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飛的魔女 - 02 又不是『兩個星球毀滅前請選一個存活』的殘酷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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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橋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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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男性再次抬頭看向殘留在山崖邊的橋墩時，他才重新意識到自己從那個十幾米高的地方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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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能讓他像這樣毫髮無傷，且保持住正常思維的原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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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魔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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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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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檢查行李的少女從背包挪開視線後的困惑神情，把手放在身體兩側的男性默默朝她的方向彎下了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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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呈四十五度的姿勢酷似東方人用來表達謝意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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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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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腳下木板的裂痕漸漸擴大，最終再也承受不住重力而崩塌的當下，走在男性身旁的是這位辨識度極高的魔女，估計他早已像散落周圍的木片那樣摔了個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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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件事啊。舉手之勞罷了。而且，真要感謝的話，你還不如謝謝大自然的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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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說道的她隨即用手指了指四周，「要不是這裡剛好能容納我們倆，就算有防禦魔法，你我早晚都得成為它的崖下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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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所指之處不是曲折得能把人卡到無法動彈的縫隙、就是有無數尖石等待自己的構造，身處底部唯一開闊區域的男性，再次朝各個方向鞠下一躬，以表示自己的敬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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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是男性做完這些動作的時候，車輪碾過碎石和馬蹄踏足的聲音相繼傳到兩人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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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聲音的遠近、消失前的位置，他們最終得出馬車此刻就停在斷橋附近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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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沒等他們發出求救聲，石子遭到碾壓的聲音，再次伴隨鞭笞馬匹的聲響而變得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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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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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表述遺憾的是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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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接受了現狀那般，在遊移的視線尋得一塊較為平坦的磐石後，她把摘下的帽子放到一旁，神色自若地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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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比，只有肩包作為旅伴的男性，此時則像個洩氣的氣球一樣落坐到她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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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麻煩了……就算以馬車的速度往返最近的城鎮，少說也要一個小時。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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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個城鎮晚上七點就禁止出境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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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真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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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曾在那裡待過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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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說完後，便傾頭看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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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景色依舊，只不過邊角開始有所褪色。照這個趨勢來看，那幅光景將會在半小時內被黑暗給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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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上個城鎮的魔物出現頻率較為頻繁的關係，使得治理該城鎮的領主為保障人民的安全，便下令將出境的門禁設在了魔物開始活躍的晚間七時——這是兩人辦理入境手續時曾被告知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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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馬車的目的是為了向領主報告木橋坍塌的狀況，之後也不會有負責修建的工匠被派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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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七時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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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要等到明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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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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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兩人必須做好露宿野外的心理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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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條路是通往下個城鎮的必經之路，因此他們並不擔心自己的境遇會在數天後才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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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這次的遭遇當作難得一見的經歷來看待的話，心情上或許不會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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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跟少女的從容不迫——甚至因為「稀奇」而湧起的雀躍感相比，把目光放到橋墩邊的男性臉上，忽地寫滿了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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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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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少女的呼喚時，男性本想藉由「沒什麼」這個可以隨時句點所有話題的詞彙來蒙混自己剛剛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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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見到少女那副模樣後，他心虛似的避開了眼神的直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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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看在男性眼裡，簡直像極了當時自己決意出門闖蕩時，那人一臉不放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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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若為了舒緩身上的緊張，男性將肩包牢牢抱在懷中。應急罐頭與貨幣在裡頭發出了沉悶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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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魔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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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現在的處境給他帶來了不好的想像，面朝底下的他開始對少女說出一些不知所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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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個比方……只是打個比方。如果有個跟您很親密的人即將在您眼前逝去，而您卻又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那個時候，您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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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問了個棘手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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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少女的語氣似乎夾雜著困擾的樣子，本來足夠緊繃的肩包又被男性緊緊捏住：「不好意思，突然對初次見面的人問這種東西，果然很失禮吧？如果讓您感到不適了，還請忘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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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兩個星球毀滅前請選一個存活』的殘酷二選一。這點程度的問題，我還是能回答的。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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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突然的停頓不禁讓男性挪動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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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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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他從那雙蒼藍的眼眸裡感受到一股直入心扉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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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像被她的話一語中的，男性默默反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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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沒多久，他立即想到一個可能性。但同時，他似乎又想否定心中所想那般，左右搖晃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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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無論如何，他都沒法將那白髮蒼蒼的身影給驅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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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的話，不說也無妨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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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又不是什麼等價交換。見少女像是顧慮自己心情似的想把這個話題草草帶過，男性苦笑著揮動了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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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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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替自己消除不安的種子後，男性略顯無力地輕嘆了一聲。「嗯，我想我只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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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聽見預料之外的回應後，少女眨了眨眼。只不過男性並沒繼續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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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他把手伸向肩包旁的收納袋，摸索著取出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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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把小男孩和成年女子定格在一間小木屋的相紙，有著些許泛黃的痕跡、以及四角折痕，看上去相當陳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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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注視照片一會兒後，男性徐徐抬起頭。嘴巴微張的動作彷彿在告訴少女，他打算坦誠自己的「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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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在男性開口之前，兩人的耳朵迅速捕捉到某種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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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疑似物體探出水面的聲音，頓時引起了他們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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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察覺異樣並側眼望去的是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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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他與一個頭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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