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吃刀刀 - 喜慶

鑼鼓響，歌舞起。整條街都是歡慶的味道，鞭炮聲響徹雲霄。

黃道吉日，吉時到，花轎起。大家有說有笑，極為喜慶。

周家嫁女兒了，定的還是娃娃親呢。他們都說這是福氣，福氣來了，霉運自然就走了。

花轎就這麼走著，一路走到了齊府。新娘下轎，眾人叫囂著跨火盆。周滿被人扶著，小心翼翼的跨了過去，隱約間一滴淚落下，燃盡。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入洞房。

宴席開擺，隱約聽見了王二狗的聲音，那傻子哭喊著「放過周滿」。

放過…周滿。

周滿一個人在洞房裡等著，緊張，害怕。最終，淚落。她先是等來了小姑子，自己的閨中密友—齊暖。

「阿滿，你還好嗎？」這是齊暖聲音。

周滿一聽到齊暖的聲音，踉蹌地朝門口奔去，那紅蓋頭差點兒就掀了起來。幸好有齊暖扶著，才沒出了岔子。

「阿滿，慢點。」

「暖暖…怎麼辦？」阿滿著急地說著。

齊暖掀起阿滿的蓋頭，語氣極為溫柔，是那樣的輕。「阿滿，沒事的！你放心，這都會過去的！我會找機會幫你逃出去。」

瞬間，阿滿的眼裡亮起了光。「真的嗎？暖暖？」

可霎那，阿滿的眼前又暗了下來，是齊暖為阿滿蓋上了蓋頭。

「好啦！我先出去了，等會阿哥該來與你洞房了！」說完，齊暖便離開了。

聽著關上的房門，周滿失落的坐回床邊，把剛要說的話硬生生地吞回肚子裡。不久，新郎回來了。

「周滿，別以為妳嫁給了我，我就會看你幾眼！」這句話從齊豫嘴裡說出來，滿嘴酒味。

周滿一言不語，只是靜靜地等著。

忽然，蓋頭被掀開，紅布滑落的剎那，周滿迎來的是一雙充滿厭惡的眼睛。齊豫毫不留情地抓住她瘦弱的肩膀，指尖掐入肉中，力道如同要將她骨頭捏碎般冷酷。

「真是晦氣！」齊豫低聲咒罵，嘴角扯出一絲嘲弄的笑，仿佛眼前的她，不過是一件失去價值的物品。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YeItmBKD

忽然，一聲慘叫。

是周滿。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KqFnUsez

聲音被深夜吞沒，無人問津。

周滿的嫁衣被扯壞了，齊豫瘋了似的撲了過來。

洞房，周滿死死的摀著嘴，不敢發出聲來。任由齊豫擺弄著自己的身子，眼淚不要命的一直流。

三更，周滿還未睡。她緊緊的抱著身子，流無聲的淚，月光把淚水與她的臉頰襯的淒涼。

隔日，齊暖來看阿滿。阿滿一看到齊暖像是看到了希望，期待地的看著齊暖，希望她能帶來點好消息。

「阿滿，王二狗那傻子來了，還帶了吃食呢！阿滿，你要見一見嗎？」齊暖嫌棄地說著。

阿滿一聽，先是驚訝，後是錯愕。隨後她搖了搖頭，「不必了，我答應過阿娘不再見他的。」阿滿沉默了一陣子，又說道，「我見他，他會被打死的。」

「那行！那我便將他打發了。」齊暖說完便向門外走去。

這時，阿滿突然叫住齊暖。「暖暖，那…你先前說逃跑的事…」阿滿越說越小聲。

「阿滿，你放心。我還在想辦法。」說完，齊暖便走了。

後來，王二狗的腿還是斷了，被打斷的。

就這樣，阿滿每天都在等著齊暖的消息，日復一日的受著肌膚之親的折磨，粗暴，難受。

有一次，周滿真的受不了了。一醒來，就朝齊暖的閨房跑去。

「暖暖！暖暖！我真的受不了了！」周滿潮著齊暖哭訴著。

或許是淚水模糊了視線，周滿才會看到齊暖臉上的不耐煩。

「阿滿，你這是又怎麼了？」

「暖暖，你帶我逃吧！」阿滿抓著齊暖的袖子，就差跪下來求她了。

「阿滿，聽話，再等等。機會快了。」齊暖抽開手，將阿滿向外推去。

「可…可是…」

「阿滿，你先回去休息。等時機一到，我便去尋你。」齊暖哄著阿滿，隨即便吩咐下人把阿滿送回去。

自哪以後，周滿哪裡也去不成，門外總有人守著，不讓她出去。周滿怎麼也等不到齊暖的消息，她快瘋了。

周滿忍受不住，便鬧了起來。

終於，齊暖來了。可每次都是寒暄幾句便走了，周滿再也沒提起逃跑的事。每一次齊暖離開，總會在外頭和下人嘀咕幾句才走。

有一次周滿好奇，便趁著人走，貼在門邊聽著。

「你們把這瘋女人看好了，別再讓她來煩我！」這是齊暖的聲音。

「是！」

周滿眼睛瞪大，淚水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後來，周滿又鬧了一次。齊暖來了，這一次周滿終於看懂齊暖眼中的嫌棄。

