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說】春花落 - 第四章夏弦的夢魘之三（8）

上一年醫院職業治療部的水墨畫班曾經舉行比賽，參賽的都是這家醫院以前的病友。

夏弦提交的作品是一幅雨中荷苞圖：兩片荷葉一濃一淡、一正一反，帶著晶瑩的雨珠，一枝白色的荷苞傲然挺立，有一瓣白色的花瓣已輕輕綻放。那時她為這幅水墨畫賦詩一首：

《初綻 • 詠菡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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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也傾慕她的清純

化成雨點

來一親芳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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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也憐惜她的嬌憨

化作輕煙

在低處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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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葉田田，親密無間

遮掩了一池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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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不經不覺地

薄翼輕展

若處子，若天仙

梵音裡，準備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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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夏弦擱筆二十多年來，所作的第一首詩。夏弦的名字來自漢語成語“春誦夏弦”，“夏弦”的意思是：“夏天以琴瑟伴奏，配合吟誦詩章”。她想：自己以後應該多寫一些詩。

有一天，醫院職業治療部的姑娘來電，通知她可以取回自己的畫作了，並告訴她這幅水墨畫已獲獎，發表在醫院的月刊上，月刊可以一起取回。

夏弦用手機把畫作和月刊發給阿仁看，她說：“我以後可以賣畫了。”

阿仁說：“賣給我吧。”

“送給你了。”她說。

“那先謝謝了。”阿仁說。

這天夏弦和阿仁在荃灣海濱長廊散步，沿途有三三兩兩的垂釣者，遠處聚集停泊著一些輪船。

熟悉的場景令她想起病中的經歷，她心有餘悸，待走到麗城花園附近，她對阿仁說：“你有沒有發現，剛才從那邊看，這些輪船明明是聚集著停泊在一起的。現在回頭一看，卻都分散開了，是怎麼回事？”

“角度問題而已，你再走回去那邊看，會發現這些輪船還是聚集在一起的。”阿仁說。

夏弦相信阿仁的話，她釋然了，從來都沒有人要逼瘋她，那時是她自己逼瘋了自己。

“那年我生病了，疑神疑鬼的，覺得連輪船都有問題。”她說。

“你已經好了，以後會更加好的。”阿仁說。

海的對岸就是青衣島，從荃灣這裡，夏弦可以看見島上自己的家。

這是2019年的五月，又是青衣島的山上桃金娘滿山盛開的時節。

她想起青衣島的古稱：“春花落”，她是在維基百科上發現這個詩意的古稱的。

“春花落”這個青衣島的古稱，讓夏弦聯想到自己：她衝動的個性、熾熱的情慾、叛逆的勇氣、強烈的愛憎，都如春花般逐瓣飄落，它們還會再次盛開嗎？還是就如古詩所寫：“滿船明月從此去，本是江湖寂寞人”？

此時是2019年的五月中旬，夏弦48歲，此刻海面碧波蕩漾，天上白雲朵朵，遠處的汀九橋上車輛繁忙，近處的釣者自得其樂，藍巴勒海峽兩岸一幅安定從容的景象。夏弦想起周華健的一首歌《忘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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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憂草，忘了就好

夢裡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某個小島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擁抱

青青河畔草

靜靜等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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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註：夏弦的夢魘發生在2013年。夏弦和阿仁的故事從2013年講到小說第四章的結尾2019年。（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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