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 - 有人(微恐)

張柴在家門口被潑油漆，紅油漆順著整顆頭和身體往下滴，幸虧睫毛的庇護，眼睛沒有進油漆。

但還是紅了。

被人揍了好幾拳，張柴倒在地上。

「欸，是他嗎？」

聽起來像是幾個青少年的聲音。他們頂著一顆顆阿志頭，手或腳上有大片紋身，尚且青澀的臉會有刻意為之的滄桑，彰顯自己在這一片相當吃得開──張柴是這麼描繪一整個不良青少年團體的。

「幹，不是他，你他媽打錯人了。」

好險，幸好不是自己不小心招惹了什麼道上的人士。確認這是場無妄之災後，張柴鬆口氣。

幾個青少年還在說話，張柴只能自己默默站起身，奮力睜開眼睛視路，爾後趁所有人不注意離開現場。

「真孬。」有嘲笑聲從背後傳來。

這一切都無所謂。

別人的言語造成不了實質傷害。張柴的步伐逐漸變得輕盈，現在還不能回家，他先去附近公園的廁所把自己的臉洗乾淨。

透過鏡子，他看到一個人。一個頭上有大片紅油漆痕跡，臉上有大片紅油漆痕跡，髒衣服上有大片紅油漆痕跡，整個身體有大片紅油漆痕跡的人。

他對鏡中人笑，但鏡中人沒有回他笑臉。

連你也討厭我。張柴心想，不過我也不需要這個狼狽又可憐的人的笑臉。

直到傍晚，大多上班族的下班巔峰時刻，張柴拎了桶紅色油漆回到家。爸媽不在家，弟弟妹妹窩在房間裡沒有聽到開門聲。

沒聽到真是太好了。他悄悄把油漆放到房間裡，從衣櫃挖出能穿的衣物，趁所有人不注意跑到廁所。

鏡中人看上去心情很好。張柴向他展示自己的身體，鏡中人也展示身體給他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整個身體有三分之二都被油漆沾到。

張柴驚訝出聲，鏡中人卻彷若未聞，用健美先生的姿勢展現他竹竿一般的身材。不只前半部分有慘況，健美先生轉過身──背部是一拳拳打出的瘀青，它們不均勻分布在慘白的肉上。

鏡中人轉回正面，用驕傲的表情望向張柴。

張柴不知該如何提醒，只能迴避視線專心洗澡。

怎料越洗越髒，好不容易用鋼絲球把油漆刮掉，紅色的液體又從皮膚表面滲出。

要擦掉。要擦掉。萬一被人看到我身上的痕跡，就要一輩子帶著印記生活了……

張柴驚慌失措，忽然想到背後的鏡子。

他，現在在看我嗎？張柴不敢回頭，深怕看到鏡中人在嘲笑自己。

我的背後是不是還有很多瘀青？

張柴蹲下去躲避鏡中人的視線，從地上撿起家人洗背用的刷子，沾上沐浴露，不斷擦洗疼痛的後背。

浴室水聲持續好幾小時，房間內的弟弟終於發現不對勁。

他大聲詢問裡面是誰。是哥哥，還是妹妹，還是提前回來的爸爸和媽媽？

沒人回應，他又敲了半天門，裡面才回了一句：「我洗好了。」沖水聲也跟著停了。

不過偶爾還有滴滴答答的水滴聲。

「算了，我去另一間廁所，你慢慢來。」

弟弟的腳步聲漸遠。

闖禍的張柴打開門，趁所有人不注意，將門從廁所那側鎖上。

自己偷偷跑回房間。

張柴將房門鎖住，終於放輕鬆倒在床上。

今天和他人的兩次相遇都不怎麼美好，躲在房間一個禮拜吧。

透過窗簾間的縫隙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暗，以及一隻眼睛──

張柴迅速打開窗簾，果然看到一個人在看自己。

那人滿臉紅色液體，血液滴滴答答掉到地上，眼睛直直盯著張柴。後者感到不舒服，把窗簾拉上，試圖阻止他不禮貌的視線，可是窗簾間有條足夠讓人偷窺的縫隙存在，張柴左拉右扯，也沒辦法完全蓋住整個窗戶。當聽到輕微撕裂聲時，他不敢再拉。

萬一整個窗簾被拉掉，他整個房間就要被鏡中人看光。

張柴放棄阻止偷窺，轉而把幾件衣服剪成布條，一圈圈纏繞在自己臉上，直到只有眼睛能看見。

幾秒後，他脫力倒下。

睡前他想看一眼現在的時間。

可是拿起手機時，有人在看自己。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N6Qk6T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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