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姝傳奇 - 第十一章：急不得，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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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話說來容易，真要實踐卻是難如登天，前路未卜，後有追兵，該如何讓自己和兩百位村民自巔崖峻谷中脫身，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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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若姊姊，妳確定要帶他們走？」銜瑛神情嚴肅，雙眉緊蹙，明明最不想與趙家祖孫分離的人就是她，此刻竟躊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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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的冷意，與當初聽到我想賴在家的反應如出一轍，但我沒有像當初那樣，讓自己的立場與堅持隨著唾液吞下肚，而是仰頭直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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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樣做，我會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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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由無數個選擇所構成，明明有機會保護他們，卻沒有選擇這麼做，我將來一定會後悔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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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只是姊姊臉上現在寫著『束手無策』四個大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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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明顯嗎？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泛起一抹苦笑：「倘若銜瑛大軍師願意指點迷津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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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調漸柔，雙眉卻仍緊鎖：「動用魔法這條路，已經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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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的魔法屬性共分為五種──風、火、毒、冰、雷，彼此相生相剋，互有消長，作者親身體會過的冰凍魔法，固然在牽制作戰有良好的效果，卻只適合原地防守，逃命不宜，看看我軍面對酉城追兵的那副慘樣就可以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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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屬性的代表，非趙雪霖的土星環莫屬，風是最輕盈、敏捷的屬性，流動性高且無色無味，適用於奇襲，然而當它匯聚成團時，反而更容易暴露行蹤，火、毒、雷三項也是同樣的道理，在兵力、軍備、實戰經驗樣樣都矮人一截的情況下，我軍最需要避免的就是跟土匪正面硬幹，能夠直接隱形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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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不能用、後路被截斷、又沒有援軍，情況也太糟糕了吧！如果趙雪霖和賈毓音在身邊，憑兩人的勇武和智謀，我軍斷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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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向現場唯一的軍師：「現在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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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時，只能⋯⋯犧牲掉一些弟兄姊妹了。」銜瑛的回答細如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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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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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巧妙地迴避我，飄向身後的窗外：「姊姊是主帥，不能出事，阿霽她們是保護對象，同時也是姊姊和言家軍慈愛的象徵，同樣無法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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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自己這個「空降指揮官」，銜瑛從小就認識這群弟兄姊妹，又有計畫地接受她爸的培訓，在士兵心目中，早把她視為未來的領袖，銜瑛叫他們去死，他們絕不會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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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是她的違心之論，也知道在戰場上，為了斷後而犧牲幾個人是常見的事，但這一天，非得這麼快來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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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想想！發揮作者的全知能力！一定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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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了。」銜瑛輕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做出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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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內心實在千百個不願意，我垂下頭，嘴裡吐出不甘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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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姊姊的錯，命令就由銜瑛來發布吧。」她的表情與我一樣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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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是主帥，應該由我來。」我深吸一口氣，再度凝望她的雙眸：「我只問妳一個問題，我的法劍，可以縮小體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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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撤退毫無關聯的問題，被隨口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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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瑛聞言一愣，茫然與訝然交織在臉上，沉默了半晌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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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既認了姊姊當主人，便能隨妳心意改變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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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腰際取下法劍，拿在手中端詳，那抹耀眼的綠怎麼藏都藏不住，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以念力呼喚它「變小、隱藏光芒」，下一刻，它乖巧地縮短到只剩三吋長，也不再發出光芒，劍身恢復原本的銀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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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剛好能塞進我忍者服的腰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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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精神為之一振，隱約感覺一股暖流自握住劍柄的掌心流向體內，四肢百骸是說不出的舒服、暢快，就像我初遇它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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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調度一下。」我朝銜瑛揚起嘴角，轉身走出趙簡氏家，對著聚集在外的六位小隊長低聲吩咐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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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折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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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怎麼只有他們，其它人呢？」銜瑛憂心地瞟了一眼我身後的第七、第九分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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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各自待命去了。」我淡然回答：「現在，妳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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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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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阿霽交給第九分隊長保護，然後隱蔽氣息，在那扇窗後面等著吧。」我指著方才銜瑛發現的木質窗戶，窗口正對我的背脊，窗面並未鑲嵌任何玻璃，僅用茅草充當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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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簾動，茅草飛揚，其後恰可容一人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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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視銜瑛驚呆的臉，下一句話轉向趙簡氏：「趙簡大姊，我需要妳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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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簡氏是聰明人，立刻意會過來：「您是要我扮演您的長輩，還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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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妳扮演妳自己就好，我也依然是言家軍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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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銜瑛的杏眼更加圓睜：「逸、逸若姊姊，萬萬不可呀！