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飛的魔女 - 06 討厭的客人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Lduuv8Qs

「那位客人以前收養過一個孩子。」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unUtuf6f

以這句話為始，隻手托腮的米拉緩緩垂首，不意間讓手腕覆蓋整個雙唇。然而握著杯子的手卻一晃一晃地要求蘇菲添杯，看著莫名有股喜感。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4bv8mPli

包括搖曳的手背在內，默默接過杯子的蘇菲注意到那張不怎麼顯老，但是卻用某種粉末掩蓋皺紋的臉龐後，她偶然想起身處遠方的那位花店之主。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V4CdSJzU

跟那位時間仿佛凍結了的魔女相比，蘇菲會覺得眼前的「魔女」遠比她想象中得要「貼近生活」的原因，估計是因為這點吧。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TpNC1Dh5

「她擁有『人類』的特征」這點。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jqzHoeoP

不論是充斥著生活氣息的屋子、還是種類繁多的炊具、亦或是與時俱進的「時鐘」魔道具，似乎都有意無意地透露著這家主人一生的軌跡。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icdHnHHz

在廚房把重新加熱的牛奶倒進裝有可可粉的杯子時，蘇菲不禁憶起她關上那間山丘小屋的門扉前，它最後讓自己刻入瞳裡的畫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zhWybWoB

那是一個看似密不透風，實質卻有很多光線從四面八方的木板縫隙照射進來的小型空間。她記得在光照底下飛揚的塵粒多到像有人在滋養它似的、她記得流理台旁放了幾天的餐具，有被自己很好地收拾起來、她記得啟程前一晚因為暴雨受損的窗戶，有被她用木板做好應急措施、她記得師傅平時拿來工作的煉金釜，有被她用那件尺寸稍大的長袍鋪蓋著。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2Za9DVNOg

嗯，就算拿那間小屋來做比較，米拉也活得比她還要更像「人」。想到這裡，蘇菲暗自發出嗤笑，把攪拌好的杯子拿到餐桌上。「給，小心燙啊。」隨後將把手轉向米拉，推到她面前。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XOeZFlmx

「謝、謝謝。」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mgaM7xSX

可能是蘇菲回到廚房的間隔給了米拉太多思考的時間，當思緒突然被拉回來的時候，她的氣勢忽然減弱了不少。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jTRaGrLF

一邊聽她吹氣後嘶嘶啜飲的聲音，蘇菲默默找了個位子落坐：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3yr8WOKJ

「所以收養是怎麼一回事？」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OI1thJRn

見蘇菲與自己對望，米拉這才想起自己還在「訴說」的途中，驚覺似的垂下目光。反復拍打杯子的動作既像被燙到，也像在尋找事情分散注意力。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Qc65nGsu

「那孩子被遺棄在了教堂。」她說，「那人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身上就只有一塊布……而且還是在那黑蒙蒙的夜晚之下，只靠那塊布維繫著生命。」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70NMH0ia

教堂、遺棄、夜晚，就以一個嬰兒的經歷來講，未免有些於心不忍。宛若響應著蘇菲的想法似的，才剛讓杯口離開雙唇的米拉默默發出一聲嘆息：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PkS49oMa

「有時候我會想，要不是那晚他剛好有要緊事才出門的話、要不是碰巧走錯路的他忽然被那孩子的嚎啕大哭給吸引的話——」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VhmKB7x9

說不定，那個孩子早就——蘇菲知道米拉想表達什麼，因為她也有試著設想這樣的情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U8QAjBnR

「雖然在這節骨眼上這麼說有些不合適，」她用湯匙攪拌早已融化的可可粉，一臉坦然地說著，「不過就某些層面上來講，那孩子也挺『幸運』的不是？」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kFQbS7Us

聽著蘇菲略顯欣慰的語氣，米拉也「啊啊」做出了回應：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Vc80VByG

「是啊……確實也可以這麼說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VfrNIRQJ

她「嘎啷嘎啷」地拌動了杯子，「現在想回去，或許是因為他從前也獨自一人走來的關係、或許是因為他從那孩子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了……所以他一直以來都對那孩子疼愛有加。無可挑剔的那種。」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c1klAiT2

