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辛祺梧表情有些訝異,隨即無奈又好笑地看著對方:「你也在這?」
「對啊!之前就說了要去大輝他老家玩嘛!」阿六理直氣壯地說,隨手一指,示意他們看向正朝這邊走來的兩男一女:「大輝他們在那!」
接著辛祺梧也接收到眾人好奇的目光,介紹起阿六:「這是我弟,辛祺祐,可以叫他阿六。」
阿六身高與辛祺梧相仿,也長了一張白嫩可愛的圓臉,即使穿著顏色鮮艷的運動服,看起來一樣像個乖巧的好學生。然而相較於辛祺梧的內斂沉穩,他明顯活潑許多,甚至十分自來熟,興致勃勃地向眾人揮手打招呼。直到看見照例因怕生而面露凶煞之色的顏浩凌,才縮了一下,安分下來。
顏浩凌看起來想躲到辛祺梧身後,但被阿六搶先了,於是改溜到游陵辰身後去,還頻頻窺探辛家兄弟。
小悅像是找到同伴似的,好奇地問:「你們也是雙胞胎?」
阿六興奮得像隻過度好動的小狗,幾乎繞著小悅轉圈,甚至差點踩到紅線字命:「我們果然很像同歲,對不對?對不對?」
辛祺梧連忙拉回如脫韁野馬的弟弟,表情更無奈了:「他國二。」
見阿六毫無防備差點踩到紅線字命,明顯是個文閉,小悅趕緊將字命移遠一點,免得不小心害辛家兄弟淪陷骨科之愛就糟了。雖然兄弟丼很香,但她可不能拆了她的主推CP——儘管在現實世界,她的字命是否還具備牽線效力也很難說。
縱然兄弟檔神韻相似,但也有不少不同之處,小悅漸漸也能分辨兩人。特別弟弟總是活力四射,笑容滿面,興奮起來喜歡推推撞撞,而辛祺梧只是淡定地按住弟弟腦袋,好像努力拉住興奮亂跑的小狗主人一樣,令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再想到剛剛這對兄弟的打招呼方式竟然是衝撞,她好像知道為什麼每次辛祺梧被撞都穩如泰山——原來是長年鍛鍊出來的。
阿六的朋友們走了過來,顯然認得辛祺梧,笑著揮手打招呼:「嗨,五哥!」
他們年紀與辛祺祐相仿,都是男生,唯獨其中有個比小悅還矮小的女孩,明顯更爲年幼,她手插口袋,只是對他們點頭示意而已。
而率先打招呼的男生穿著簡約的運動服,看似隨性,卻都是名牌,頭髮也抓得頗為時尚,顯然相當講究。而另一名男生戴著平安符和念珠,散發出幾分吃齋念佛的氣質,與身旁的朋友們大不相同。
簡單寒暄幾句後,辛祺梧便拉著弟弟他們移到一旁,免得影響到小悅釣翁的空間,而且浩凌學長都越退越遠了,必須趕快把這些「陌生人」帶走。
然而事實證明,就算少了干擾,鳳尾翁也不會因此出現。小悅就這麼看著辛祺梧在稍遠處與弟弟及其朋友們交談,直到他揮別那群國中生後回來,她這邊依舊連一隻翁的影子都沒有。
阿六確實是個熱情的小孩,臨走前還特地跑過來向小悅他們揮手告別,才蹦蹦跳跳地跑遠。也因此小悅難得看到辛祺梧露出無奈又好笑的表情。她感覺辛祺梧應該很寵弟弟,對弟弟也有些沒轍吧?可惡,站一下下兄弟丼好了,一下下就好。
小悅雙手合十,對顏浩凌感到抱歉。顏浩凌則不知道學妹在拜什麼,也雙手合十拜回去。
小語、辛祺梧雖然看不懂這兩人在幹嘛,但不知不覺已經習慣而不覺得奇怪了,只有柯子崧露出疑惑的眼神,而游陵辰在一旁忍不住直笑。
後來時間鄰近傍晚,大家都收到老師說要歸隊的訊息。最後小悅也沒能等到翁,但因為跟大家一起玩得很開心,所以心情也不算太失落。
反而是她和浩凌學長一起回到16隊時,面對朱燁然那仿若看逃學兒童的嫌惡的目光,才真正感受到滿滿的壓力。浩凌學長緊緊跟在她身後躲著,連她都感覺視線會刺人。倒是同樣逃隊後又歸隊的趙輝嬿,最後承受了朱燁然所有最銳利的眼神,卻完全不在乎。
