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飛的魔女 - 04 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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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家的炊具還真多啊。這是蘇菲向絲蕾借用廚房時，第一個湧現出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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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於只打算燒個熱水的蘇菲而言，她並不會動用到這些東西。不過那些東西就這樣被擺在檯面上，難免會讓人想湊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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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令蘇菲沒想到的是，光是擁有湯鍋形狀的炊具就已經分成了好幾個，而且每一個似乎都有不同用途的樣子。甚至她等等借用的燒水壺也是這個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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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應該算成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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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燒水壺放到與之相配的底座後，蘇菲讓手指緊貼一個印有指紋的小孔，向底座輸送了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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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纏繞燒水壺的紅色紋路被慢慢點亮，聽著它緊接發出的「呼嚕」吹氣聲，蘇菲忽然慶幸自己曾在瑟蕾娜的店裡接觸過類似的魔道具。要不然以外頭現在的天氣來看，她實在有些意興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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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那大太陽底下用自己底部燒黑的愛壺生火煮水什麼的，想想也挺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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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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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是蘇菲拿起熱水往杯裡倒去，與可可粉一同攪拌的時候，位在玄關的正門被打開，一家之主那不帶絲毫起伏的聲音也隨之傳來，聽得蘇菲默默從門簾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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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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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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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確保自己的聲音有傳達給蘇菲，米拉在脫鞋的當下又重述了一遍。只不過這次的語氣夾雜了些許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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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菲本以為米拉打完招呼會第一時間泡進浴室，把她積攢一個上午的汗水還疲勞之類的東西統統洗滌乾淨，殊不知她將工作用的白袍卸到沙發椅背後，便徑直繞過起居室，「趴」地一聲癱在了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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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她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蘇菲試探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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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工作不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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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啦……」話是這樣講，米拉把臉埋進手臂的動作卻不意間背叛了她。甚至就連詢問絲蕾去處的聲音都像被隔了一層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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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說到一半，蘇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改用步伐作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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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被她突然的停頓吸引注意、也有可能只是好奇蘇菲在幹什麼，米拉默默從手臂的縫隙探出那紫羅蘭色的眼瞳，卻也因為這樣與蘇菲對上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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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蘇菲就站在離餐桌不遠處，再往前一步就能進到起居室的位置，一臉靜候多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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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她是猜到如果自己像這樣製造「懸念」，米拉肯定會按耐不住探頭的衝動，從而捨棄自己剛剛構築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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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與自己四目相對後，蘇菲這才揚起嘴角，手指了指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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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午覺呢。」指尖的方向正好是絲蕾就寢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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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難得。」米拉像是聽到百年一見的事情似的，倏地就從桌面爬了起來。看樣子是完全放棄埋首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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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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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之前她每天睡醒就是練習、練習，然後練習。也就只有要她吃飯洗澡的時候才有辦法叫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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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這件事時，隻手托腮的米拉已經在腦中默默做出兩手一攤的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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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少練個一秒會要了她的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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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蘇菲點頭表示理解，隨即舉起可可，啜飲了幾口，「確實很難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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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吧。」一陣短暫的笑容後，米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垂下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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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發出任何聲音，蘇菲也從那細微的動作看出了她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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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這時，位在墻邊的長形掛物傳來疑似銅鐘被敲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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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聽著它具有一定規律感的聲響，蘇菲「啊啊」想起了某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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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墻上那個東西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聲音。就算問絲蕾，她也只是一笑帶過。妳知道是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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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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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蘇菲手指的方向往那看了看後，就連不曾取笑過他人的米拉也不禁掩面輕笑起來。注意到她反應的蘇菲，則是誤以為米拉在模仿自家女兒的動作，還接續點頭說「對，就是像這樣」，結果更直接引出米拉失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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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說錯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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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蘇菲因為「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失言了」而有些失措的樣子後，米拉這才止住自己那稍顯失禮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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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其實那個也沒什麼特別的。我想那孩子只是想作弄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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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她這麼回答的時候，蘇菲頭上的問號反倒有增無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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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米拉決定採用最直接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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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時計台用來報時的聲音，妳沒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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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時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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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蘇菲略顯生疏的口音，米拉莫名想起以前教導孩子識字閱讀時候的事，不由往臉頰抹上一層微笑，「對，時計台。用來計算一天時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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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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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彼此的資訊落差在那一刻重合在了一起，蘇菲從米拉口中得到尤為關鍵的詞句後，整個人就像是被人給點醒似的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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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她及時穩固杯子，估計可可在這時候就已經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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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時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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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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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成是米拉在咀嚼生澀的詞語。然而蘇菲似乎沒意會到米拉的反應，只是一味地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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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時鐘已經進化成那個樣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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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蘇菲，雖然有點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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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是什麼？聽米拉這麼一問後，原先因為稍早的疙瘩被解開而欣喜的蘇菲忽地臉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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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米拉似乎聽見她這麼呢喃著。只是過沒多久，幾乎是一杯可可下肚的時間後，她的臉上又掛回了之前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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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來計算一天時間的東西。」她也說了一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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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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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米拉看向位在起居室墻邊的長形掛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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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由酷似玻璃的材質所組成的盒子。只不過與一般的玻璃不同，它並不透光。相對地，它的平面會浮現一連串的文字。而那些文字無時不刻都在變換著。有時是「I-XXVI」、有時則是「I-XXVII」。看上去像在顯示時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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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米拉視線把目光放到它身上後，蘇菲默默聳了聳肩，「就是妳說的那個時什麼台的。只不過我的稍微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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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蘇菲便放下杯子，一鼓作氣似地跑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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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二十秒不到的時間，蘇菲就從樓上回到米拉身邊。只是她的步伐跟去時相比莫名輕盈了不少，手裡似乎也握著被她稱之為「時鐘」的物品。米拉的目光不禁被它那肆意晃動的鎖鏈吸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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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米拉開口，蘇菲「噶噠」一聲打開它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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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剛剛提到的『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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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言語擺在米拉眼前的，是只有一隻手掌大小的環狀道具。構造雖說不上有多複雜，但也有屬於它的精細。像是只有透過縫隙才能瞥見的各式齒輪、像是只會繞一個圈轉動的指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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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米拉注意到了，它們的共通點。不如說，就像是想讓她發現似的，刻在裡面的文字跟墻上盒子顯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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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時計台』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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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呢。」蘇菲邊說邊將它捧在了手心裡，「即使外形已經變成自己認不得的樣子了，它們的本質還是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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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都是為了「同一件事」誕生的。她這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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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不久的將來又換了另一個樣子，我想它們一定還會像這樣『純粹』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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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這玩意就是這樣的東西。看著蘇菲略顯愜意的側臉後，米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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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直到剛剛為止，她都只覺得這不過是極其單調的閒話家常、不過是她與訪客互嚼生澀的詞語所引出的話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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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時，她的內心卻湧起了截然不同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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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像是一個湍急的河流。一個把至今的煩惱、「視若無睹」的心理、「逃避」的想法統統攪和在一起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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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她開始對這樣的河流感到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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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是可笑，明明自己為了不願放手的事物「逃」到了現在，事到如今卻又打算放緩腳步，甚至厚臉皮地回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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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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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蘇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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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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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剛剛不是問我說『工作是不是不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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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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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訂正一下回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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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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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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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見討厭的客人了。米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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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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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得好好抒發一下呢。蘇菲這麼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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