「聽起來是件美談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OKL2Y6Ih

甚至讓蘇菲找不到「討厭的點」的那種。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GAtKfgaY

「『美談』……嗎？也許吧。直到最近為止都能算得上是吧。」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M6MCKP5f

最近？剛把可可送入口中的蘇菲眉梢微微挑起。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zpjEGk85

見她沒對此表示什麼，米拉接續說著：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jyy7FgWG

「那個孩子很喜歡文字，喜歡到希望以後可以從事文字相關工作的程度，例如學者什麼的。但他在識字方面起步得比其他人晚，又總是不得要領……還成天熬夜。」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dtmgSKDq

明明是在談論其他家的孩子，米拉的語調卻總讓蘇菲想起其他人。像是喜歡魔法的那個孩子。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b7WLFCii

「聽那人說，最近似乎有學者為了參加學術研究，專程從大都市的學院來訪。他也是在那時候見識到那孩子轉譯文字的能力。儘管轉譯的方式呈七零八落，但那學者坦言說他有這方面的天分，甚至表示只要肯努力下去，將來作為學徒被學院招收應該只是時間問題……之類的。」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uOJ4jovm

「聽起來是件好事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SvM8JHJw

「是啊，任誰來聽都會這麼認為。『曾經遭到親生父母遺棄的孩子，最後卻在養父母的陪伴下煥然重生，甚至憑藉自身對喜愛事物的不懈努力，成功完成自己的夢想。』……不管任誰來聽，恐怕都只會得到同一個結論。」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dY3NFDhL

可是——她這麼說了。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ODnaXJHp

「可是，那個客人擅自替他回絕學者想要授課於他的邀請。」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23AxtrnX

突然的轉折聽得蘇菲微微蹙眉，原本拿在手裡的杯子也不禁駐足在半空。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kiB5WHEA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6fTFfmmH

「誰知道呢。也許他知道那孩子的身世吧。」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qo9nUmNy

眼看蘇菲面露不解的樣子，米拉難得笑了出來。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LTKJsfzw

只不過那個笑容，與其說是會心一笑，不如說更像是一種譏笑。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vhevhADn

「『說不定那個孩子那麼熱愛文字、有那方面的造詣，都是因為他本來就是屬於那邊的人』……說不定正是因為那樣的特質在他身上越來越明瞭，所以那人才不願意放手吧。」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iuE9CiI6

一旦放手了、一旦讓她成為那裡的住民了，那孩子會不會就這樣變成自己不認識的模樣……「她」估計害怕這點吧。所以哪怕並非自己本意，她也活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了。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RARcWeTp

「表面上為她是否能完成夢想而煩愁，實則上卻因為她是否會離自己而去感到惶恐不安……」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Cg9rNizs

「『不安』……」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6a0qQh5j

試著藉由米拉的言語來想像那個畫面後，蘇菲發現最後浮現在腦海裡的，卻是自己與那位白髮魔女的身影。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gdA3l4Fd

一面為她總算如願以償地逝去而感到欣慰的同時，卻又不希望她就這樣停止呼吸——說是「自私」的集合體也不為過的那個身影。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yjJy1U0k

「這樣啊……」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5g8NQilv2

儘管蘇菲的眼神在那時候朝其他地方遊移了半晌，但同樣身處那個狀態的米拉自然沒關注到她的反應，只是默默發出一聲輕嘆。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b6eKqsAj

「 ……這就是那人『討厭』的點。每次口口聲聲說為她著想，殊不知到頭來只是為了自己。」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sgt0L4Hi

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不再「獨自」下去，那傢伙對本可以好好指導的孩子放任不管，由此去延緩她任何成為學者的可能性——不曉得是不是工作中積攢的勞累在這時體現了出來、亦或是對那孩子的遭遇感到憤恨不平，蘇菲從米拉的話語裡聽出了些微的顫音。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9ieJCBkN