要是郭棣陽知道妳的身分，他肯定不會讓妳活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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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要他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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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銜瑛一時氣結，竟被我搶白到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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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的身後，就拜託妳掩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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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真心話，我相信她辦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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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瑛幽幽地嘆了口氣，牽著阿霽的手離開，第七分隊的男性分隊長也跟著退下，房內瞬間只剩下我和趙簡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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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漆黑，卻沒有相應的一室寂然，地面傳來萬馬奔騰的震動，馬蹄中甚至夾雜著我軍的呼喊聲，我的心臟怦怦狂跳，下意識按住胸口，掌心的汗水卻立刻將衣服浸濕，剛才在銜瑛面前強作鎮定，但這個臨時起意的計畫究竟能不能成功，我自己也沒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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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趙簡氏自然都看在眼裡，我虛弱地乾笑數聲，對方卻神色如常，絲毫不以為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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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點時間，老嫗就來說說自家孫兒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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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阿霽的大哥比她年長十三歲，現在早已成年，他自幼便是農業天才，此山土壤貧瘠，什麼蔬果都種不起來，他卻無師自通，開闢梯田、改良灌溉系統，更兼營放牧，讓農村在惡劣的環境下得以自給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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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您的孫子為何去了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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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要去首都學習武藝，學成後傳授給族人，讓我們在面對賊寇時有足夠的自衛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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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末倒置了吧？我暗自吐槽，要是那位孫子知道家人此刻正面臨被屠村的命運，不知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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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思亂想著，大門「砰」一聲被強行推開，進來一位軍裝男子，他兵服上的圖樣並非言家軍款式，似是敵軍前來探路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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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見到我們，似乎吃了一驚，撂下一句「都不准動」後隨即小跑步離開房子，我與趙簡氏面面相覷，時而警戒地望向門口，誰知我們沒等到人，卻喚來了一陣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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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風灌進屋內，把老舊的木門吹得嘎吱作響，連接門片與門框的兩塊鋼片眼看就要解體，我趕忙衝過去，使勁吃奶的力氣撐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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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不是說有敵軍埋伏？她們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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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珠炮似地質問由遠而近，聲源是個成年男子，嗓音低沉、粗啞，夾雜著幾分不耐煩，他來得好快，尾音一落，已出現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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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了，我倚著門扉不斷喘氣，眼角餘光瞥見男子揮手的動作，莫非這陣風是他製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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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秉侯爵大人，屬下也不清楚。」回話的人我就有印象了，是剛才那個哨兵，他發抖著說完，轉頭瞪著我：「臭丫頭，還不快報上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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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叫言逸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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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面回答，一面打量後到的高大男子，他全副武裝，頭盔、鎧甲、軍靴樣樣齊備，背著一把大斧模樣的武器，顯然軍階不低，長相卻尖嘴猴腮、小頭銳面，一雙吊眼透著邪氣，他一走進趙簡氏家，本就不對稱的五官更顯陰沉──原因無它，這個一級貧戶毫無油水可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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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聽到我的回答，臉色頓時又從烏雲密佈變得暗藏殺機⋯⋯對比稱謂和人設，我幾乎能確定此人就是郭棣陽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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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言家軍總帥，怎麼可能是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妳敢撒謊，信不信本侯爵打斷妳的腿！」他狠狠威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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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相瞞，門外那些就是言家軍，上有軍旗，侯爵大人派人一探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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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委屈巴巴地辯解，內心卻對此反感至極，以往寫作固然賺不到幾個錢，收入只夠溫飽，倒也自得其樂，不必卑躬屈膝地向人示好，如今示好的對象竟然是自己筆下的頭號人渣⋯⋯罷了，本作家能屈能伸，現在急不得，也不能急，無法與之爭鋒，便只能設法周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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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房內又多了幾名軍裝男子，其中兩位開始盤問趙簡氏，後者謹遵我的吩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省略了和言家軍結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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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趙簡氏的安危，卻沒料到銀光一閃，自己的脖子被架上一把明晃晃的利器，嚇得我冷汗直流，牙關格格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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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這土匪發起瘋來真的有可能取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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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言家軍有不少兵馬能收編，結果竟然不到兩百，塞牙縫都不夠！」郭棣陽面露凶光：「小丫頭，我該一斧子劈了妳？還是留妳替我做牛做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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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麼少人，是因為留守的只有第六、七小分隊而已，但我現在無暇顧及這些，在郭棣陽把斧頭往我頸部移動之前，我必須先發制人，盡可能掌握更多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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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您真殺了我，不怕公主殿下究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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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飛快說完這句話，接著雙目緊盯斧頭邊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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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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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麗媛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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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我緩緩從懷中掏出一物，交到郭棣陽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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