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032 - 危險預感

七日之後，公寓天台處。

林帆探出左掌，遮住正午的太陽，只讓一絲光亮自指縫灑落。

龜背山戰役結束的三日後，紅門的批示終於下來了。

倖存的蕩妖士兵直接放一個月的長假，這既是讓他們靜候調遣通知，同時也是一種安撫。

一共十七人通通官升一級，自六等晉升為五等的見習獵妖師。

除了薪資待遇即刻生效，以及刻印「五」字的身分牌外，升遷所帶來的其餘用品將於返營後一併發放。

而林帆因使用靈符擊殺了兩頭危險程度堪比二等的水妖菁英，更是直接累積了龐大的實績點數。

現在只要他想，甚至可以越階申請晉升二等的考核。

但那畢竟是依靠外物得來，真要這麼自大去赴考就完全是找死了。

看著城市中熙熙攘攘的人們，林帆嘆了一口氣。

本以為半年不到就晉升五等會很高興，但實際上卻只有滿心沉重。

快一千條人命，就這樣割草一般沒了。

尤其那些陣亡者幾乎都不是自願從軍的，卻只在短短三個月訓練後就被交付死亡任務，且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成為鎮守北茫山的鬼兵一員，再也不得超生。

靜靜體驗著這些負面情緒帶來的壓抑感，林帆想起老道的教導，「當你能看見情緒時就已不在它之中，情緒不是你，看著它的那個『看』才是，這個看就是你的神性，也喚做『覺』。這才是真實的你，好好深入體悟吧。」

林帆努力修習心流，試著不被牽引、不抗拒，讓灰暗的念頭從心間輕輕流過。

好半晌後，終於感覺心情放鬆了些。

呼……

林帆長長吐了口氣，暗道修練心流真是不容易，接著莫名想起高崇威那沒心沒肺的笑臉。

那胖子到底是怎麼調適心情的？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沒心沒肺，只是心理建設不知為何比別人強很多。

還記得休假前胖子曾說過一句話，「林帆啊，想在這條路走得遠，一定要習慣這些事，不然你會崩潰的。」

呵呵，我當然知道，但哪有那麼容易。

那些同袍臨死前的種種表情仍時常在夢中出現，要不是有凝神訣清心安神，要不是這段時間對心流有了些淺薄心得，自己還真可能會抑鬱。

看了看時間，差不多該吃午餐了。

這次的飯局只有李俊逸，在營期間他從沒斷過問候和關心。

這讓林帆的壓力有了抒發的對象，儘管他只是個普通人。

算了，就這樣吧。

又不是什麼大善人，能保護好自己和親友就夠了。

收斂人生目標後，林帆頓時覺得心情又輕鬆了不少。

能者過勞那是能者的事，自己只是個小人物。

就算以後真練成高手，開了天門還有神庭什麼的，也不要太強出頭。

這樣既有自保能力，也能過上相對安穩的生活，這才是自己想要的。

一想到六等就得參加龜背山戰役這種任務，他就覺得前途黯淡，再更往上還會遭遇到什麼，根本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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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真的假的啊？」

聽完林帆的故事，李俊逸竟被嚇得不輕，「你能不能申請個什麼身心受創證明去辦退伍啊？蕩妖軍也太危險了吧，根本就把你們當砲灰啊！」

李俊逸明明只是聽眾，卻似乎比自己更氣憤，林帆將咖啡輕輕吹涼，又抿了一口。

「現在不只蕩妖軍，只要被紅門管的都這樣，沒到五等還真的就是砲灰，跟養蠱一樣，能活到晉升五等才有資格接受真正的培訓。」

「幹，什麼爛政府啊……」

李俊逸依然義憤填膺地罵著。

見好友如此為自己抱不平，林帆莞爾一笑，「我們還算好了，至少有發專用武器，其他的普通士兵把一整個步槍彈夾都打完了都還殺不死妖怪，那才真的是絕望……好了我抱怨完了，你呢，跟黃薇最近怎麼樣？之前都不跟我講。」

「怕講了刺激到你啊，你在賭命打妖怪欸。」

出乎林帆意料的，李俊逸沒有出現預料中的失落，但也看不出任何高興，反而是一臉困惑。

居然說怕刺激到我，難道這小子真有什麼進展了？

「我也不知道現在算怎樣，我和黃薇這段時間幾乎每天見面……」

見林帆大聲「靠！」了一聲，整個人彷彿聽到什麼大八卦般靠了過來，李俊逸啞然失笑擺了擺手，「但其實都沒有什麼曖昧，會常碰面是因為我們現在都是吳老師道場的志工。」

「蛤？志工？」

「對啦，就是幫你觀靈的那位吳老師，你去當兵的這段時間，她已經變得蠻有名了，裡面有位信徒是大老闆，把自己的三合院老家擴建成道場給吳老師用，我和黃薇現在下班沒事都會去那邊服務做功德。」

「我靠，做功德咧……以前讀書的時候你不都說這些是宗教迷信嗎，現在居然還去當志工，確定不是去看黃薇嗎？」

「閉嘴啦！吳老師真的很靈齁，不然你以為大家都傻喔，沒事一天到晚跑道場。」

透過李俊逸的近況分享，林帆才知道那個吳老師在短短的幾個月間聲名大漲。

透過靈驗的問事服務，很快便累積了一大票死忠顧客，把她奉作生命導師。

這些顧客再介紹身邊親友，如此一個拉一個，逐漸形成龐大的粉絲群。

人多了後問事預約就難了，聽說現在預約得排隊到後年，差點驚掉林帆的下巴。

而為了在有限的時間內能和更多需要幫助的人互動，吳老師在慈雲的建議下，每周會有兩個晚上進行免費的「開示」分享，主題大多聚焦在如何調適身心生活，據說座無虛席。

這樣的新模式出現後，本來的粉絲好像也不能再叫粉絲了，應該叫信徒，或是學生比較合適。

而吳老師也沒有因為出名而變的傲慢自滿，依舊維持著她恬淡誠懇的作風，加上本身的通靈能力，難怪能成為人們口中的心靈支柱。

這麼一位有德者在豐泉縣幫忙穩定人心也是紅門樂見的，因此也就對慈雲這位精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做了最低限度的監控。

也難怪李俊逸和黃薇會這麼全心投入，他們就是受過太多感動，才決定協助吳老師將溫暖分享給更多人。

隨著李俊逸神往地訴說吳老師如何如何開導了他，又是如何如何幫助了誰誰誰，林帆對她的記憶也逐漸清晰起來。

突然間，幾個畫面突兀浮現在林帆眼前，嚇得他嗆了一口咖啡。

「欸，你喝慢點啊。」

明明李俊逸就坐在對面，明明自己是睜著眼睛的，但剛才看到的卻是別的東西！

那憑空浮現的畫面是什麼？

一團像白色棉花的東西帶著一群妖怪和另外一團烏漆嘛黑的東西打仗？

這是什麼鬼，自己出現幻覺了？

不知為何，林帆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你接下來自己小心點，我覺得吳老師的道場不一定安全。」林帆皺眉道。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種直覺。」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林帆搖了搖頭，接著起身，「走，去河堤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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