「暖暖，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周滿淚眼婆娑地看著齊暖。

齊暖先是皺了皺眉，隨後關切的說道，「阿滿，阿哥對你怎麼如此不上心，我回頭一定跟他好好說說。」

「齊暖，果然你們齊家沒一個好東西。」阿滿鏗鏘有力地說著。

這句話，可把齊暖嚇得愣住。自打認識以來，阿滿從未以全名叫她。

阿滿又繼續說道，「只有暖暖對我最好了！所以暖暖，你一定會帶我逃跑的，對吧？」

不知為何，周滿說這句話時有些可怕，像是陰間的厲鬼來找人索命。齊暖敷衍的回答阿滿，「一定！一定！」

這時，有一個丫鬟走了過來。

「小姐，夫人找您。」丫鬟說道。

「阿滿，母親找我，我先走了。」

「慢走。」阿滿一字一句的說著。

房門關上，阿滿立刻跑到門邊聽著。

「春桃，這次做得不錯！回去賞你幾兩銀子。」是齊暖的聲音。

「哪裡，還是小姐法子出的妙！」

「幸好有你，不然誰知道要陪那瘋女人多久！」

「小姐，您當真要幫那瘋子逃跑？」

「幫？誰說我要幫她了？」

「可您剛剛不是說『一定、一定』？」

「我是說，一定，一定弄死她。」

「還是小姐想的周全，這樣顧妍小姐才能趕緊嫁進來。」

「就是，只有顧姐姐才配得上我阿哥！」說這話時，齊暖帶著一絲得意。

「小姐說的對！畢竟像她這樣的女人，哪裡配得上少爺呢？」

「哈哈！」齊暖的這聲笑，笑的嘲諷，「像她那種人，應該只配得上乞丐吧！」

聽到著，周滿緊攥著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溫熱的血液自指縫滲出，染紅了袖口。她慢慢起身，步履穩重而無聲，彷彿生怕驚擾屋外的人。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fNmD3Bmw

周滿慢悠悠地坐於鏡前，開始梳妝打扮。鉛粉，胭脂，黛眉，花鈿，面靨，斜紅，唇脂，一筆一劃皆如刀刻般沉重。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5J2KDCUU

最後，她從匣中取出那支瑪瑙銀釵，注視良久，釵身的寒光如夢魘般刺入她的雙眸。片刻後，她將它小心插入髮間，似是為自己畫下一個無聲的句點。

到了傍晚，齊豫回來了，看到周滿乖巧的坐在床邊，滿意極了。

「想通了？」齊豫不經意的問道。

「嗯，想通了。」周滿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衣服褪去，那模樣極為勾人。

又是一夜，兩人纏綿的親密。這一刻起，周滿的棋開始下了。

從那之後，齊豫和周滿的互動多了，齊豫撤掉了房門外看守的人，常帶著周滿上街。

顧妍和周滿皆是美人，顧妍的美在於妖嬈但不失分寸，周滿的美在於溫婉但蠱惑人心。可顧妍有怎能與周滿比呢？顧妍是白月光，是心上人。而周滿只是髮妻，是玩物。終究，齊豫還是會休了周滿，迎娶顧妍。畢竟，顧妍才是齊家認定的媳婦。

一次，齊豫和周滿上街，兩人坐在轎子裡，周滿倚在齊豫身上。就在轎子停下時，周滿從窗子看見瘸了腿的王二狗坐在街邊落魄的乞食。周滿的心一下就被揪住了，差點兒沒落下淚。因為她知道，只有二狗那傻子真心待她。

