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之章 - 第一章被退隊的少年

連綿不絕的雨水撞進地上的水窪，淅瀝淅瀝的聲音以雷聲作鼓點，演奏著絕對稱不上美妙的樂章，卻出奇地引起少年的共鳴。

克魯特尼站在大街中央，任由雨水沾濕髮絲，右手不斷摩挲著將不再屬於他的隊伍徽章。再過多一個小時，徽章便會歸還到公會的手中。

簡單來講，他被踢出隊伍了。

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踢出隊伍。

他在隊伍裡擔當牧師的職位，雖然比不上作為攻擊主力的魔法師，但也算是個重要的職位，正常來說是不會被輕易踢出隊伍的。

對，這是正常的情況。

克魯特尼腳步停在公會門前，深呼吸後便推門而入。隨著木門上的鈴鐺搖晃，公會內的冒險者都被清脆的鈴聲吸引住，從而察覺到門後的他。

數十束目光緊緊盯著他踏入公會內，並一路尾隨他至公會櫃台前。

「呃……可、可以辦手續退出隊伍嗎？」他斜望著櫃檯右邊的裝飾花瓶，藉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緩解心中的尷尬。

「是你啊。」櫃檯服務生瞥了一眼，在他將手伸入口袋時立即阻止：「不用將徽章拿出來了，你的個人資料我還會不清楚。」

「嗯……也是。」他垂眸苦笑。

每當他被隊伍趕走時，都是眼前這名服務生幫忙辦理手續，對方熟悉他的程度，可能連自己的個人資料都能倒背如流。

他怎會這麼沒用呢？

「好了。」服務生很快就將資料處理完畢，並吩咐他將代表隊伍的徽章上繳。

克魯特尼聞言，快速回過神來，將口袋內銀白色的徽章交給服務生。

「看你這麼慘，我還是順便給你一個小小的提議吧。」服務生收下徽章，有些無奈地提議：「你不如放棄當冒險者吧。」

他聽到服務生的提案，內心動搖了一下。

服務生看到他似乎被說服，於是接著說：「你天生對術式的親和力很低，能用的魔法有限，根本無法在較大型的討伐任務中派上用場。」

「我、我知道，但……」克魯特尼別過頭，試圖逃離服務生的眼光，支支吾吾半刻後才回應：「好吧。」

他眼看手續都處理完畢，便想急步離開公會，卻依舊還是被旁邊的冒險者攔住。

「我們的『新手專用牧師』怎麼了？」他們裝作熟稔地撘著克魯特尼的肩膀，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問。

「如你們所見，被逐出隊伍了……」克魯特尼很想快速離開現場，但礙於冒險者們的牽制，只能停留在原地。

「別聽他們說的，你的作用可大了。」冒險者們聞言發出譏笑聲，「要是你不在了，還有誰能作為新手導航，幫助新人適應冒險者的工作啊？」

「哈、哈哈……」他訕笑著回應：「我會努力的。」

在公會，冒險者之間的地位通常以實力作衡量標準，只要展示比大多數人都強的實力，便會受到冒險者的尊重，而他這個弱小的牧師，想當然會淪為冒險者取笑的對象。

克魯特尼勉強擺脫冒險者的桎梏走出公會時，天空仍是被層層灰雲遮蔽，就連為大地帶來光明的太陽，也只能從狹縫中暗示自身存在。

他穿著破舊的皮靴踩過水窪，踏過繁華的街道，終於來到一座教堂面前。

教堂看上去十分簡樸，跟相鄰五光十色的商店街不一樣，即便坐落在市中心內，也依舊沒沾上世俗的色彩。

他用力推開教堂厚重的木門，在中央處發現正在祈禱的瑪麗修女。

「瑪麗修女，我回來了。」克魯特尼輕聲在修女旁說。

「你回來啦？」修女聞聲睜開眼睛，連忙起身抱著他，「沒關係，以你的努力肯定能找到合適的隊伍的。」

對克魯特尼來說，瑪麗修女就像是母親一般的人，將嬰孩時期被父母拋棄的他帶回教堂照顧，並擔當他的魔法導師，教導他如何跟精靈溝通，不過是他天賦太低，完全無法將對方畢生所學盡數學會。

「不……我開始想，要不放棄成為冒險者的夢想吧。」他無奈搖了搖頭，誰還會接納他這個天賦低微的人呢？

「要不再嘗試一下吧？」修女勸導：「你都訓練那麼久，還是再給自己多一次機會吧。」

「但我好像已經走到盡頭了。」少年垂眸，看著因訓練而佈滿厚繭的雙手，多年來的訓練仍是換不到成果，讓他覺得是時候放棄夢想。

「好吧，如果你真的下定決心放棄，就來教堂幫忙處理雜務吧。」修女見他退意已決，還是決定尊重他的選擇，「我最近正需要一個幫手。」

「嗯。」他點了點頭，「謝謝。」

「沒什麼，我都收養你這麼多年，也早就把你當作親生兒子看待。」修女笑著說：「你未來成就如何我都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你健康度過這一輩子。」

「我明白了。」克魯特尼看了眼四周，忽然想起什麼問：「對了，艾瑪最近怎樣，要不我買點羊毛大衣給她？」

「最近有好心人捐了點錢，應該夠我們買新衣服了。」修女搖頭回答：「那些錢你還是留著吧。」

「那……好吧。」他一直都很想回報修女多年的養育之恩，但修女每次總是拒絕，並說自己還有足夠資金維持教堂運作。

「要是你想感謝我的話⋯⋯」修女露出慈祥的笑容，伸手指著他的衣角說：「就在我準備晚飯的時候幫忙照顧一下艾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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