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語錄-短篇 - 鬱金香2

過了一會，見女護士好像真的進不來。我緊繃壓抑的神經才稍稍緩和，身體虛脫無力般靠著牆面滑落，驚恐不已：「那張鬼臉是怎麼回事⋯整容失敗的產物？」

很快，我腦海已經腦補了一段，女子因整形手術失敗，從此仇恨一切決定報復世界的悲慘故事。主打一個，既然我這麼悲慘可憐，決不允許其他人比我好過的概念。

即便親眼所見，我依然不相信神鬼之說。如若有神，為何祂不懲罰惡人，任由他們巧取豪奪、傷害別人。如若真有神，為何祂不願現身，哪怕帶給我一絲絲光芒也好啊⋯⋯

我搖搖頭，決定先將此事放一邊，打量起身處之地，是間空的普通雙人病房。東翻西找，突然從上頭傳來重物破窗，玻璃脆裂的聲音。我急忙開窗往外看去，只見一條白花花的繩子在上面晃啊晃，而距離繩端最近的窗戶，則被撞出一個大洞。

如今的位置在二樓，看樣子有人從四樓利用繩子垂降到達三樓。腦中有個模糊的點一閃而過，來不及抓住，我眼睛停留那抹白色上。

等一下，繩子！

眼睛一亮，這不就是我尋尋覓覓在找的東西嗎！細看才發現，那是用一塊塊布巾打結，最後連接而成的一條長繩。

用什麼當布巾呢？棉被太厚，窗紗又太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條白繩，有個想法猛然乍現，我立刻撲到病床上，動手去扯床單，是了，床單不就正合適，韌性也勝過前面兩者。

很快，一條自製繩便完成了。

我整個人無聲貼在貓眼上瞧，確認外面的女護士不在以後，才敢開門，沿著剛才的路徑一路回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地板似乎微微震動著？

「崩！」

後方傳來巨大爆炸，隨後是一陣低吼和啪嗒啪嗒聽上去有些倉惶的腳步聲。不是錯覺，地板震動的幅度越來越大，有什麼東西要過來了！而且數量絕不是少數！

有了這層意識，我嚇得拔腿狂奔，不自覺扭頭望去。不看還好一看不得了，後頭一片黑壓壓，大群白大掛醫生和白衣護士以極其詭異的姿勢奔來，面容和之前遇上的女護士一樣，各個整容失敗。

不是，這家醫院專收整容失敗者是不是⋯⋯

原先就不怎麼好看的臉，現下佈滿驚恐、憤怒、不甘與絕望，爭先恐後朝她方向逃來，彷彿後面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一樣。幸好，距離一開始進入醫院的手術室並不遠，很快便瞧見那扇門。

我近乎不帶猶豫，迅速扭開門把，進門，關上，將所有絕望隔絕在門裏。

周桑雅並不知道，在她關上門之後，下秒怪物們撲上前瘋狂抓撓著門板，有的甚至用身體去撞，迫切想逃離這裡。

但無論怎麼抓推，門就是不動如山。

一名女子從陰暗處含笑款款走来，身上白衣已被鮮血染紅，就連精緻絕美的臉蛋上也掛著瘮人血跡，但女子全然不在意，漫不經心哼著小曲，鞋跟踩在走廊發出清脆聲響，一下一下彷彿催命符。聞聲，怪物們不自覺發抖起來，敲打得更加瘋狂。

女子不知從何處抽出手術刀，沒有瞄準，像隨意射出飛鏢那樣朝怪物們發射手術刀。一支支手術刀飛來，怪物們嚇得倉惶逃命，生怕一個不小心變成刺蝟。有些怪物身上已經被插了數把刀，心一橫，面露凶光，咧嘴露出尖銳細牙，突然朝女子撲來。

怪物反撲而來，女子非但不害怕，眼眸甚至還閃著興奮的光，沒有絲毫猶豫，執刀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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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門關上後，顧不得喘氣，背著自製繩立刻往回跑，一路上想著夏沐妍一定要平安無事。不知是不是我的意念太過強大，我竟看見幻覺夏沐妍在不遠處朝我揮手。

？？？

我驚呼，因為不是幻覺：「你怎麼在這！？」

夏沐妍一臉莫名：「這裡只有一條路，不往回走我當然只能往前。」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麼高的距離你是怎麼上來的？」

夏沐妍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那不是重點，你看看這個。」

我隨著夏沐妍轉頭的方向看去，心裡一寒，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竄上。又是一扇門，一樣的鐵製紅門帶喇叭鎖，卻獨獨少了中央的黃符。但最可怕的是方才經過時，這扇門並不存在⋯⋯

又想起剛剛門內發生的那些詭異之事，心中那個不信鬼神的天秤，正微微傾斜。

我盯著紅門正出神，全然沒有注意到身邊人此刻的神情有多麼詭異。

夏沐妍眼瞳變成幽綠色，以一種極其奇怪的姿勢歪頭，目光直勾勾盯著周桑雅，嘴角上揚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蒼白的雙手慢慢朝纖細的脖子伸去。

「咻—」

一道白光閃過，隨即身後傳來淒厲慘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察覺有一顆圓滾滾的東西滾落腳邊，定睛一看，魂差點起飛，我驚聲尖叫嚇得跌坐在地。那是顆血淋淋頭顱，還是夏沐妍的頭顱，只是那張臉已經扭曲成了非人的模樣，表情永遠定格在不甘和驚恐之中。

