瀰漫：世間彷徨之囚 - 第六章

赫尔莫斯站在多年未踏入的家门前，

这是一栋很小的半木结构房屋，房门两边各排列着一扇百叶窗，从外围看均已拉上了厚重的布帘。二楼的阳台也在夜色的笼罩下，隐去了轮廓。

一切静悄悄地像是沉睡了一般。

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这一天的到来与开启。

【沉睡的记忆仓库之钥匙】

他端详着锈迹斑斑的门锁，掏出神父给他的钥匙插入锁孔。

往日便随着这阵吱呀声，在轻拂过脸颊的夜风中，慢慢地开启。

他静静伫立，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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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远在大洋彼端的土地，爱尔兰的苍穹之下，

孕育希望的田野里，一群孩子站立在田垄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所有人的面庞。

微笑，疑惑，好奇，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源自孩子们自然情感的流露。

因为此刻，他们正倾听着面前老者的祈祷。

尽管孩子们大多数来自贫苦家庭，难有受教育的机会，让他们并不理解那些语句的含义。

但这并不妨碍孩子们——

睁开无尘的眼睛，看着世界，

如各种诗作中，对孩子这一群体的描绘，去赞颂这光芒与田野——

仿佛世界充满了希望——

“圣洁的主啊，求你教我们祷告。”

这位虔诚的牧师，一边吟唱，一边将自己的手掌放在胸口。

孩子们亦然，他们站在田垄上，一边也做出与老人相同的姿势，一边也努力地踮起脚尖，想要看见他手中所举《圣经》的字迹。

“哈哈，傻孩子们，你们还没长到能够得着书的高度呀...”

老人微笑着，把翻开的那页合起，把书轻轻拍打在他——最为幼小的男孩脸颊上。

“才...才不是呢，奈瓦林先生。”

他的脸蛋微红，向后退了几步，躲在别的大孩子身后——

向来便是如此，习惯于先藏起来再偷偷探出头去，

但胆怯归胆怯，从心里涌动的好奇，是抑制不住的——

“只是我在想，上帝...他对每个人的呼求，都能回应吗？如果每个人都想要得到幸福的话，那神...他自己也会忙不过来吧？"

"不要乱说，赫尔莫斯，"

老人的目光望向天空,迎着即将落幕的夕阳，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你们每个人，自身都是受神眷顾之人。他会聆听你们心灵的祈求，每天早晨和傍晚，无时无刻，你们的祈愿都会被他收入眼里。这就像是神明用自己的目光在关注你们一样。”

“孩子们，你们本身，就是天堂里怀有梦与期待的天使啊...”

“欸......”

“我们......是上帝的天使......？”

这段话，让孩子们都陷入了沉思，

那个男孩尽管带着些许迟疑，此时却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向前迈出一步，抬起头凝视着牧师的面庞。

“先生，我说的话，神能够听到吗？”

牧师看着赫尔莫斯，脸上浮现慈祥的笑容，

“当然可以，孩子，我会在这里为你见证的。”

“太好了...”

男孩的脸上涌动着兴奋，他的目光紧盯着牧师的胸口，那里悬挂着一枚银色的水晶吊坠，在夕阳下散发着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牧师也注意到了赫尔莫斯的目光，将圣经打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仿佛在说，把这里当成神本身，虔诚地祈祷吧。

“你想要对神许下什么愿望呢？”

"我的愿望是......我想有一天......见到伊甸园的存在。”

-------------孩子的声音，微弱，却又饱含不容置疑的肯定与真诚。

他念起，模仿牧师的手势，生疏地将双手交叉，握紧，画着十字。

那个爱尔兰的傍晚，定格在这一幕。

他，以及认真地看着他发出祝辞的牧师，还有随着这祈祷，一并流露光彩的孩童们的眼睛。黄昏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带着爱意去与生活相伴吧，无论是抗争也好，融入也好，用心的去感受这个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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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在结束那天的福音时答复道。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虔诚地低头祈祷。

而孩子们则跟着他轻声吟诵，

"我愿用尽所有的热情去爱你，你愿意接受我吗？”

无论是对神，或是世界，都在一遍遍地，带着热情地发出呼求。

他们的声音很稚嫩，很轻柔，却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纯净。

“阿门。”

【因为带着神的嘱托，降临凡间】

然后...发生了什么呢...

凡间的天使们，被折断了翅膀，在黑暗之中坠落......

有很多人，沉睡在我们忘记的那年。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虫灾，饥荒，人祸...

龟裂的大地上。

故乡，陷入了为面包而战的狂热，也注定要迎来最为惨烈的结局——

用暴力让反抗的声音永远缄默。

帝国的军队从大岛那边来了，只不过，他们这一次没有了“同胞”的概念。

余下的人们互相转告这一不幸的事实，连他这样闭塞的村子，也收到了消息。

陌生的村民在离开前，发现了还在家中的他。

于是，就这样匆匆地告别了。

是对牧师与小伙伴再也来不及说出的告别。

再后来，便记不大清细节了...

只知道，在很黑很黑的船舱里，他和很多孩子挤在一起，大家都很害怕——

那几个月的漂泊，也许要用“害怕”来概括他的生活....

