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日常】杏壇中學眾生相 - [11-8]底層代碼

杏壇中學的電腦室門前，六雙眼睛正齊齊盯著同一個地方。

陳擇俊在眾目睽睽下，把那個寫在A4紙上，被寧真均說成是「完全無解」的題目完全展開在大家眼前。

「大家再重新看一次吧，這張紙是甚麼？」

古士仁兩行粗眉挑了起來，毫不客氣地說：「不就是普通A4紙，隨便哪裡都有吧。」

與衝動作答的他不同，有人低頭沉思，有人恍然大悟地看向電腦室，亦有人只是靜觀其變。

「你認真想想，真的隨便哪裡都有嗎？」陳擇俊看著方才搶答的古士仁，語氣加重了幾分。

「Simon仔，你說錯了。我們學校中，A4紙不是無處不在的。」余創常以宛如名偵探般的口吻吐出第一步推論。

機神從一直看著的手機中抬頭，接上第二步：「平時在教室中，都是作文用方格紙或是橫線作文紙。」

「在學校，A4紙並不多，教室中沒有任何A4紙。」羅晨西搖著頭，為這條推論線路補充上最關鍵的部份。「A4紙是影印機用的紙，而這間學校中，有影印機的地方不多。」

「Well，大家說得沒錯。」陳擇俊滿意地點頭，以主持校園遊蹤的口吻問：「But，你們知道學校甚麼地方有影印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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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的密室逃脫，是學生會實打實的危機，不處理好可能會爆炸。但這次的問題，看上去怎樣也不會造成太嚴重的影響。」想過後果的羅晨西略一思量，嘗試性地回答出三個地點：「電腦室丶校務處丶教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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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學弟給了他想像中的反應，陳擇俊閒庭信步地去到萬以樂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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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結論就很明顯了，IT狗，乖乖認輸吧。」他熟絡地拍拍萬以樂的肩膀，以一位前輩的口吻說。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rfWaBS6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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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萬以樂身上，這刻的他就像一位即將被逮捕的嫌犯。

「是嗎⋯⋯」他的口吻依舊理性，就像自己沒有被迫到絕境一樣。

陳擇俊站在離萬以樂最近的地方，腦中仍在想像對方的應答，內心頗為不安。

他不清楚自己的計劃能否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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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以樂的聲音不降反增，語氣更滲進了開玩笑的輕鬆感：「認輸？為甚麼我要認輸？你們這結論太跳躍了吧，教員室也有影印機，你怎麼不說是陳伯在搗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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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ually，還有第二項根據的。那張紙上是不是還有一點黏土膠嗎？」

萬以樂和寧真均的眼神一滯，同時意識到學長的意思。

長年出入電腦室的兩位，自然清楚電腦室是有黏土膠的，而且還不知何故長年放了一堆在教師桌上。

之後的發展正如他們所想，A4紙加上黏土膠，完全鎖定了搗亂者的犯罪現場就在電腦室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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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犯人是怎樣進入電腦室這個密室，完成這次完美犯罪的？」余創常裝作嚴肅，手上裝作拿著一個推理用的煙斗。

「電腦室的門就沒鎖過啊？」聽到這番話，摸不著頭腦的寧真均脫口而出。

「你們不知道電腦室是不鎖的？」萬以樂感覺自己被響亮地扇了個大大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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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長期疫情下的校園生活，不少資訊出現斷層。而且正常情況下，知道電腦室不鎖的人也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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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白房拼盡全力也沒有打開那扇門，所以到了電腦室，即使是經常腦衝的古士仁也沒有嘗試打開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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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我們那段時間經常去電腦室，所以才會開始有不鎖門的習慣。」寧真均看回那張編程比賽的宣傳海報。

聽到這番話的萬以樂，口罩下不自覺地努了努嘴。

到這一步，真相已經顯而易見——能制定這計劃的人要先知道電腦室沒鎖，而知道電腦室沒鎖的人沒幾個，再加上按他觀察，關注這活動的人根本沒多少，搗亂的人選幾乎只能是自己。

萬以樂現在其實還可以把寧真均都拉下水。

但到這個程度還掙扎，就有點丟人現眼了。

更何況，他還有想要確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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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以樂眼角偷瞄著某個地方，以半承認的語氣說：「好吧，但你接下來你打算怎樣做？現在的提示卡可是被藏起來了，後面的人怎樣找下去。」

「對哦，我都快忘了你還寄恐嚇信過來，我真的快嚇死了。」陳擇俊嘲弄地說，話間全無緊張感。「你文筆不錯啊，平時作文拿多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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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四的幾位你眼看我眼，不太理解這話題的展開。

「⋯⋯問你啊，說啦。」余創常湊到古士仁身邊。

「你當我白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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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以樂不免覺得有點尷尬，感覺自己正位於一個小型的社死現場。

他現在就像網上口出惡言的網民被找到真身一樣，平時在網上威風堂堂，一到線下只能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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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the way，我想剛才Titus說錯了一點，那個可能不是單純的無解題目。」看到他的醜態，陳擇俊也沒追擊，而是回答萬以樂先前提出的問題——現在真正的提示紙位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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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自尊，萬以樂指著自己的假題目追問道：「那麼，你覺得這個倒寫的white room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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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為了讓大家有機會繞圈而臨時砌出的假題目，在強度上受到一定限制，但要說陳擇俊光看幾眼就想到答案，他是不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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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接下來從陳擇俊口中說出的推論，正正說明了他並非憑運氣猜中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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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推黃框眼鏡，眼神盡是神氣：「杏壇的每間課室，都有著他的代號，例如科學實驗室是501，而白屋的代號，是604。你故意把white room以倒轉方式寫下，不是為了不被人看出你寫的是white room這種低級目的，而是暗示代號的倒轉。」