也是歸隊後,小悅才知道剛剛遠遠看到的兩隻翁,一隻是被朱燁然字命吸引,另一隻不久前大家討論眼睛冒藍光的翁則是巫百旭吸引的,其他同學一樣沒有等到翁。蘇郡瑤告訴小悅,其實還有看起來很漂亮的翁路過,可惜牠們跑太快了,沒有耐心停下來多看他們的字命一眼。
這讓小悅寬心不少,對蘇郡瑤升起不少吸不到翁的同伴情誼,連連點頭。同時也不再覺得自己跟去鬼屋是個錯誤的決定了。
就算沒吸引到翁,至少也大飽眼福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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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進行到一半時,王成淵老師帶著那隻偏食的鳳尾翁回來找辛祺梧。此刻鳳尾翁已比下午虛弱慘白的模樣好上不少,毛色變成了墨綠色,原本殘破的羽毛也變得十分整齊,整隻翁看起來有精神許多,儘管依舊有些消瘦。
鳳尾翁也一改先前餓鬼投胎的儀態,輕巧莊重地走到辛祺梧面前,彷彿之前的慘樣只是錯覺一般。此刻的牠氣質宛如修煉得道的仙人,仙氣凜然地對辛祺梧低下頭,像慎重地致謝。
辛祺梧似乎也被感染,情不自禁地微微彎腰點頭,一人一翁看起來就像在互相鞠躬一般。
儘管鳳尾翁表現得如此穩重,但大家還是默默注意到牠的大眼睛不時偷瞄辛祺梧的筆記本。於是辛祺梧立刻召出Recycle字命的後續。
他本來還做好準備,隨時攔住字命溜走,沒想到這次Recycle一出現,彷彿見到了老朋友,自己主動蹦到鳳尾翁面前熱情打轉。讓辛祺梧見識到自己的字命就像文中描寫的兇手一樣,真是喜怒無常,難以捉摸。反而是鳳尾翁矜持得多,只是自制地小口啄食,模樣就像在細細品味一道高級料理。
「這隻翁好乖喔。」小悅不自覺地說:「你要給牠取什麼名字呢?」
鳳尾翁瞧了小悅一眼,儘管牠沒有眉毛,但頭上的羽毛微微豎起,宛如皺眉般,露出仿若不悅的模樣。
小悅趕緊閉嘴,畢竟鳳尾翁像隻四足無翅的大鳥,她又忘了牠們聽得懂人話,而且這隻看起來自尊心很高,感覺她剛才隨意的發言冒犯到牠了。好在牠也只是瞥了她一眼,並沒有多計較。
辛祺梧因小悅的提問而產生疑惑,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回憶:「鬼鉛筆老師應該有給你取名字吧?」
鳳尾翁進食的動作頓了一下,羽毛微微垂落,流露出幾分落寞。牠看向辛祺梧,然後搖了搖頭。
「沒取名字嗎?」辛祺梧有些疑惑。
鳳尾翁卻真的點了點頭。
辛祺梧回想起前年寒假參加書展,那是他第一次為了找作者簽名而排隊。當時的他還看不見字命,但在排隊期間,似乎看到一道發光的綠色羽毛一閃而過。
等他排隊到鬼鉛筆面前時,腦中盤旋的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結果支支吾吾地,反而先問了不相關的話題:「老師⋯⋯有養鳥嗎?」
當時鬼鉛筆的表情有些困惑,但又想到什麼的神情:「搞不好有呢。」
那時他對鬼鉛筆的反應有些疑惑,但現在回想起來,會不會其實鬼鉛筆看不到這隻鳳尾翁呢?可是鬼鉛筆卻又說搞不好有,代表對於翁的存在也不是一無所知。
話說回來,鬼鉛筆是墨林出版社的作者,墨林只喜歡收文閉的作品,他早該想到鬼鉛筆其實是文閉,或許和以前的他一樣,只有偶然的一瞬間能看到吃飽發亮的美麗尾羽。
