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銀 | Penana

夕陽完全沒入海面後，我們也回到了晴的大屋。

「真是不得了，終於回到了。」水母說。「剛才走在我後面的人一直在談論黑洞的構造，我差一點就被吸進去了。」

『是嗎？那我的情況好多了，只是差一點被捲入金融風暴而已。』

「真是受不了，竟然有這麼多自以為是的怪胎和我們一起來。」

「那時候，你在談什麼？」銀忽然問水母說。

「嗯，很多啊，好像是在說三文治的事。」

「三文治的事？」

「嗯，三文治要放火腿還是金槍魚的事啊。我還是覺得火腿比較好。」

「你，才是怪胎喏。」銀泄著氣說。

出了一些汗，想要洗澡，不過看起來不太可能。女孩子們一早已在浴室外聚在一堆了。我走到屋外的水龍頭，潤了潤頭髮，感覺清爽了許多。天色已經全黑，抬頭可以看見許多星星。我在那樣望著天空時，水母走來告訴我說活動要開始了。

「你不是天文社的康樂嗎？為什麼不用去主持啊？」在全體人員圍成一個圓圈坐在大屋前，銀問我說。

「哈哈，我們的提議全被否決了，所以老師便自己來了。」水母說。

我想了想，覺得好笑。『我們不想主持啊，所以提議些亂七八糟的節目，老師果然把我們休了。』

「哦，你們提議些什麼啊？」銀好奇地問。

『嗯，比如大風吹啊、瞎子摸象之類的。』

「天啊，你要他們都掉下水嗎？」

『所以被否決了啊，不過說起來，那天老師還真是氣得半死。』

活動開始後，我們被分成幾個小組，玩些猜謎、講故事之類的。水母一臉很睏的樣子，我也覺得有些無聊。於是我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星星，想要想些什麼，然而思緒無法集中。完全無法集中。我這樣什麼也不想地望著夜空裡的星星一會兒，把目光移下時，和晴的目光相遇。我心裡一驚，順勢低下頭去。仿佛有些什麼被她看穿了似的心虛。

活動結束後，大家拿了草蓆，各自找了可以落腳的地方。什麼時候飄來了雲，看不見星星。沁涼的晚風輕輕吹著。老師在說些有關星座的故事，許多人在聽著。黑洞理論者和金融分析家正各自發表著演說。還有人在為女生算命。

『你，三十五歲的時候會有外遇。』我模仿著他的語氣，以他聽得見的聲量說。

「四十歲時會昇經理。」水母配合著說。

「五十歲時，兒子開始學會借著算命來摸女生的手。」銀說。

那人安靜了下來。我和水母開始對銀的尖銳感到欽佩。「他就是剛才說你玩游戲很差的人喏。」銀小聲說。「…… 我說的都是有根據的。」那人說。「不信可以試試看，我可以知道你前世是什麼。」

「我也知道啊，反正不是蜈蜙就是蚯蚓的。」銀說。

「或穿山甲和三葉蟲之類的。」水母說。

我笑著。那人不理會我們的嘲諷，繼續為女孩子們指點迷津。我們躺下望著夜空滿滿的雲，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躺著。微微的風聲，微微的潮聲。我輕輕閉上了眼睛。

「你睡著了？」

我睜開了眼睛，看見銀的臉和一片沒有邊際的星空。雲已經散去，風微微掠起她的髮。星星佈滿整個天際，閃閃發亮。這樣的畫面，我仿彿在兒時的夢裡看過。

『嗯？』我說。

「已經十一點了喏。」她說。

我坐起身來，望瞭望四周。大家都躺下望著天空。我抬起頭，望向星空。確實是可以看得很清楚啊，在這裡。夜晚的空氣也比我家鄉來得清冷。

『那是獵戶座。』我指著天空說。『嗯，我也只記得這個。』

「這我也會啊。」銀說。「我還知道巨蠍座和大熊座喏。」

『咦，妳也會啊？』

「老師那兒有星座圖啊，我剛才去看了。」

我想要喝水，於是走向大屋。晴也正好走向大屋。「要睡了嗎？」她問。『喝水而已。』我說。然後我們沒說什麼。我走到放置背包的角落，屋外的燈忽然熄了，想是晴關的吧。於是我在黑暗中喝著水。緩慢地喝著。

「她是你的女朋友嗎？」晴的聲音在我身後的黑暗裡說。

『不是。』我說。

晴的聲音裡完全沒有一絲的介懷或不快。那是一個极為標準的詢問，不帶有任何情緒。「出來時小心些啊，不要踼到門檻了。」她說。

『我會注意。』

我繼續在那樣的黑暗裡，聽著她腳步聲走遠。忽然我想起晴在康樂活動時看我的眼神。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辦法從她的眼神中理解些什麼。我無法去解開那樣的謎，並且已不想解開。我把那樣的事情放開，只是有時會想起。有時想起時，還會像現在一樣，仿彿有什麼梗在心裡。

我緩緩搖了搖頭，從銀的背包裡拿了她的水壺，走出大屋。3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0Kp33n2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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