「這樣說的話！」

反應有快有慢，中四的幾位把身子轉向旁邊的教室。

「這邊。」

「如果我是他的話⋯⋯」羅晨西蹲下來看門外的雨傘架。

「叫你就找啦！還問！」余創常罵著反應最慢的古士仁。

「沒錯，604倒轉就是406，而406室就是位於電腦室旁，我們的6A班。」滿意地檢視著行動起來的眾人，陳擇俊比出撥扇的手勢，慢悠悠地宣佈著。「我可以確定，我們班今天沒有外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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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裡。」羅晨西發現在雨傘架下露出一小角的提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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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挺有天份的啊，和我們secret一樣要找室外又不會被路人一下發現的地方。」陳擇俊向萬以樂比出一個讚，但後者顯然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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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啊啊啊啊啊！」萬以樂的內心充滿不甘，只能在心底作出無能的吶喊。「局勢到底是怎樣變成這樣的！」

現在他放狠話不是，轉頭就跑也不是，繼續保持沉默更不是。

Fight 、Flight 、Freeze，這個理論他熟得很，但應用在他自己身上還真沒幾回。

「If你再搞事，我就跟你梅社那邊的小幹事說你怎樣出醜。」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7uOeRvL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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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剛才不已經有一個嗎？不然你想想怎樣封口？」察覺到他的困境，寧真均的自信上來了。

「你這種等級的題目，I can do this all day。」陳擇俊想了想，生怕這話激起對方的反動情緒，執意換走更多題目，還是作罷。

佈局被破解，不能繼續搞事，還社死了一波，可謂滿盤皆輸。

「原來我一直在敵人大本營旁啊。」他不甘地分析出敗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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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於操控其他人行動的棋手，計劃尚未完全展開，便已夭折。

至於中四的幾位，則在一旁對著新一道題目進行學術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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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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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數學題？那一點又是怎麼一回事？正所謂契訶夫之槍，這一點一定有用。」

「我敏銳的直覺在跟我說⋯⋯那個時刻⋯⋯快要到了！」古士仁掩著自己的右眼，就像要呼喚甚麼出來一樣。

「你真幽默。」

「理性分析下來，有除2的話，答案大概又是房間編號。」

「我宣布我哥根本沒路用。」機神像認命一樣收起手機。

「我們缺少的是伙伴的力量啊！」古士仁擾民地大喊，「大家快想想，如果君子在的話他會說甚麼！」

「不能排除甚麼甚麼的可能性。」

「那大家都說說現在有甚麼可能吧。」羅晨西主持道。

「首先是放學時間，這指的是3點20分？」

「但你們要上M2的時候，不是5點才放嗎？」

「如果是剛開學那時，放學時間會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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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欸！所以是哪個！」古士仁快爆氣了。「不然去問剛才那管理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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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眾人的說話，羅晨西反而是自己腦袋「砰」的一聲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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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才他眼角瞄到身後的三位已經各回各家地解散，還跟他們揮手道別過。

為了這種顯而易見的小事，完全沒必要勞煩煩其他人。

「我覺得可能性最高的是⋯⋯」為了阻止古士仁衝進6A討教，羅晨西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聽罷，每個人都說這很合理。

敲定目的地後，一伙人的腳步轉向後梯。

處理掉活動隱患後，6A班。

「沒事了吧？那馬照跑舞照跳！」班中操作電腦的李宜安開上一曲C Allstar的「留下來的人」。

「哈哈，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儀式感呢，我剛才還怕他不追問我，看來是多慮了。」陳擇俊大笑著——他剛才還擔心沒機會自然地顯擺。

「儀式在哪？」李宜安低聲吐嘈。

寧真均低沉地說：「他一直都是這種人，會想把自己的佈局給其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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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ough我們本打算的補救措施全亂了，但現在也算是解決了問題。」

剛才看到萬以樂在電腦室外出現，Titus立即衝上前對質，在當時著實嚇了他一跳，但也只能見步行步。

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覆盤時間。

無可否認，活動的軌道的確重返了相對的公平。

但剛才的情況，完全可以先溝通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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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擇俊就這樣化身愛說道理的糟老頭，在大局觀方面給寧真均灌輸了大量概念。

自知衝動的寧真均不時點頭，又提供適當的回應，以虛心的態度學習。

「剛剛就在你出去之後，我們的檢查站收到第一個帳戶來信。」可能是看到兩位的溝通似乎沒有完結的跡象，莊子澄的聲線間夾著一點焦慮。

「已經把最終題目發給他們了。」李宜安展示手機補充道。

「他們原來這麼快嗎？」想起羅晨西等人的身影，陳擇俊想著。「可能我從頭到尾都對他們的實力沒有正確認知。」

如果不是寧真均猜中萬以樂的心理，這個用戶可能早被視為是搗亂者，絕不會得到繼續活動的機會。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廣播中響起的鈴聲宣佈著午膳時間的結束，意味著接下來是小息時段的二十分鐘。

而三張百元大鈔，在這刻仍然靜靜地躺在原位，沉默地等著一位發現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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