這樣一聯想,他回顧鬼鉛筆的作品,作者的確很喜歡用鳥做為意象──窗外的鳥鳴總是在關鍵時刻響起,飄落的羽毛則預示著主角的改變或轉機──他原本以為這只是鬼鉛筆對鳥的偏愛,但仔細一想,作品中不曾以籠中鳥做比喻手法,鳥總出現在窗外、夢境,彷彿圍繞在主角身邊,卻觸手難及。
這或許並非單純的喜好,而是鬼鉛筆在模糊的感知中,不知不覺勾勒出鳳尾翁的存在。
辛祺梧有些怔怔地看著鳳尾翁:「雖然沒有名字,但對鬼鉛筆老師來說你是很特別的存在。」
然而鳳尾翁只是看了辛祺梧一眼,已經沒有剛才的情緒,淡然地好像辛祺梧說的是牠早就知道的事。
之後牠在許多人類的目光下,繼續不疾不徐地用餐,用畢後推了推圓潤一圈彷若容光煥發的字命,像是在確認狀況無虞,才朝辛祺梧和王成淵老師點頭致謝。未等兩人回禮,牠便一躍而起,輕巧地跳上樑柱,只見冒著Recycle字命光芒的墨綠鳳尾優雅一甩,隨即消失在天花板的陰影之中。
「咦?牠跑了?」小悅驚呼一聲,又像是怕被鳳尾翁聽見似地趕緊摀住嘴巴,然後才小聲對辛祺梧說:「我以為牠之後都會跟著你了。」
小語的目光還停留在剛才一閃而逝的美麗鳳尾上,聽到小悅的驚呼,她的表情也微顯失落,好像到手的烤鴨飛走了似的。
辛祺梧望著鳳尾翁消失的方向,有點小小的遺憾又有些欣慰:「牠恢復精神了,也許能再找到其他好吃的字命。」
游陵辰安慰學弟妹們:「別擔心,牠應該明天吃早餐時就會回來了。」
「對的,鳳尾翁不會輕易放棄能穩定供糧的字者。」王成淵老師接著補充,語氣中透著對鳳尾翁的喜愛,「只是牠們喜歡寬敞的環境,吃飽了出去跑跑很正常,餓了自然會來找你。」
幾個沒養過鳳尾翁的學生才恍然大悟,柯子崧的神情也不自覺明亮起來,彷彿期待下午餵過的那隻鳳尾翁可能之後會回來找他。
王成淵則轉身邁步,客氣地笑著揮手道別:「如果沒問題,我也去吃晚餐了。各位同學,晚點營火晚會見了。」
儘管老師和翁都走了,現場的話題仍圍繞著鳳尾翁,他們熱烈討論那隻墨綠色鳳尾翁該取什麼名字,還有小語打算寫個七彩斑斕的字命,是否真的能讓鳳尾翁變成七彩霓虹翁。
小悅則已經對沒能養翁漸漸釋懷,反正她才一年級,未來的路還很長。何況養翁可不是輕鬆的事,還得定期產文餵食,光想到那份壓力,就讓她覺得沒翁也挺好的。還不如當個養翁人的朋友,只要享受逗翁玩的快樂,不用努力趕文,多好。
她甚至猜想,搞不好學長們也抱持相同想法,才沒養翁。
「學長真的好懂鳳尾翁。」她看向游陵辰,心想學長就算不養,也一定很喜歡翁。
游陵辰撓撓臉頰,苦笑:「沒有到很懂,不過加入翁社不知不覺就了解了。」
顏浩凌默默看著他,表情看起來不太同意。
辛祺梧倒是很高興親近的學長很懂鳳尾翁,又好奇問:「那鳳尾翁的壽命通常有多長呢?」
「比人類長很多。據說只有餓死的翁,沒有老死的翁。」游陵辰無奈笑道「你那隻大概早就超過一百歲了,可能不那麼在意名字吧。不過對我們來說還是取個名字比較方便,你可以考慮看看。」
「我有些想法,之後想讓牠自己選。」辛祺梧認真點頭。
鍾夏悅挺好奇那樣的鳳尾翁最後會被取什麼名字。不過這份好奇在辛祺梧說「準備好會告訴大家」後只能暫時擱置,眼下更讓她期待的是魔法學校的營火晚會究竟會是什麼模樣呢?
然而誰也沒料到,最後她們並沒能好好享受到這場營火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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