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空學園悲劇研究社 - Chapter 7 ✧ 鳥空學園的祭品 #03

「艾同學，妳想想看其他人會怎麼做？」

我不死心地繼續說著，我是真心不希望艾麗紗在選拔賽當天出糗，從她準備的材料可以輕易想像出最後成品的模樣，這些紙張、碎布、雜草和小黃瓜，光是要組成一件衣服就很不牢靠了，恐怕當天連海水都還沒碰到，全身衣物早被狂風颳個精光！

「那些角逐后冠的女孩……絕對都準備了能展現身材的漂亮泳衣啊！」

可以踏入演藝圈，又是水上活動，不放過這機會的女孩子絕對會換上各種決勝用的三點式比基尼啊！

「我不想跟她們一樣。」

艾麗紗的表情終於鬆懈了，她哀傷地垂下頭。

「我……沒有辦法準備那種泳裝，也不敢穿那樣子的衣服……我研究過評分標準和評審們的來歷了，在所有標準中，我唯一能努力、能夠取得優勢的，就只有創意這一塊。」

我傻了一下，原來她是研究過後才決定出此計策，不是憑著節省的本性作出奇怪的計劃？

「所以，你不用為我操心。」

艾麗紗無奈地笑了笑，繼續研究她排滿一地的材料。

「欸，艾同學。」

我嚥了口口水，花了一點時間才按捺住跳起來質問的衝動。

就算艾麗紗是分析過才作了決定，但這決定怎麼看都沒辦法替她贏得一百萬獎金，好償還一部份的債務啊！更何況還要進行海崖跳水，其他以鳥人皇后為目標的女孩絕對都抓緊時間練習了，我看全校就只有艾麗紗一個人仍在謎之黑塔前愉快地做手工……

「妳，會游泳嗎？」

聲音從我的喉頭發出來，但說話的彷彿不是我本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在我體內繚繞。

「一點點。當初入學考試需要初級游泳證照。」

「那妳，跳過水嗎？」

「目前沒有。」

艾麗紗沒有看我，她挑好幾片碎布後，開始熟練地穿針引線。

「不過，凡事都有第一次，我會勇敢面對新的跳戰。」

「妳知道鳥人崖有多高、底下的海又有多深嗎？」

「那一天，現場會有救生小組……」

握著針的手微微顫抖，看得出來她有些動搖了，秀麗的眉頭也微微蹙起，說話語調也不像剛才那樣肯定而堅持。

「學生會保證現場會很安全……他們展示過數據，選拔賽辦了那麼多年，從沒發生過一次意外，所以……我相信……」

「鳥人崖崖頂距離漲潮時的海平面，將近十五公尺，妳知道那是多高嗎？」

艾麗紗沉默了，銀色的長髮遮住她的臉蛋，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好繼續說下去：

「大約五層樓，跟妳住的謎之黑塔頂樓到地面差不多高。」

「巴同學……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咦？」

纖細的嗓音變得有點沙啞，艾麗紗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忍耐著極大的痛苦一樣。

「你說的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一定得參加選拔賽啊！」

銀髮忽地甩動，白白淨淨的臉龐總算重新出現在我眼前，但艾麗紗的神情卻給我很大的衝擊。

豔紫的瞳仁裡盈滿淚水，即使她再怎麼努力地吸鼻子忍耐，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滾落面頰，高挺的鼻子紅通通的，眉毛也全部皺在一塊兒，她哀傷地盯著我好一會兒，然後倔強地甩過頭，胡亂抓起散落一地的工具與材料，一股腦兒地全塞回超市大袋子裡。

「……艾同學？」

她不理會我，匆匆收拾好東西後便站了起來，轉身往謎之黑塔走去。

「艾同學！」

──我……說錯了什麼嗎？

「巴同學，謝謝你的關心。」

走了幾步，艾麗紗突然回頭看著我，整張臉早已哭紅，看起來怪可憐的。

「只是，既然報名了，我就不會退縮了。」

她拋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看著她孤單脆弱的背影，我的胸口像被繩索綁緊般難受。

「艾麗紗，鳥空學園高中部一年甲班，非鳥空島居民，日前因毀損戲劇研究社鎮社之寶，欠下一百萬元債務。」

「嗚啊！妳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綁著藍綠色雙馬尾的慕恩冷不防地站在我身邊，話說這附近方圓幾公尺都是平坦的草地，這傢伙到底怎麼現身的啊？為什麼我完全察覺不到？

「艾麗紗，高中部一年級第一學期第一季綜合成績表現評比為優等，健康檢查數據全在標準值內，不過醫生另外註明了特別狀況。」

「特別狀況？等等，妳為什麼要調查別人的資料啊？」

尊重一下別人的隱私呀！還大剌剌地在別人宿舍門口說出來？

「艾堤綜合醫院心理諮詢室首席諮詢主任證實，艾麗紗具有Acrophobia的病症。」

「……可以說中文嗎？」

慕恩恍惚的目光緩緩地瞟向我，她如往常不帶任何情緒，淡然地吐出三個字：

「懼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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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很期待某一天的到來時，就會覺得每一秒都變得很漫長。

相反的，如果對某個日子完全不期不待，時間流逝的體感速度便跟著殘忍地加倍……

總之，我人生中第一個「鳥空祭」就這樣無視我的抗拒，迫不及待地到來了。

一早出門時，我假裝得很鎮定，面無表情地咬著夾滿鮭魚鬆的吐司、面無表情地換上制服、面無表情地繫好鞋帶、面無表情地忽略我家老爸醉醺醺地躺在玄關鞋櫃上，緊繃著臉前往學校。

原本以為清晨的鳥空島應該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等到了學園前那條寬敞的大馬路時，一直想保持鎮定的我終究破功了，嘴裡叼著的半份鮭魚鬆吐司差點沒被眼前的畫面嚇到掉在地上。

擋在我前方的是片比海浪還要洶湧的人潮，視線所及的每個角落都塞滿了人。

有和我一樣穿著全套制服的學生，更有一票票追著導遊小旗子跑的觀光客，然而數量最多的居然是穿著泳衣、泳褲，手抓衝浪板、游泳圈、釣竿，甚至是大西瓜的鳥空島居民！

我揉揉雙眼，瞄了下手錶──現在才清晨六點啊！為什麼校門口前這條馬路會這麼多人？還一早全副武裝抱著西瓜跑來跑去？

「喂！前面的，會不會開車啊？」

「不要在這裡擋路好嗎？後面過不去啦！」

路邊車輛被人潮塞到動彈不得，司機們按了幾下喇叭後，索性全車下車，加入那宛如跨年晚會散場的人群。十幾個扛著攝影器材的壯漢又推又擠地直往校門口衝，可憐的女記者們只能脫下高跟鞋跑在後頭。

「借過！借過！借過啊！」

當一位套著鴨頭游泳圈、身高一百九的肌肉男，抱著大西瓜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壓到我身上時，我立刻跳開，轉進一旁狹窄的巷子，拔腿奔跑。

「這是什麼狀況……太誇張了吧？」

我忍不住邊跑邊回頭，像是要宣洩大馬路上的人潮般，不少泳衣女、泳褲男也跟著鑽進巷裡，他們嘻嘻哈哈地揮著手中的泳具、西瓜和木棍。

──為什麼會有木棍？是要剖西瓜嗎？我該慶幸他們拿的不是刀子嗎？不過就算是木棍也很危險啊！

我冒著噎到的風險吞下最後一口吐司，沒命似地在小巷裡跑著，不料巷子的盡頭居然也出現另一票的群眾，他們大呼小叫地高舉衝浪板、椰子和……

──西瓜刀！真的出現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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