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57 - 謝家大院（六）

「……」

「公……」

「林……公子……」

「……公……！速……醒來！！」

在林帆的意識深處，威嚴卻急促的呼喊斷斷續續地迴盪著，卻只讓青年闔緊的眼皮微微動了動。

此刻，林帆彷彿溺斃在無盡深海，四肢被冰冷的重壓死死箝制，耳邊充斥著低沉的邪惡囈語，想清醒，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這黏稠的夢魘。

現實之中，迴廊間僅存一點殘光，手持長戟的金甲神將威嚴挺立，支手擎天，撐開一片金色光罩，將自己和尊客護在其中。

然而在光罩之外，濃稠如墨的黑暗瘋狂翻湧，夾雜著若隱若現的血紅霧氣，正貪婪地擠壓著這顆脆弱的金蛋。

在排山倒海的邪異侵蝕下，神將挺拔的身軀被迫一點點彎曲，金甲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砰！」

祂終於支持不住，單膝重重跪地，卻仍死死攥緊長戟，將其拄入地面，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另手微曲，掌心向上奮力托舉，硬是頂著那已薄如蟬翼的光罩，守護最後的淨土。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中，更多漆黑尖銳的「樹根」從四面八方探出，瘋狂鑽刺著光幕。

而在這生死一線間，意識瀕臨崩潰的林帆，卻陷入了更為驚悚的幻象漩渦。

眼前的世界開始如壞掉的膠卷般混亂跳動。

一瞬是陰森的石洞迴廊，金甲神將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翻湧的黑氣如群魔亂舞；下一瞬畫面驟然切換，竟是一間檀香裊裊、佈置典雅的禪房。

林帆發現自己正跪坐在禪房中央，身體動彈不得，而在他面前約莫十公尺處，一具高大黑影正背對著他，盤膝而坐。

畫面開始在「現實」與「禪房」之間高頻閃爍。

每一次切換，那禪房中的黑影都會詭異地拉近幾分！

十公尺……

五公尺……

三公尺……

當黑影逼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時，林帆終於看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身披華貴黑袍的魁武背影，開始劇烈蠕動起來……

「嗤！嗤！嗤！」

伴隨著布帛撕裂的細響，一根根粗硬如鋼針般的黑色屍毛，竟硬生生刺破衣袍，從那人的皮肉中瘋狂鑽出！

他裸露在外的肉體迅速失去血色，轉瞬間化為一種如生鐵般漆黑、冰冷的金屬質感。

「屍變……？！」

跪坐在地、依舊無法動彈的林帆，只覺一股涼氣從尾椎直衝天靈蓋，渾身寒毛炸立。

如果說剛才那具乾屍帶給他的是死亡威脅，那麼眼前這具正蛻變為殭屍的怪物，帶給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絕望。

必死無疑！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瞬間，幻象中的黑影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恐懼。

它的頭顱極其緩慢、僵硬地轉了過來，發出頸骨摩擦的「喀喀」聲。

一張驚悚恐怖、半邊臉龐已森森潰爛的面孔，即將映入林帆眼簾——

「轟隆！！」

霎時之間，林帆那死寂的識海上空，濃厚如墨的烏雲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紫白狂雷撕裂！

雷光如劍，帶著浩蕩天威，頃刻間將那恐怖的禪房幻象絞得粉碎！

「赫——！」

林帆猛地抽了一口氣，在現實中驟然睜眼。

「啪！」

同一時間，耳邊傳來一聲清脆碎響。

那守護他多時的金色光罩終於到了極限，在無盡黑暗的擠壓下瞬間崩解，化作漫天光點飄散。

一道黯淡至極的金光發出一聲不甘的哀嘆，虛弱地鑽回林帆體內。

沒想到，緊接著響起的，竟是另一道充滿不解、怨毒與絕望的嘆息，在虛空中幽幽迴盪。

「父親……你好狠……」

話音未落，空氣中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太玄境覺者謝蘊真殘存的最後一點真靈，在這一刻徹底殞落。

隨著他的「天門」崩塌，一股龐大而純粹的生命精氣失去了束縛，如決堤洪水般向四周瘋狂宣洩。

剎那間，異象降臨。

原本陰森昏暗、充斥著腐朽屍氣的石洞迴廊，竟如初春降臨。

無數嫩綠的枝芽從冰冷的石縫、斑駁的地面，甚至從那猙獰的黑氣中頑強生長。

花開頃刻，草木勃發。

這是謝蘊真生前最引以為傲的治癒型天門能力——「草木逢春」。

然而此刻，這象徵著救贖與新生的溫柔綠意，卻是在他被親生父親扼殺的瞬間，以最慘烈的方式在這片死絕之地綻放。

在這黑氣森森的煉獄中，這片欣欣向榮的詭異花海，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淒涼與荒誕。

身處花海的林帆，被眼前景象震得一愣，一時竟忘了呼吸。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只聽見陰風呼嘯，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死亡氣息已再次降臨。

就在這時，林帆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亮點，他下意識低頭看去，卻驚愕地發現，自己周身不知何時竟纏繞著一層細碎的紫白雷弧。

「滋滋……啪！」

那些雷弧宛如靈動的游蛇，發出清脆的爆鳴，將侵襲而來的黑氣盡數彈開。

這是……什麼？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湧動的黑暗中，一雙狹長的猩紅眼眸猛地睜開，死死鎖定而來。

已徹底妖魔化的殭屍裹挾著滔天怨煞之氣，如無間地獄爬出的惡鬼，冰冷地踏碎腳下鮮花，兇烈撲向眼前的生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狂喜中帶著貪婪的暴喝，如驚雷般在頭頂炸響：「謝長青……總算堵到你這鼠輩了！」

「轟隆隆！！」

一抹赤光灑下，堅固的石廊頂部被破開一道裂口，碎石崩飛間，五道身影倏忽閃入結界之中。

「林帆！！」

熟悉的呼喊傳來，竟是高崇威！

林帆還來不及反應，便覺肩膀一緊，已被高崇威一把攙住，奮力向上一躍，卻見下方黑氣纏繞的殭屍猛地昂首，發出一聲淒厲尖嘯，強大的神魂衝擊震得高崇威渾身一僵，流轉全身的靈力差點潰散，兩人在半空的身形頓時一滯，眼看就要跌回結界之中。

「呵，這位可是嶺川少主，動他？你可要想清楚了。」

主考官冷笑一聲，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掌風憑空托起，輕描淡寫地將高、林二人直接送出裂口之外。

這次殭屍竟沒有再出手阻攔，只是陰沉地看著。

送走礙事者後，主考官眼中的貪婪不再掩飾，他懸浮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謝長青，右手一翻，一只通體赤紅、霞光流轉的玉壺赫然在握。

「邪魔外道，受死！」

話音未落，壺口已傾倒而下。

「嘩啦——」

沒有想像中的清泉流響，倒出的竟是一股金紅黏稠、宛如岩漿般的液體！

這是他耗費數十年心血祭煉的「日精之水」，專破天下至陰至邪之物！

金紅色的液體迎風便漲，化作一條燃燒的天河，帶著毀滅性的高溫兜頭澆下。

與此同時，隨行的三位考場護法也沒閒著，各自拋出金色大網與數枚符籙，配合日精之水，一起向謝長青鎮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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