因為王二狗傻，所以天真，所以護著周滿。二狗把周滿當妹妹看，當妹妹一樣寵著，王二狗只想周滿幸福圓滿。

圓滿。

齊豫看出了周滿的怪異，便出聲問道，「怎麼？認識？」周滿一聽便搖了搖頭，又靠齊豫更近了點。

「妾身只是覺得那人可憐罷了。」

隨即，齊豫叫來了車夫。

「銀子，拿著這些銀兩，去給那路邊的乞兒。」齊豫隨意地拿了一些銀兩給銀子。

銀子接過那些銀兩，給了王二狗，王二狗接過道了謝。馬車繼續走了，回到了齊府。兩人一下馬車，就看到了顧妍來到了齊府。可此時齊豫正扶著周滿，正和周滿有說有笑。

突然，顧妍不悅的聲音傳來，「齊豫！你在幹什麼！」

周滿見狀，禮讓，「夫君，先去哄哄顧小姐吧。妾身自己能行。」

齊豫更心疼周滿了，一賭氣便把周滿抱了下來。齊豫陷進去了，陷進了周滿的溫柔鄉。顧妍氣地離開，齊豫也沒去哄。

周滿被齊豫的行為嚇得半死，瑟瑟縮縮得躲在齊豫懷裡，唯唯諾諾的說著，「夫…夫君，放我下來。」

齊豫抱的更緊了，就這樣一路把周滿抱回房間，又是一夜，即使現在是白天。

日子就這樣平淡的過了，周滿的位子越來越穩固，齊豫也沒了休妻的念頭。除了齊暖突然生了場大病，也沒什麼其他事了。

後來，齊暖嫁入了豪門，但周滿死了。只留下一封信，信是這麼寫的，

「齊暖，我以為你是救贖，卻不料，是你推我入深淵。我是人，卻被當作棋子。死是解脫，活是煎熬。餘生，請記得，這局棋，你們也輸了。」

有人說周滿是被人害死的，有人說她是自殺的。齊府給周滿辦了場算是體面的白事，王二狗也來了，來的時候門口有兩條血痕，齊家人不讓他進，他就在門口喊著、叫著。

「是你們害了周滿，你們都是兇手！」直到死前，王二狗都一直唸叨著這句話，他是被打死的，亂棍打死。

後來，齊豫娶了顧妍，平妻入門。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xVF9e7gh

同時，齊暖的名聲卻如潮水般崩塌。真相大白，她的陰謀昭然若揭。夫家震怒，齊家蒙羞，最終將她逐回齊府。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MUhxinya

自此，齊暖日日將自己困於閨房，窗簾緊閉，燈火微弱。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時而低泣，時而狂笑，眸中早已失了生氣。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WcWockJu

而那封信，未曾公諸於世，卻像一顆毒瘤，在齊暖的心頭生根發芽，折磨得她日夜不得安寧。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lciBqytJ

「是她回來了，是她！」每當夜深，她總會驚恐地瑟縮在角落，口中喃喃著周滿的名字，直到神智崩潰，終至瘋癲。

齊暖每夜都會做同一個夢。夢中，周滿著一身紅嫁衣，手中握著瑪瑙銀釵，輕輕問她：「齊暖，你為何要害我？」

齊暖總想辯解，卻發現自己口不能言。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滿一步步逼近，滿臉血淚，最後將瑪瑙釵插入她的胸口。每次夢醒，她的額頭滿是冷汗，胸口傳來陣陣刺痛，如同夢中的傷口未曾癒合。她找遍名醫，卻查不出病因，日漸憔悴，最終連齊夫人都避而不見。

一日，齊暖抱著匣子，走到周滿的墓前。匣子裡，放著那支曾屬於周滿的瑪瑙銀釵，還有一封齊暖親筆寫的信。她跪在墓前，滿臉哀求地喃喃道：「阿滿，我錯了，原諒我……」

可是，荒草間只有蟲鳴回應她的聲音。

那日夜裡，齊府再無聲息。隔日早晨，下人發現齊暖倒在周滿的墓旁，手中緊緊握著那支瑪瑙釵，眼神空洞，嘴角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

世人傳言，齊暖是被周滿的亡靈索命，也有人說，是她被良心折磨而死。可真相如何，沒有人在意。

齊豫和顧妍並不圓滿，齊豫早就不愛顧妍了，他早早陷落在周滿的溫柔鄉。齊豫愈發疏離，對她冷淡，甚至經常酗酒，每每醉後喃喃著周滿的名字。顧妍眼中的光彩逐漸黯淡，最後成了滿腹怨懟的怨婦。

某日，顧妍獨自一人前往周滿的墳前。她跪在那裡，喃喃地說：「周滿，妳該滿意了吧？妳贏了！是我對不起你！你確實比我有本事，能從我這抓牢他的心。可我呢？妳的死卻讓我成了枷鎖，妳到底還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

這一跪，她竟再未起身。夜幕降臨，路過的樵夫發現她僵冷的屍體，臉上卻帶著一抹解脫的笑。

齊府的崩壞似乎永無止境。齊豫終於在某個醉酒之夜，站在周滿墓前，笑得癲狂：「阿滿，妳什麼時候回來啊？」說著，他舉起酒壺，一飲而盡，隨即倒在墓旁。

再也沒有人見過齊豫。

終究，他等不來答案，周滿的一生，成了一局無人善終的棋。

周滿的名字漸漸被人遺忘，齊府也逐漸敗落成一片斷瓦殘垣。

後來有人傳言，曾在深夜看見齊豫披頭散髮地遊蕩在周滿的墓地附近，他身邊似乎還有一個女子，著紅衣，臉色慘白。

是她回來了。

至此，齊府淪為廢墟，成了遠近皆知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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