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008 - 飛蛾撲火

少女的匆匆離去，並沒有讓林帆感到不悅或不受尊重。

她畢竟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又不欠自己什麼。

但那匆匆一見，那張完美的俏臉，卻已深深鐫刻在林帆心底，只覺得少女說什麼就是什麼，整個人像是著魔了一般。

「我操，我是怎樣啊……」

這從未有過的癡迷，讓林帆有些嫌棄自己。

雖然少女是真的漂亮，但我也不能當舔狗啊。

不對，我連舔狗都當不了，阿不對，現在根本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應該趕快躲回家，還有確認老爸的安危。

林帆雙手拍了拍臉，思緒很快沉澱，就要拿出手機撥打電話，找了老半天才又想起手機早就不見了。

都是那些怪物害的，新手機欸！

林帆心中叫苦，接著想起因自己而死的國術館主，胸口頓時像被人重擊一拳。

自責、內疚帶來的沉悶壓抑，讓他一時難以喘息。

眼見四周原本還距離遙遠的黑影們，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似乎正漸漸向林帆所在的小公園聚集而來。

林帆當機立斷，四處打量了一陣，找到一條尚未出現黑影的街道，一拐一拐地跑去。

出了街道後，繼續往人多的方向跑，跑著跑著卻發現……

怎麼這麼眼熟？

這裡不就是大學城附近嗎？

自己還和同學來附近吃過火鍋。

再過幾條街，就是東海大學城區校門前的星宿大道了，是豐泉縣平日最繁華的一區。

雖然因為祈神大典，大學城附近的人潮會少很多，但比起縣裡其他地區，這裡應該算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

百貨公司、各式各樣的店家林立，大醫院、銀行、警局、消防局等等，沒有在大典會場的民眾，最有可能聚集的地方就是星宿大道。

人潮多加上治安好，林帆想不出今晚還有哪裡比那邊更適合避難。

思考期間腳步也未停下，他努力調整著呼吸，忍著疼痛，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

沿途，他親眼目睹無數慘劇發生，一個又一個無辜民眾被黑影撲倒吞噬，甚至還有如恐怖片裡走出的畸形怪物，凶殘地到處獵殺、啃食著人血人肉，連路邊的貓狗也不放過。

隨著他逐漸靠近人潮密集的地段，所見景象越發血腥恐怖，無數被撕裂的殘缺屍體衝擊著他的視線。

林帆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住要停下腳步嘔吐，卻硬生生吞了回去，深怕自己一停下，下一秒就會被不知哪冒出來的怪物給生吞活剝。

牠們一個個看起來都不比蜘蛛怪好惹，黑影更是密密麻麻到處都是。

本來黑影都只是緩慢行走著，但一發現活人，便會加速靠近，直到撲上的瞬間，忽然化作漆黑黏稠的幕布，將人整個吞沒包裹。

被包裹住的人起初還會激烈掙扎，但很快便開始抽搐，隨後紛紛倒下。

一段時間後，黑影才會從那些人身上剝離而出，霧氣般的身軀似乎變得更凝實了，而那些可憐的人們，則成了一具具乾癟的屍體，臉上只剩無盡的驚恐與扭曲。

那些乾屍中，甚至不乏穿著制服的警察，也有身材健壯的壯漢，但在這些匪夷所思的怪物面前，竟毫無還手之力。

看著這一幕幕血淋淋的畫面，林帆的體力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但卻發現，人越多的地方，那些有實體的怪物和黑影也越多，這讓他感到一陣懊悔。

要是剛才在人少的地方找個隱蔽處躲起來就好了，至少沒那麼多怪物。

但想了想，要是這些怪物繼續肆無忌憚橫行下去，遲早也會找到自己，到時孤身一人不見得會比較安全。

此刻林帆已經跑到七月路，抬頭就能看見星宿大道百貨公司的頂樓輪廓。

街道上滿是尖叫逃竄的人群，四處都是正在「用餐」的怪物。

一聲淒厲的哭叫將林帆從短暫的恍神中拉回，他轉頭一看，是一個身穿粉色洋裝的小女孩。

那本應亮潔的精緻洋裝此刻卻滿是汙跡，她驚恐的臉上佈滿淚痕，兩隻小手正死死抱住身旁一團劇烈扭動的黑影，拼命撕扯著。

那裡面，是她的爸爸或媽媽嗎？

她是想扯破黑影，將裡面那位解救出來嗎？

放眼望去，有無數民眾正在被黑影追逐吞噬，但他們幾乎都無人解救。

就連本來手牽手一起逃命的情侶，女孩一時不慎摔倒在地，似乎扭傷了腳，連忙抬頭望向男友，眼巴巴地伸出手來，似乎是希望男孩拉她一把。

那男孩回頭走了一步，卻看見女孩身後有一道黑影正在靠近，不禁僵住了。

其實那黑影距離還有一段，只要他衝回去拉她一把，兩人就還來得及逃走。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男孩顫抖著道歉，因恐慌而睜大的雙眼再也不敢看女孩一眼，竟跌跌撞撞地轉身就逃，留下女孩一人趴倒路邊。

而女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深愛這麼久的男孩，竟會在生死關頭棄自己於不顧，明明還有救的……

類似這樣的，令人窒息的場景隨處可見。

但林帆並沒有在內心責怪這些人，想必他們都是太害怕了。

怕到已經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逃命的本能。

畢竟面對這些前所未見的妖魔鬼怪時，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仍有少數人，明知上前救援也是死路一條，明知親友哭喊著叫自己別管了趕快逃命，卻仍是義無反顧地衝向怪物，一個個就像飛蛾撲火般。

而林帆卻發現，他們與親友一起努力反抗、掙扎，最後死在一起時的表情，除了驚恐和絕望外，竟然也有一份釋然。

這是因為……知道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有那些有情有義的手拉過自己一把，知道下一次睜眼時的黃泉路上，有人相伴嗎？

林帆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像被什麼按住了呼吸。

他雙眼疲憊地一闔，腦海中有兩個聲音在瘋狂拉扯——

快逃！自己的命最重要！

不行！有些人明明還有救……

理智和良心的激烈交戰下，他的臉孔不可抑制地扭曲起來。

就在林帆牙一咬，艱難地將頭撇開，催眠自己只要現在離開，就什麼都不用承擔時……

「救……救救我媽媽！！」

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像一把刀，直直刺進他胸口，劃破了最後的猶豫。

林帆猛然睜眼。

剛才的迷茫被瞬間掃空，一股由憤怒催生而出的決絕，硬生生壓過了本能的恐懼。

看向那已經哭啞了聲音的女孩，看著她那雙小手緊抓不放的黑影已漸漸失去掙扎的力氣，眼看就要倒地。

這一刻，林帆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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