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畫,成了府邸裡一個新的禁忌。
沒有人再去走近那條長廊。但那片被「擦掉」的空白,卻像一個無形的黑洞,將整個府邸的光線、溫暖與希望,都吸了進去。
圖書室裡,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經持續了數日。瑞克的存在,以一種最徹底、最殘酷的方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但那份「空」,卻留了下來,像一根看不見的毒刺,深深地扎在剩下三個成員的靈魂裡。
岑兒不再等待了。她只是坐在那張屬於亞瑟的扶手椅裡,一遍又一遍地,用指尖撫摸著那本濕透的詩集。她試圖從那些關於榮耀與犧牲的詩句中,尋找一絲屬於過去的、真實的溫度。但那些文字,如今讀來,只剩下無盡的諷刺。
是奧里安,再一次,用他那冰冷的理性,敲碎了這片虛假的安寧。
「我們必須接受一個事實。」他站在房間的中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赫托沉重的呼吸聲,與岑兒內心無聲的悲鳴。「瑞克的……消失,證明了一件事。」
岑兒的指尖停住了。她抬起頭,看著奧里安。她知道,最殘酷的時刻,要來了。
「它證明了,任何直接的、個人的、基於舊世界勇氣與仇恨的反抗,都是徒勞的。」奧里安的目光,依次掃過赫托和岑兒,那眼神中沒有同情,只有對事實的陳述。「烏,甚至不需要將我們視為敵人。瑞克的復仇,在他的眼中,可能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實驗對象』。」
「別說了……」岑兒的聲音微弱,像風中殘燭。
「我必須說。」奧里安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因為如果不說,我們就會是下一個,下下一個,被輕易『擦掉』的數據。我們唯一的、僅存的道路,無論它多麼褻瀆,多麼令人作嘔,就是那個我在風暴角就已提出的計畫。」
「魔劍計畫」。
這四個字,像毒蛇一樣,從奧里安的口中吐出,纏上了岑兒的心臟。
她想起了瑞克離去時那充滿失望的眼神。那眼神彷彿就在此刻,透過奧里安的身體,冷冷地注視著她。
「不……」她搖著頭,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我們不能……那是對亞瑟的背叛,也是對瑞克的……」
「那什麼才是對他們真正的負責?」奧里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鋒利的劍,刺穿了岑兒的自我防禦。「是讓我們三個人,像瑞克一樣,去進行一場光榮而無謂的自殺嗎?是讓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卡爾,用那些無辜者的身體,製造出更多的怪物軍團嗎?還是讓我們坐以待斃,直到烏厭倦了他的實驗,決定將整個世界都格式化為一片空白?!」
「告訴我,岑兒!作為領袖,妳的選擇是什麼?!」
岑兒被問得啞口無言。她看著奧里安那雙因激動而燃燒著的、冰冷的眼睛,又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赫托。
赫托低著頭,他那魁梧的身軀,像一座正在被風化的山巒。他緩緩地、沉重地,抬起那隻沒有持盾的手,擦了擦眼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岑兒。他的眼神中,沒有了往日的憨厚與溫暖,只剩下純粹的、幾乎化為實質的痛苦,以及一種……為了保護僅存之物,可以不惜一切的決心。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對著她,沉重地、緩慢地,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像一柄無情的巨錘,徹底擊碎了岑兒心中最後的防線。
赫托……連赫托都……
她明白了。
她沒有選擇。
他們從來就沒有選擇。
從亞瑟倒下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走在一條無法回頭的、通往深淵的道路上。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反抗,都只是讓他們陷得更深。
一股巨大的、令人作嘔的疲憊感,淹沒了她。
愛、仇恨、榮耀、背叛……這些詞語,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都變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她緩緩地,從那張屬於亞瑟的、溫暖的扶手椅上站起身。她走到那張橡木桌前,將那本濕透的詩集,輕輕地放在了奧里安攤開的地圖上,蓋住了那個他們永遠也無法到達的、傳說中的「風暴角」。
這個動作,是她的回答。
它不是同意。
它是一種徹底的、對絕望的投降。是一種在親手埋葬了所有光明與榮耀之後,決定背負起這副沉重的、名為「魔劍計畫」的枷鎖,繼續走下去的、無聲的宣言。
奧里安看著她,眼中那份緊繃的嚴厲,終於緩和了一絲。他知道,這支破碎的團隊,終於在這一刻,達成了一份最痛苦的「共識」。
「好。」奧里安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靜。「那麼,在執行計畫之前,我們首先需要解決一個問題。」1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FnmXVhOE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