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教教主

地檢署偵訊室。

「柳葉子你願意接受測謊嗎？我們在案子上有許多疑點，需要妳的配合說出真相。」石頭老大用緩和放鬆的語速說，彷彿只是深夜電台的節目。

「你懷疑我嗎？」柳葉子眉頭深鎖，略微聳立的肩膀透露出防衛的肢體語言。

石頭老大清清喉嚨後說：「不，我們的目的只是要釐清模糊的案情。」

「那為什麼還需要測謊？」

「為求慎重起見，我們想看到妳通過測謊，這樣法官也更會採信你說的證詞。」石頭老大攤開雙手，面帶從容的微笑地說。

柳葉子猶豫半會，才說：「好，我試試看。」

技術人員將柳葉子插上測謊儀器，一旁有觀察員觀測柳葉子的心跳、血壓等生理反應。

「柳葉子，我們先回答幾個簡單的問題。」

「可以。」

「妳和麥芽子是怎麼認識的？」

「她是我大學的同班同學，也曾是我最好的閨蜜。」

「妳是什麼時候帶麥芽子入教？」

「大約是在一年前。」

「妳花多久時間讓麥芽子信教？」

「大概一個月吧！」

石頭老大臉色一沉，語氣凝重地問：「妳是怎麼說動麥芽子？」

柳葉子迴避石頭老大的目光，怯聲地說：「我常約她來上教主開的講座。」

石頭老大從座椅站起身，走近柳葉子面前問：「教主認識麥芽子的那段時間，有對你透露過對麥芽子的犯罪意圖嗎？」

「我不確定有這回事。」測謊機顯示出柳葉子的血壓升高，心跳加快，石頭老大默默地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教主犯案當天妳在現場嗎？」

「我不在現場。」

「你知道教主是在哪裡侵犯麥芽子嗎？」

「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在旅館。」

「教主在侵犯麥芽子前有對你說過暴力威脅的言語嗎？不准你報警不然怎麼樣……之類的話？」

「我忘了，我想不起來。」

「事情發生過後，麥芽子有向你求助嗎？」

「有，但我沒有辦法做什麼，我也陷入陷阱中，我無能為力。」

「妳有沒有協助教主犯罪？」

「我沒有。」

「妳對整件事情：教主性侵麥芽子，瞭解多少？」

「我只知道麥芽子身心受創。」

「事情發生後，妳做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做？」

「我安慰她，事情都發生了，就看開一點，當時我也只能這麼做。」

「我再問一次，教主有沒有對妳說過他想侵犯麥芽子？」

石頭老大在柳葉子身邊來回走動，且步步緊迫逼問，柳葉子感受到高強度的壓迫，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再次加快，測謊儀器顯示出她的生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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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老大回想起昨天與心理師的討論。

「石頭老大，你真的要對麥芽子測謊嗎？」心理師焦急地問。

石頭老大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你知道測謊其實存在許多爭議，它可能會造成冤案，因為測謊不是所有人都適合，有些人的心理素質在面臨壓力的情況下就會反常，沒通過也不能證明她說謊。」

「這我知道。」石頭老大兩手一擺，面露無奈。

「那你為什麼還要堅持測謊？」

「案子走到這，太不容易，我不能卡在這，測謊是一門技術，它可以變成案子的突破口，如果能突破麥芽子的心防，那麼真相就會大白，我得把握機會。」

石頭老大回到當下，他看見柳葉子的情緒出現起伏，心跳加快，血壓升高，心想：再給一點壓力，柳葉子就會鬆口吐實。

「真的什麼都沒有做嗎？麥芽子已經對我們說了，她希望妳能坦白，唯有坦白，妳們才能走上和解，這對妳們都是好事，我也會在法官面前幫你說話。」

場面陷入讓人不安的靜默，柳葉子的呼吸聲、心跳都在這片寂靜中放大。

「妳只有一次的機會，過後我們不會再問，但我們會找到更多證據，到時如果證據顯示對妳不利，後果自負。」石頭老大說完，轉身走到偵訊室門口，作勢離開。

「慢！讓我說出事情的真相。」柳葉子轉過頭叫住石頭老大。

「好！我聽你說。」

「事實上，我所做的第一件的錯事就是欺騙自己的內心，你能懂我說的嗎？當我取消了自我，在教主面前，我感覺到很渺小，不敢有自己的主張。」

「為什麼教主讓你產生這種感覺？」

「為什麼？」柳葉子思考這個問題，她回想起待在教會的過往種種……剛進去教會前教主對自己噓寒問暖，但成為教徒後，教主不時對自己的冷嘲熱諷，貶低自己的自尊。

「你怎麼會這麼想？你的想法好愚蠢，俗氣的女人，虧我還對妳有這麼高的期望，太失望了。」

柳葉子心想：當時只要我忤逆教主的要求，教主便會說出以上那般話打擊我，他就像蛀蟲一點一滴腐蝕我的自信。

「你問我為什麼，我現在才總算明白教主不斷貶低我的價值，為了就是剝奪我的判斷力，並且操縱我的精神世界。」

「於是妳就對教主百般依從嗎？」

「我不敢面對自己，那時我需要一個權威來證明自己是對的，但很明顯選錯對象了。」

石頭老大輕聲細語地說：「柳葉子，沒有任何一個權威能抹滅你的自我。」

「你說我該怎麼做，才能找回我自己？」

石頭老大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也在尋找，我也以為能從正義當中找到自己，但找自己沒有這麼簡單，這是條漫長之路，任何一個信仰都不能用簡單粗暴的理由來取代自己。」

「我真的做錯了嗎？我的出發點是一片善意，我想拯救自己，也想拯救麥芽子，為什麼結果是被教主欺騙，也被自己欺騙，甚至傷害到我最重要的朋友，為什麼？」

石頭老沒有回答柳葉子，只是拆下柳葉子身上的測謊儀器，並示意觀察員離開。

石頭老大柔聲地安慰：「我們都不是上帝，都有可能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事實上我用測謊的方式對你，我的出發點也是正義，但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正確，我們都在善惡之間的模糊中擺盪，可是我們心中有良知，可以修正我們的行為，只要我們願意喚醒它。」

「我還能被原諒嗎？」柳葉子神色哀戚。

「妳想要得到是誰的原諒？是社會？是法律？是麥芽子？還是妳自己？」石頭老大好奇地問。

柳葉子挖出內心最黑暗的角落，那段被深深壓抑的記憶，她無數次懷疑自己，是否有一天能夠與自己和解，但那把黑色鑰匙卻把自己的內心反鎖，自我就像被關進密室，進不去也出不來。

假如那天黑色的鑰匙沒有落到教主的手中，也許遺憾就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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