目光掃向璃月正在看的資料，視力極好的他將皮革上密密麻麻小字收進眼底，立刻知道她在看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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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的龍語極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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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他瞬間恢復知覺，但隨即又因劇痛昏死過去，再度甦醒後，軀體依舊不受控制。女人說自己叫「璃月」，這兩個字在龍語裡有蒼藍之月的意思，但她龍語說得殘缺不全，他懷疑她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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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鍥而不捨地研究古文件時，男人也在一旁默默觀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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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戴著面紗，只把頭巾拿掉，一頭淺川色的捲髮放肆地亂翹，寬鬆的袖口摺了幾折，露出白皙細弱的手腕，上頭還有他一開始留下的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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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她的照顧他已經適應許多，餵飯時知道要張口，被翻身也不會一驚一乍，當她柔韌的指掌在他身上按摩時，他也學會要放鬆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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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要掏出他的生殖器叫他排尿，她也是笑嘻嘻的，還會一邊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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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乖啊，我兒子小時候都是我照料長大的，怒彌臥床時我也是這樣協助他排泄，你只是個體型大一點的寶寶，完全不需要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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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有鱗族方言一知半解的他感到納悶，為什麼要害臊？進食、排泄、慾望，都是生物最原始的本能，他無法自理時她當然要幫忙，不然要他把睡覺的地方弄髒嗎？動物都不會把居住地弄得一團亂，只有人類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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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無微不至的照顧同樣讓他感到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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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應該身居高位，沒道理親力親為地照顧自己；多次她身邊的女奴要代勞，都被她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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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總是帶著永遠睡不飽的表情，笑咪咪地看著面無表情的男人。在她溫柔豢養下，他慢慢收起自己的抗拒，甚至在手指慢慢恢復知覺時，依舊假裝毫無行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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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被鉅細靡遺照顧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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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覺得自己還在蛋裡，有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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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一直很忙，當男人甦醒後，她就撥出一段時間前往王帳處理政務，其餘時光會在后帳陪伴他、注意他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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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織布機移到床邊，每天要喀噠喀噠操作大半天，他看著她從無到有，將羊毛線織成色彩繽紛的布匹，這是她很熟練的技藝，動作優雅又流暢，他常常不自覺地看到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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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後，用羊毛線織了一條圍巾給他，早晚安穩地掛在他脖子上。圍巾被她熏了淺淡的徘徊花香，跟她身上的香味一樣，在他鼻息間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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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後，她會點著羊油製成的燭火，坐在燈光下努力鑽研對他而言再簡單不過的文字，月亮都從盈到虧，她的進度還在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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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當璃月繼續磕磕絆絆地面對古龍紋時，一個陰影突然將她籠罩，低沉的嗓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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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星辰是法則，法則創造世界，人類在世界中誕生，世界在人類的信仰中甦醒，成為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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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嚇地轉過身，看見他不知何時來到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男人厚薄適中的嘴唇翕合，流暢地逸岀一串龍語，是她始終無法順利解讀的第一卷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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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她在極近的瞳孔裡看到自己驚慌失措的樣子，不知道該驚訝他已經可以行動自如，還是驚訝他會說話，或是他能流利說出龍語這件事比較令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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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簡單的內容，妳為什麼要學這麼久』？」古老的語言他嘴裡迸出，特有的音律如同低沉的銅鈴在她耳邊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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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懂隻言片語的璃月，在男人面無表情的注視下，意外讀懂他的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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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傢伙竟然敢嫌她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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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沒穿衣服嗎？不要靠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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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好換藥以及讓傷口通風透氣，這些日子男人都以毯子蔽體，而此刻他赤身裸體地站在她面前。在他眼裡璃月就像被逼到角落、渾身羽毛都聳立的沙漠蒼鷹，蓬鬆的頭髮不受控制地亂翹，整個人後仰就為了跟他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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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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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認知讓男人瞬間感到極度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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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隻手撐在几案邊緣，形成一個由上而下、將璃月籠罩在內的姿態，讓她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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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什麼』？」