还不够吧，

除去害怕，也应该有那么一丝丝的暖意，霍普不正是在逃亡中认识的么...

他这样想着，不经意地露出微笑。

他想从那记忆中再次找到启程的勇气吗？

但不管有没有效果，推开房门的这一刻起，他便只能向前。

“嗯，和亨廷顿神父说的一样啊...”

陈设还保持着当年的完好，虽然是几张简陋的木制桌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但这就是他曾经长大的地方，

无论去过多少更加豪华的地带，也不会因此产生失落。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伸出手，指尖触及桌面上的斑驳。

“还真是...让人熟悉的气味...”

桌上摆放的花朵，不知道是何时放在这里的，他记得以前同样的位置，也有着这样一朵花。

不过，早就已经枯萎了吧。

除非是谁悄悄换上了同样的一盆，连气味都如此相似。

过了很久，

他终于坐在了木椅上，那是从前的老人经常坐的一张。

然后，闭上双眼，静静面对着这个夜晚，倾听外头的虫鸣。

【老师，我回来了】

——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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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入梦，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摩挲自己的面颊。

柔软的，带着一股如夜来香般的气味。

“咦，居然还有人在这个房子里吗...”

他顶着朦胧的睡意，睁开眼睛，勉强看清了来者的轮廓。

是一个大约十几岁的女孩子，深紫的洛丽塔服装，身体显得有些单薄，黑色的长发被微风轻轻拂动，面庞绝美柔润，像是某个童话里美丽娇弱的公主。

除了那隐约可见的苍白，但他觉得只是光线太暗的缘故。

少女却仿佛被他突然的睁眼吓了一跳，赶忙将戴着手套的右手抽回，双手紧握，双臂下垂站在原地，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

”抱歉...我只是路过，看到您忘记关门了呢...所以，想来稍微提醒一下...“

真是哭笑不得的回答，

但却有用，赫尔莫斯原本升腾的不快下降到了最低点，脸色变得缓和了许多。

”是这样吗...小妹妹，你也是镇子里的人吗？“

"呃...不是。只是在这里迷路了一天而已，不过，明天就可以离开啦。"

少女伸出手臂，在黑暗的厅堂里旋转起来，就像一朵盛放在夜空中的紫罗兰。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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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赫尔莫斯有些摸不着头脑，决定转移话题。

“那么，请问我怎么称呼你呢？”

少女停下了身体的舞动，站在原地，抬起头回以微笑。

“赛克莉.克露西琪，你可以叫我赛克莉。大哥哥，你呢？“

"哦！那个，赫尔莫斯。"

“嗯...好的，不过，比起这个啊，果然还是喜欢叫大哥哥更加亲切呢。”

“...”

赫尔莫斯不知道如何回答。

然而少女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囧相，依旧自言自语，像是在黑夜中的夜莺般不停述说。

“哦对了对了，可能你不是很明白吧，复杂的名字什么的，人家最讨厌去记忆了。”

“哈？你记不住名字吗...那又怎么认出人呢？”

少女用一只手捧着下巴，歪着头，似乎也在认真思考。

“确实...好像是个问题啊...但我一直都是和父母呆在一起，似乎也很久没有见过外人了呢。”

（怎么会有这种父母，把自己的女儿一个人放出来，特别是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

一边想，一边还是要提出一些善良的建议，

尽管结果很明显。

“赛克莉妹妹，你还是回到父母身边安全些。”

“哦？”

少女的笑容依旧动人，

“不行不行，人家好不容易才被允许出来的，如果风景都没有看完就回去，未免也太扫兴了。”

赫尔莫斯忍不住扶着额头，

还有这种脑子缺根筋似的女孩子...

眼下，却是比起那些只在记载中的怪物，恐怕更加棘手的存在。

“咳咳...这个......我是说如果有意外情况的话...”

还是试图板起脸孔，硬着头皮跟那天真的眼神讲道理，

“要注意安全呀，这个镇子最近发生了一些坏事...”

故意将最后几个字的声调拉长，营造他自认为，足够吓唬小孩子的氛围。

呼...这样...应该会有所触动吧。

然而下一瞬间，抬起头再度对上了她的目光。

“嗯？”

那双眼睛，最初一瞬流露如他预料之中的诧异，可接着恢复了平和的颜色。

“大哥哥，你是说那片森林的失踪案吗？”

令他震惊的话，被少女以同样轻松的口吻说出。

（怎么会！）

虽然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程度，但还没有到能够透露给外人的地步。

换言之，作为对镇子来说属于外人的少女，在这个封闭性极强的居民群体中，提前知晓了事实。

“欸，怎么了吗？”

少女疑惑地望着他。

他终于从方才的愕然中惊醒。

“嗯...那个，你提前把我想要说的说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吧，既然知道这些事情，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安全才对。”

只能以苦笑掩饰，最深处的想法。

你...是谁？

“我知道的哦，但还是谢谢你。”

赛克莉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夜色中走到门口，回头伫立，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么，就晚安啦，大哥哥，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带着一抹俏皮的亮色。

轻轻地，门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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