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妖師 - 《卷一》　001 - 祈神廟會

序

天元六十年，一個科技登峰造極，也空前衰退的年代。

864年前的「延康風劫」幾乎將人類文明毀滅殆盡，那是自有文明以來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當時世界氣候已達極端、全球各地瘟疫橫行，為了爭奪僅存的資源，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了。

沒有預期中的綿長戰事，戰爭在不到一週的時間內便結束了，留下滿目瘡痍的地球，以及長達四十九日的黑暗。

核彈爆炸的強大能量除了撕裂土地，還意外撕裂了「邊界」，令原本阻隔著三界十方無形的「牆」出現了裂縫，這無疑是給千萬年來困居深淵的群魔們一個重臨人間的機會。

在不見天日的四十九日中，地表崩裂，群魔破土而出，山妖水怪亂舞世間，可謂大戰後的第二個浩劫，灰暗的天地鬼哭神嚎、生靈塗炭、血流成河，有如人間煉獄。

終於在第五十日天光重臨大地後，邪靈妖魅們才偃息隱遁，浩劫餘生的人們壓下心中的悲痛恐懼，漸漸回到已經殘破不堪的大地，開始收屍埋屍，重建文明。

這些陳年往事如今聽來只是遙遠的故事，現今的世界似乎風調雨順，舊世紀的世界各國早已因為浩劫掃蕩改朝換代，許多島嶼沉入海底；更多的海島浮出水面，形成如今全新的世界版圖，以往的國家邊界再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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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時值白露，是個菊花盛開，天高氣爽的日子。

城隍廟四周種滿楓樹，微風吹過，落葉紛飛，映著夕陽、海河自成了一道美景。

今天是豐泉縣一年一度的祈神繞境大會，整個縣裡香煙裊裊、鑼鼓喧天，往來朝聖的人們多不勝數。

北港城隍廟是大會繞行的必經之路，且因鄰近海河、各式特色小吃聚集，在享用美食的當下還能一覽黃昏美景，可謂整個大會中最有人氣的駐足地。

此時廟前廣場早已擠滿了人，紛紛在附近的大小攤位、各式茶樓餐館中穿梭，等待神轎隊伍的到來，熱鬧非凡的氣氛，就連過新年也遠及不上。

一位白淨俊秀的青年從廟門走了出來，他身材高瘦挺拔，嘴唇輕輕抿著，修長整齊的眉宇下是一雙清澈有神的眼睛。

此時，林帆正略帶尷尬地捂著不停咕嚕亂叫的肚子，目光在街邊一排排熱鬧的小吃攤位間來回搜尋，眉頭微微皺起，一時感到有些選擇困難。

他就這麼在原地呆站了片刻，最後輕嘆一聲，還是選擇了那家自己光顧過無數次、口味始終如一的永和豆漿廟前店。

今天是林帆參加國家考試後的第二週，平常不太進廟宇參拜的他今天特別前來朝拜文昌帝君，希望今年大考能一次上榜，從此捧著公務員這個鐵飯碗直至退休。

他曾作為實習生，在大企業的壓榨下待過兩年，深知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想為了事業賠進青春，在高壓職場中平白耗損健康，他只求在保有生活品質的同時，也能有一份相對穩定的待遇，這就是林帆的人生規劃。

雖不算亮眼，但這種踏實而平凡的生活正是他想要的。

「這樣四十五塊。」

豆漿店的老闆娘將餐點裝袋，笑著遞給林帆道，「聽說今年是天元皇帝登基第六十年，為了紀念這一甲子的歲月呀，這次大典辦得特別盛大喲！」

「對啊，連外國的使節團都來了。」

和老闆娘道了別，林帆邊吃著燒餅走出店外，剛踏出店門，便被落日的餘暉照的有些睜不開眼，定晴一看，忍不住驚呼，「太美了吧！」

眼前可是難得一見的絕美晚霞！

林帆將燒餅叼在嘴裡，連忙拿出手機就要拍下，但附近人潮太多，鏡頭裡的美景都被人海佔去了一半。

他四處找了一會兒，最後相中前方臨海一棵大榕樹下的空地，馬上三步併兩步地跑了過去。

「咦？」

跑了一陣，才發現榕樹下竟然有個算命攤，再看看攤子的老算命師，穿得一身破舊道袍，想必生意不太好。

偏偏好死不死的，他竟剛好和那老算命師對上了眼。

林帆馬上頭一轉移開視線，但不管他走到哪，老算命師的視線就跟到哪。

於是林帆默默打定主意，要是等下老算命師說他有什麼血光之災、印堂發黑之類的破事，就拆他的台。

現在滿街江湖術士，說的話沒一句能信，全是為了坑錢。

心想至此，林帆便抱著愉悅的心情，走到算命攤旁的最佳拍攝位置，興奮地連拍好幾張，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很美吧？只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嘍……」