「那孩子後來怎樣了？」她問。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jAAE3IR0

「不知道。恐怕還在生那人的氣吧。」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MCbt75jv

「她們沒和好嗎？」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8SBXyP5k

「表面上是和好了。可是實際上又是怎樣，誰也說不準。」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CZZxKxm0

要是能這麼簡單就知道一個人的想法，誰也用不著那麼辛苦——說著說著，米拉偶然與蘇菲對望。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mfgTSVmI

見到她別有深意的微笑後，米拉倏地別過臉，並急忙補充道，「我是說那個客人的事。」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cedJDNQr

「我知道。」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3JkaiRmh

「……」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kjUAbTIjT

原先的話題就這樣在米拉不意間逃離蘇菲的眼神下戛然而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8npnlvRF

有好一段時間，兩人都只專注於周圍的景物。像是擺滿各式書籍的書櫃、像是歸納在一處的各種藥瓶、像是起居室裡的鮮艷沙發與躺在它身上的白袍、像是玄關處專門為一人設計的掃帚跟長袍的掛鉤。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qXnAHpbK

直到時計台再次發出疑似銅鐘被敲響的聲音、直到杯子再也沒留下任何殘渣為止，蘇菲這才悠然地開口：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ovJrbIjI

「那個孩子，是不是還不知道自己不是那位客人的親生孩子。」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BiSHmYjW

「我想她應該還不知道吧……畢竟『她』也沒特地去挑明。」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yMXV6Eb7

「這樣啊……」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d5xZRqiq

那麼——以這句帶有強調意味的短語為始，蘇菲不以為意地讓米拉將視線抽回到自己身上。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0z75BLjM

「打個比方，」她說，「我只是打個比方。要是那個孩子想成為學者的理由……只是因為『父母』曾是那裡的一份子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lMxh6OyP

「欸？」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OYbfYg2I

有那麼一瞬間，蘇菲捕捉到那張愁容底下的動搖。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OiRhcmV6

但她沒當即揭穿，而是面帶愜意地輕哼了一聲：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IBMSgWQo

「要是那個孩子以為那所學院是她父母曾經就學過的地方、要是那個孩子拼了命想要成為學者，只是因為這樣就能讓她自豪地對著其他人說——『我成為了和我媽一樣的學者』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j5Avof2G

宛若有股巨大的衝擊撞擊自己的心靈似的。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2nlu3HK8

聽到這裡，米拉臉上僅剩的從容忽地消失得一乾二淨。這或許是蘇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見到她瞳裡的紫羅蘭色。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LYAx1CdT

眼看她雙手不受控地相互扶持著，一臉因訝異而忘了怎麼呼吸的樣子，甚至沒那個餘裕去糾正自己不意間揭露的「母親」身份時，蘇菲只是欣然地背靠椅背，把目光放往她稍早留意到的，那個天花板上的塗鴉。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Hg6yD60p

那只是一個普通的繪圖。用了大量的藍當背板，在騎著掃帚飛行的魔女身旁畫了大量鳥兒的，再也普通不過的繪圖。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W32wfIRf

「雖然這些只是我的臆測罷了。不過——」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ecELLOUa

她稍稍閉上雙眼，仔細想像了一遍那個畫面。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vazXlxBP

一望無際的蔚藍裡，有著兩位騎著掃帚飛行的「魔女」。一位是早已年過花甲的女性，另一位則是她那「始終如故」的女兒。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R7eYGAi5

她們身穿一樣的長袍、背戴一樣的肩包、目光炯炯且堅定地向前行進。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3fPaKN4Y

儘管途中偶遇魔力不足的意外、縱使途中結伴的鳥兒出其不意地順走自己的糧食、即便有更多難以言喻的困難阻擋在她們面前，想必她們也不會停下腳步吧。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xbxZwRVo

「要是真的這樣的話，如果她們最後能相互理解就好了。」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ArYougmv

畢竟那兩人兜了那麼大圈子，卻只是為了陪在彼此的身邊。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ruGt8k9z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沒蘇菲想像中來得久，隔了她幾個座席的座位上傳來了「是啊。」——那像是有東西咽在喉裡的響應。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yJfpxaQn

3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DkWSvrRT

ns216.73.217.1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