她在照顧他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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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摘掉她臉上的面紗，他看這玩意兒不順眼很多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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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面紗遮擋讓璃月更不自在，視線不知道要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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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同一個人，怎麼躺著和站著帶來的威脅感差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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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越靠越近，退無可退的璃月忍不住將手抵在他壯碩的胸前，試圖將他推遠一點，掌心下的熱意一路延燒到她的臉龐，在蒼白的兩頰染上豔色。兩人就像槓上一般，璃月用盡吃奶力量死命推，男人單手按著几案聞風不動，最後她背後的几案終於發出崩裂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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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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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毫無心理準備往後倒，男人立即護著她的後腦一起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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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鱗君怎麼了？奴要進去——」花奴在帳外聽見異響，趕緊撩帳問道，但還沒入內就被一塊泥板襲面，她痛呼一聲抱頭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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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進來！」璃月大喝，她可沒漏看男人快如閃電的手速，她怕再捱一塊泥板花奴的腦袋就要開花了，「花奴我不是要砸妳，我心情不好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別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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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花奴委屈地揉著額頭，行了個禮後離去，同時不忘幫璃月把丟出來的泥板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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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花奴的腳步聲遠去後，璃月這才將視線拉回眼前面癱著俊臉、但卻可以感覺滿身不爽的男人。眼下是她躺在地上、他一隻手墊著她的頭、半身橫跨在她身上的曖昧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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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抽口氣，近距離盯著這張臉皮更有衝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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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勉強端住自己的表情，擺起一族之主的架勢疾言厲色地道：「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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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為所動，仍然視線筆直地緊盯著她，從沒被人無理直視的璃月不自在地轉開視線，看見他散落的湛藍長髮和自己淺川般的髮絲交纏在一起，深淺相織的色彩如同她的織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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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鱗族以藍為美，織品色澤越深價越高，他的這頭長髮，同樣也長在她的審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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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這種時候走什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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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不要對我無禮，不要讓我後悔把你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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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卻看懂她臉上緊繃的自尊自愛，以及瞬間閃過眼底的驚懼。他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王者，恐懼他很熟悉，萬物都應該要害怕他，但他並不想在她總是含笑的眼裡看見這種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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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礪的指尖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感受肌膚的紋理以及有別於自己的細膩柔滑；再往旁邊輕觸到小巧的耳廓，上頭生長著細細的鱗紋，和自己堅硬的鱗片截然不同；她敏感地偏頭閃了一下，他再將手指插進豐厚的淺色鬈髮裡，細細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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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兩人的髮絲握進掌心裡，看著截然不同的韌度和色澤，這讓他想起互相糾纏、無法分離的父神和龍母，他們眼裡只有吞噬對方的慾望，從來看不見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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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母役使他、父神驅逐他，他打從破蛋起野生野長，從未被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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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璃月透亮的眼中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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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瀕死的他、虛弱的他、還是強勢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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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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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他帶回自己的窩，沒有在他最弱小的時候要他的命，反而一針一線地把他縫補好，把食物一勺一口餵進他嘴裡，分享棲地、分享糧食，對動物而言，沒有什麼比這些更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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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月在他金黃色的瞳仁裡看見自己的倒影，她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他的視線也盯上她的喉嚨，這讓她感到頭皮發麻，湧起一股被大型猛獸盯上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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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傷害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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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滑過脆弱的咽喉，來到肩臂處，五指緊緊扣住細若枯骨的手臂，這幾天就是這雙手把他左翻右轉、搬上搬下，他不禁疑惑這麼瘦弱的軀體為何藏有如此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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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姿勢如同逾矩的擁抱，過近的距離讓兩人氣息交纏，徘徊花香被曠野的味道籠罩，她不自覺屏住呼吸，心音怦然作響，越跳越快、越快越亂，如同兩人已經無法劃清界線的命運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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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妳有什麼心願，我都將會為妳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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