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言草堂【暫停更新】 - 《白目英格蘭》讀後感：關於你本來就不知道的中世紀｜社會歷史｜文藝復興時代｜閱讀筆記｜好評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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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心得分享時，我問大家有沒有為了寫小說，而蒐集過什麼特別的書或者冷知識？

我曾在康拉德．勞倫斯的《和動物說話的男人》中讀到，在歐洲11世紀初期，貓咪作為一項受到法律保護的「動產」，若被殺害，對方必須付出「足以覆蓋死去貓咪全身」的羊毛或小麥作為補償──因此，求償者會盡可能地「拉長」貓咪的屍體，試圖讓觸法者賠償更多小麥。（蛤？）

讀到的瞬間，真的是會發出一個烏薩奇的「蛤」。

在讀不同類型的書籍時，時常可以蒐集到這種細碎的小知識。

或許這些知識放在現代已經沒有意義，在編寫故事時「還原歷史」也不是大多數作者的主要功課。但當廣泛閱讀到一個數量後，白紙上的斑斑墨漬也會化作一張豐富的知識地圖，有許多奇怪的靈感就是由此而生的。對於時常感到靈感匱乏的作者，不妨可以嘗試看看多接觸不同領域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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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目英格蘭》這本書主要紀錄了十六世紀英格蘭的生活細節，舉凡文化、宗教與禮儀等，但其中有哪些行為是有失禮儀的？甚至可能惹怒眾人呢？中世紀的人都怎麼罵人？要怎麼在中世紀罵人才可以罵得「深入人心」呢？

透過這樣的一本書，不只記錄了當代人的行為舉止，也可以一窺他們的思想與行為背後的脈絡。

就如這本書的副標題所說，這是一本教人如何在16世紀「當個渾蛋」的惡棍教科書。作者參考的資料有來自當時的法院文件、出版書籍，甚至是財產清單或帳冊，並附上精美的插圖，使得這本作品的內容更加豐富，也縮短了讀者與當代將近五百年的時間隔閡。

第一章〈狗嘴吐不出象牙〉以介紹當時流通的「髒話」作為開場。髒話可以分為很多類型，取笑他人的外表大概是基礎中的基礎。進階一點的也有攻擊對方社會地位、男性自尊的髒話，種類多樣。「酒鬼」（drunkard）、「膨風」（braggart）、「騙子」（liar）這類針對一個人的社會信用度的批評，則是更加嚴重的指控。

至於要如何用言語攻擊一個女人？辱罵女人的詞彙十之八九都與「性」脫不了干係，非常沒有新意。罵女人堪稱是一件無聊又沒有意義的事情。因為在當時的女子本就從屬於男性，與其責備女人不如直接對付她的男人來得有用。

歐洲的許多觀念在現在看來，都有當時的宗教觀有著密切的關聯。按照上帝的自然秩序，世界該由男性主宰，婦女生來蠢笨，需要兄長或丈夫等男性引導與約束。

所以在這個背景下，女性社會與家庭地位低落，本來就承受了來自各方的輕視，羞辱一個女人確實對她起不了作用，只有指控她的「名節」才能對她造成中傷。貞操就是女性身分地位的根源，且失去貞潔的女性也會對家族的地位造成損害，而要如何證明一個女子的清白？則絕非一件易事。

罵人還有很多講究的細節，比如作者提到「最刺痛人心的侮辱往往有那麼一點可信度」，比起具體的罪名，帶一點似是而非的信息反而會使當事人更難以自證清白，舉例來說罵人「賺食女人」（trull）需要證明該女子出賣肉體賺取金錢；如果罵人「婊子」（whore）則要有她和別人暗通款曲的可能；但如果只是罵一個女人是「狐狸精」（waggletail）、「浪女」（strumpet）就不需要太明確的人事時地，被潑了一身髒水的人也會因為苦無證據自清，更加難以洗脫這種罵名。

「性」相關的詞彙多數用來罵女人，但也有少數可以用來罵男人，不過切入的點就不再是針對個人的名節，而是有不少描述轉而描述一個男人「綠光罩頂」，以此攻擊他的「性能力不佳」、「雄風不振」。

而另外一個被常常提及的詞彙則是「女巫」（witch）。中世紀的「女巫」傳說廣為人知，但實際上在十六、十七世紀鮮少會有人當街指控對方是一名女巫。因為隨便在大庭廣眾使用「女巫」這個字眼侮辱他人，可是會吃上官司的。

在尚未發展出正式的銀行金融體系的社會，進行金錢和買賣時非常重視對「人格」的評價。如果一個人在鄰里間的評價太低，很可能影響到沒有人願意和他進行交易或往來，等同於被社會孤立的存在。在這個時空背景下，被汙衊為「女巫」的女人，甚至可能會淪落到買不到麵包的下場。

就連鎮上的烘焙師傅都不肯與這樣的女人往來。

──沒想到「言語暴力」可以產生如此大的效應。

正因如此，當一個女人被指控為「女巫」，她將會極力抵抗，爭取自己的清白。「良好的名譽」在封閉的中世紀是生存的基本條件，更可能是經濟富裕的先決條件。而當時的人們為了捍衛名聲，也可能會訴諸暴力。這麼做，不只是面對言語傷害時最有效的一種抵禦，也被視為一個人對於自身形象的重視，也會對他的社會地位帶來相對正面的效果。

最後，也需要注意到爭吵的對象，人與人之間的唇槍舌戰，頂多只會影響到街坊鄰居口中的風評，但如果爭吵的對象逾越到權力或宗教象徵，可能就會演變成對階級、權威的挑戰。

在現代人看來小小的嘴砲，在中世紀時卻有這麼多的細節可以考究。作者在其中有展開很詳細的論述跟補充。有興趣的人，實在非常推薦可以去翻一翻這本書的內容，肯定會有不少的收穫。

這本書的內容總共分成六個章節，不多不少。從開篇的「髒話」一籮筐，到無聲勝有聲的「肢體語言」，以及進階到透過一個人行走的姿勢、穿著打扮對應到他的社會地位，再到不同階級之間的暴力與衝突，可謂是醜態百出。最後兩章則回歸到私領域，講述餐桌禮儀、菸酒文化與屎尿屁等生理需求，以及一直到近代仍被多數人避諱的話題──「月經」！

作者會提到，紀錄「月經」的民間詩歌、文獻少之又少。「月經」這個主題一直被有意迴避甚至刻意抹除。只有少數的醫學文本會提及，但仍有許多作者害怕「淫蕩之氣」避談女體。作者說：「好像性慾是女性獨有的特徵。」讓我有深刻卻又說不出來的感觸。

在資訊的刻意壟斷下，想要從留存的史料中爬梳當代人對於月事的看法與處理，則顯得很片面而不足。這也使得即使到了五百年後的今天，我們對於女性疾病、月經的醫學研究鑽研甚少，普遍的人仍然對月經抱持著羞恥的態度，也獨自承受的月經帶來的各種不便。

至於當代社會對女性、對月經的態度，又得回歸到「宗教」上的解讀，這裡就不再贅述。那個時代對於女性來說無疑是一個黑暗的時代，但也讓我們更加珍惜現在的一切，並且深知不容失去的理由。

總結。這是一本篇幅不短，卻內容紮實豐富的人文社會科學類讀物。這本書中有著許多細緻的描述，足見作者在這方面的深入研究，也會對她的實驗精神感到敬佩。希望未來也可以看見更多她的作品被翻譯到台灣。

在此推薦給對中世紀文化、歷史感興趣的人一起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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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白目英格蘭

作者：露絲．古德曼

出版社：創意市集

字數： 154,588字

時數：8小時38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