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惡魔遇上光 - 善惡到頭

人類常說，他人即地獄。

每次他們低頭禱告，想用靈魂交換別的東西時，我都會問：「你確定嗎？」

你是否真的知道甚麼是痛、甚麼是恨、甚麼是邪惡、甚麼是……地獄？

他們總是淚流滿面：神啊，只要你讓我解脫，哪怕是墮入魔道……

其實，我並不知道甚麼是痛苦。我也不知道甚麼是「強奸」、「背叛」、「飢荒」……

他們禱告，而我應允了。破碎的靈魂嘗起來像被大海浸濕的細沙，澀澀地卡在舌頭上，要用力一點才咽得下去。

「自殺」和「弒親」嘗起來沒甚麼差別，但「過失殺人」有點太單調，缺乏層次，要多放點鹽和胡椒。

每次來到人間，都有吃不完的自助餐。人類總是悲傷、怨恨、殺氣騰騰，每當有用金錢、權力解決不了的煩惱，就向我禱告。

「你確定嗎？」

我懶洋洋地彈了一下手指，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垂下眼，眼中半是陰鬱半是憐憫，一動不動地跪在地上。

我聽過這人，人類尊稱他阿羅漢，像他這種修道的人，一般惡魔是不敢收的。太乾淨的靈魂，淺嘗時香氣噴鼻，誘人垂涎，但真咬下去，是會死人的。

他點點頭。我只想戲弄戲弄他，便湊上前去，露出滲著血腥味的撩牙。

不知道他從我敞開的喉嚨深處看見了甚麼，即使耳邊響起人類的哀號，他似乎也不害怕。這就是所謂的道行高深嗎？我咀嚼著縈繞在男人耳邊的雜亂思緒，感覺不難吃，或許可以冒險嘗一小口？

……

「你確定嗎？」

迷蒙中，隱約聽到一把聲音在呼喚我。

男子彈了一下響指。

瞬息間，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飢餓，原來慾望能滲透骨髓，穿進心窩，讓全身上下每寸髮絲都叫囂著要把獵物撕碎。

原來會讓人類不惜把自己的親生骨肉撕開、咬爛的，是這樣一種毒。

一念凡間，一念地獄。

我突然想起在我成魔以前，也曾經跪在此地……

「到汝修成正果之日，便會知曉，何為神、何為魔。」

「你確定嗎？」

……

跪在地上的男子抬起頭，眼中血絲逐漸褪去，清澈的眼睛半是悲慟、半是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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