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飛的魔女 - 04 自己不過是個信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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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母親離世了。僅僅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足以讓周圍的氣氛降至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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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整個空間只剩下冷風吹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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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見誰都沒打算接話，聯絡蜥便默默銜接下一個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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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是給您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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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信封離開聯絡蜥的背身，以近似懸浮的方式疊到男性手中的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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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您母親一事，我們深表遺憾。還請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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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節哀。」少女也藉機表示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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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男性，則在回以「謝謝告知」後，默默垂下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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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縱使做好充足的準備、即使在腦海裡演練過無數遍，可當那句話真正透過耳畔灌入鼓膜時，人們才會非情願地選擇「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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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男性也正處於這個階段，少女心中莫名湧起一絲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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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她注意到聯絡蜥腳下的影子開始產生像水一樣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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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離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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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畢竟工作完成了。而且——」話到一半，聯絡蜥忽然停頓了數秒，「還有『信』在等待『收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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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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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少女不再多說什麼，聯絡蜥簡單示意後便徐徐來到男性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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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定睛一看，估計會錯認成是誰遺棄的雕像似的——此時的他，只是一動不動地下傾著頭。手邊的信也已是開封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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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對突然陷入的靜默感到不解，他讓視線遠離了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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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是那個被角質鱗覆蓋的頭部，一樣是那雙深邃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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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早些時候從岩壁冒出來嚇唬人家的玩意——這時映入男性眼簾的，不過是隻有著三十公分身軀，會說話的蜥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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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就先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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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眼前的「平靜」，聯絡蜥也只是回予自己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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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於對人類的不了解，牠沒法拿出更多可以很好安慰他人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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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牠在「送信」這方面的經驗遠超其他同行、縱使牠的舉動確實讓那些身處異鄉的家屬，趕在親人下葬前見上了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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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當牠見到已逝之人的子女緊抓自己送出的信件，哭得泣不成聲時，牠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只得默默讓自己淡出他們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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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過是個「信差」罷了。牠不時這麼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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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牠仍在摸索自己可以給予他們的一絲慰藉。不身為「遵從使命的使魔」，而是作為「僅有一面之緣的見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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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儘管不盡完美，哪怕只是在委任中稍微聽說過那個人的事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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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仍想這麼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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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母想必度過了一個很好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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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四腳朝地的身姿讓人很難看出肢體動作，但男性能感覺到牠下潛的前一刻，依然對自己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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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間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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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心緒被牠所牽動一般，不意間瞪大雙眸的男性，默默朝那個方向伸出了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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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湧上他喉頭的，滿是想挽留使魔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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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讓自己不明不白地接受這個「現實」，他當下更想知道的是——自己母親的最後一刻是否有落下任何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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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沒等他來得及開口，物體墜入水底的聲音頓時晃過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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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信差」的消失，空間回歸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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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那些不曾入過耳的聲音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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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說現在與先前相比有什麼不同，那應該是四處散發的黃昏早已褪去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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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滿月高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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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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