果然來了嗎？

林帆看著幽幽發話的老算命師，故作憨厚問，「你在跟我說話嗎？」

「這大榕樹下除了你我外還有別人嗎。」

老算命師咯咯一笑，雙手枕著下巴道。

「哈哈，也是。」

林帆心中暗罵，眼前這老頭未免裝得太過，不但沒有一點高深莫測的樣子，反倒讓人反感，難怪只能穿一身爛袍子。

拉了攤子前的板凳坐下，林帆兩手叉胸問，「你剛才說以後再也看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老算命師見林帆發問，頗為高興地眉頭一抒道，「老夫跟你說個故事吧……八百多年前，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

「老先生……其實這個故事我是從小聽到大的。不只是我，你現在隨便去抓個人來問，他們也都聽過的。」

林帆有些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沒想到老算命師被打斷不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更加起勁接著道，「大家都知道在第五十日那些妖怪全消失了，但到底消失去哪兒了？老夫告訴你，牠們只是在等待下一個像當年那般，一個可任由牠們恣意妄為的亂世，而這個亂世，就快要來了。」

老算命師講得口沫橫飛，林帆卻聽得莫名其妙。

如今的華夏國國泰民安，現任的帝王「天元王」，是個明理的國君，整個大華夏國的國力在他的統轄下蒸蒸日上。

但近期卻有傳言說天元王身體欠安，已經很久沒有親自處理國家政務，一些位處邊疆的敵國睚準機會正蠢蠢欲動著……

但就算如此，也和什麼妖魔鬼怪扯不上邊吧？這老頭想必是在亂嚇唬人。

林帆咳了咳，有些不以為然，「放心吧，到時自然會有軍隊去對付他們。」

見桌上擺著許多符咒，他又補了句，「我看老先生你仙風道骨的，道行肯定很高，要不到時你帶上這些符咒去發揮一下，說不定還能得個除魔勳章？」

林帆酸了幾句，堆起玩世不恭的笑臉朝老算師一眨眼就要離開，沒想到才剛站起，坐在對面的老算命師也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一掃剛才的猥瑣氣息，老者雙目忽然變得炯炯有神，盯著林帆一字一字說道：「你不信不要緊，老夫這有個寶物贈與你，切記時刻配戴在身，盥洗時也不可取下，三日內……你自然會信我所說。」

老算命師說罷一個探手，林帆只覺得眼一花，手中就多了塊圓形玉珮，驚訝之餘，連忙擺手道，「我身上沒錢，你還是賣給別人吧。」言畢將玉珮還了回去。

「誰說要你錢了？」

老算命師眉一挑道，「就當是今日與你結個緣，若實在戴著不習慣，那就配戴三日之後再拿回這兒還我吧。」

見老算命師如此堅持，林帆只好無奈收下，正想說些什麼，忽然一陣大風颳過，吹得樹枝嘎嘎作響、周圍旅客紛喊痛快，原本炎熱的午後似乎一下清涼許多。

「這怕是又要變天嘍……」

老算命師望著天空幽幽說道。

順著他的視線一看，果然看見一叢叢濃雲在天空聚集，照這樣下去，到了晚上很可能會下雨。

但今晚可是有一年一度的搶孤大賽啊！拜託老天可別在這時幽默。

林帆默禱著，看見不遠處的街道已經開始點燃鞭炮，劈哩啪啦震天響。

硝煙之後隱隱可見神轎大隊正緩緩接近，人們也在炮竹聲中停下手邊工作，紛紛圍到大道旁看熱鬧。

「哇！是舞龍舞獅！」

走在隊伍前開道的是一紅一綠兩隻大舞獅，正奮力賣弄著特技，一時竄高，一時竄低，大眼眨呀眨地，逗得圍觀的孩子們樂不可支，很快便將氣氛活絡起來。

林帆身旁一個跨坐在自己老爹肩上的小胖男孩嚷嚷得最大聲，握著糖葫蘆的手胡亂揮舞著，好幾次都差點打到林帆的頭。

後頭接著的是舞龍大隊、七爺八爺、官將首和八家將……等，簇擁著神轎大隊前行。

看著一座座神轎從眼前經過，林帆不自覺地收斂心神，雙手微微合十。

從小受父親影響，他對拜神一事早已駕輕就熟，幾乎逢廟必拜，這種習慣早已內化成生活的一部分。

但林帆並不迷信，也從不把命運寄託於宗教。

在他看來，人生的道路應該由自己開拓，而不是交給求神問卜的結果決定。

這些參拜的習慣，更像是一種精神寄託、一種沉澱心靈的儀式，出於對這片土地信仰文化的敬重，而非真的期待神明指引未來。

然而此刻，望著這支浩浩蕩蕩、熱鬧卻不失莊嚴的隊伍，他不禁心想——這世上，真的有神明嗎？

這個問題，林帆早已問過自己無數次，但至今仍沒有答案。

要是真的有，那麼傳說中的妖魔鬼怪，是不是也是真的？

心想至此，林帆回頭一看，卻見算命攤的老先生早已不見蹤影，攤子卻仍留在原地，他也沒多想，只當對方也跟著看熱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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