從黑暗走出一個身影。

我怔怔抬頭，徹底愣住，竟看見了仙女向我微笑。一襲紅裙，睜著無辜水靈大眼，白皙透亮的肌膚，傾國傾城的容貌，手上還拿著魔法棒⋯⋯咦？那魔法棒怎麼在滴紅色的水？

！！！

那根本不是魔法棒，而是把帶了血的手術刀！

有了這層認知，眼前和藹可親的仙女，頓時成了洪水猛獸的存在。來不及思考究竟發生何事，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朝反方向拔腿狂奔，許是太過著急，沿路摔倒了好幾次，就這樣一路跑回到差點被做成夾心餅乾的走廊那裡。

「周姑娘是你嗎？」

這熟悉的聲音⋯⋯

我腿一軟，膝蓋直接著地跪了下去。頓時，一個荒謬的猜想，正不斷侵擾著大腦。儘管很害怕，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我仍手腳併用，努力朝聲音方向爬去。

很快，兩雙眼睛的視線撞在一塊。

夏沐妍緊繃的身體，在看到周桑雅後，微微放鬆，她扯出笑容道：「很高興你平安無事。」

夏沐妍的姿勢仍和我離開時所見一樣，雙腳踩在戰茅上，手緊貼著牆，時刻保持平衡，努力不讓自己掉下去。

我正試圖理解現狀。

倘若眼前是真正的夏沐妍，那麼剛我碰見的又是誰⋯⋯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又或者都不是？

頓時，泛起一陣惡寒。

下頭的夏沐妍問：「有繩子嗎？」

我僵硬點頭，抓著自製繩卻沒有放下的意思，而夏沐妍見我遲遲沒有動作，她一臉狐疑仰頭張望著。

我手心全是汗，心一橫，朝下面的人高喊：「抱歉，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夏沐妍真不愧是歷經幾回的老手，只愣了一瞬，立刻進入狀況，嚴肅道：「你問。」

「你的名字？」

「夏沐妍。」

「我的呢？」

「周桑雅。」

「離開前你給我⋯」

「匕首防身。」

「上一個設施我們玩什麼？」

「鬼屋就是第一個設施啊！」

問到這，已經有了答案。連進鬼屋前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我現在非常確定，下邊這位就是正牌夏沐妍沒錯了。

我將繩子前端固定好，垂下，讓夏沐妍借著繩子爬上來。

看著面前正在不斷抖動的繩子，我有些失神，說道：「其實我還有個問題想問。」

夏沐妍邊爬邊笑著回應：「怎麼？還對我心存懷疑？是不是要告訴你，我和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才會相信我。」

「我只是不懂，為什麼要救我？」沉吟片刻，我還是問出口：「於你而言，我只是個認識不到半天的陌生人，讓你捨命救我的理由是什麼？」1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rIyE2TWg

手指碰觸到頂端，一道人影像做單槓一樣，奮力撐起自己，視線和她對上。夏沐妍微微一笑，輕啟紅唇：「拉我一下唄！隊友。」

我還在愣神，手卻下意識伸出去，將夏沐妍拉了上來。

剛死裏逃生的夏沐妍嘻嘻笑著，看上去完全沒有劫後餘生的感覺，她說：「那你呢？弄成這副德行，又為什麼折返回來救我？大可以帶上我給的道具，一走了之不是嗎？」

聞言，這才意識到自己模樣有多麼狼狽，衣服破了好幾個洞不說，身上更是掛不少彩。

「嘶⋯」我吃痛嗚著右小腿，不知何時被劃傷出一道傷口。

夏沐妍見狀，憑空變出一瓶像是魔法藥水的東西：「會有點痛，你忍忍。」

淋上藥水後，傷口竟快速在癒合，我被這有效到過於驚駭的神之水給震驚了。

許是我表情太過明顯，夏沐妍這才想起面前的人只是個小萌新，她說：「等你過了新手關，有了點數以後就能開通『商店』，裡面有很多好用的道具，可以用賺到的點數購買。像這瓶治癒藥水就是在商店內買的，推薦多囤貨，非常實用。」

我懵懂地點了點頭，又聽夏沐妍說道：「說到新手關，你的新手禮包是什麼？這場遊戲屬於高階層級，系統配給你的道具相當好吧！」

「⋯啊？」我努力回想進到遊戲後的點滴，卻沒有類似的記憶：「可我並沒有收到什麼禮包或是道具。」

夏沐妍：「？」

兩人大眼瞪小眼。

「別急，許是系統忘了。」夏沐妍再次憑空抽出東西：「這張卡片還有印象嗎？」

那是一張看上去很有質感的黑色卡片，大小和信用卡差不多，角落印著金邊鬱金香圖型，卡片上還有玩家的基本資料。

玩家：夏沐妍

性別：女

年齡：22

稱號：星谷高中校花、人面佛心、女俠不留名

點數：466200/600000

我瞪大雙眼看著那黑色卡片，記憶回到進入遊戲之前，收到一封奇怪的信，說是信但其實更像一張傳教文宣。

“還在為自己的無能嘆息嗎？ ”

“是否想改變一切，扭轉人生。”

“許下你的願望吧！”

“讓鬱金香來幫你。”

而信裏就夾帶著那張黑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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