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選棄子》 - 此身不殺是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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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夢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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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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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角流涎，忍不住又舔了下松木劍的姬千月尚未走遠，她神念一掃，驚見那殺千刀的孽徒竟在空蕩蕩的小茅房內打坐修煉，頓時有些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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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怎忘了這孽徒還借了不少宗門藏書去研讀呢?他早將不少修練功法記在腦海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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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想進去阻止的，但該用什麼名義呢?難不成要說我烟嵐宗雲岫峰一脈有規定，嚴禁親傳弟子中排行第六的修練，背來的功法需通通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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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趁著嚴懲弟子的名義，用鞭子狠狠抽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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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妳……妳也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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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姬千月胡思亂想，心中糾結於要用什麼法子才能如願以償時，一道清亮而帶著幾分調皮的女聲，斷斷續續地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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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好歹也是雲岫峰一脈的峰主，宗主的女兒，到底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弟子敢這樣跟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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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月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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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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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月有些不悅地回頭，見到一位身穿桃紅衫子的嬌小女孩正站在身後不遠處，手扶古樹，笑盈盈地望著她，眼中閃爍著一絲促狹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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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個頭不高，臉蛋如初晨帶露的花瓣般柔美，散發著一股嬌柔欲滴的韻味。眼睛清澈靈動，滴溜溜地轉著，似乎在打著什麼鬼主意。一顰一笑間，俏皮動人，惹人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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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徒弟，夢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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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蛟是現在還在這雲岫峰山上的唯二兩個親傳弟子，而另一個就是六徒弟司徒晨軒，其他人都有事不在，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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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劍，哥哥的?松木?你不是?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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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蛟指著姬千月手上的松木劍，吞吞吐吐地接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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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說話奇奇怪怪的，有一搭沒一搭，並不是因為夢蛟膽小怕事，而是天生痼疾，她從小便因家庭劇變的緣故，沒法正常與他人好好溝通。至於跟師尊說話時那沒大沒小的態度，就是夢蛟的個性如此了，怎麼樣都改不過來，再多罰幾次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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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啊!怎麼了，這麼晚了還在這閒晃?不趕快去睡嗎?」姬千月頓了一下，接著繼續說道。「……這松木劍為師先從妳六師兄那邊收回了，現在改讓他修練其他更厲害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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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月心裡鬆了口氣，還好是自己的徒弟，她可不想被其他修士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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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所以她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呢?這小徒弟看到我在……了嗎?剛剛實在太過於專注於在劍上了，忘記將神念外放，警戒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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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月心裡暗忖，突然有些懊悔，但身為師傅，不管幹齷齪事時弟子有沒有看到，面子都是必須要顧的，不能讓弟子看沒有，因此她現在也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隨意搪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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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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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蛟眨了眨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盯著姬千月，眼神中帶著些探究和玩味。姬千月被看得心裡直發毛，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絲慌亂。她強裝鎮定地將手伸向腰間的九節鞭，作勢要拔出來，試圖掩蓋自己的侷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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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走，為師便要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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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月裝出嚇唬的語氣，語調故作嚴厲，然而話音剛落，卻見夢蛟竟當著面肆無忌憚地咯咯咯笑了起來，頓時氣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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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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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月怒斥一聲，看著眼前的夢蛟，她猛然想起一件不那麼愉快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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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往事，還是在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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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蛟年幼喪母，父親出家去當了和尚，她無依無靠，被當時雲遊在外的宗主撿回了宗門，姬千月見夢蛟可憐，又資質絕佳，心一軟便收為親傳弟子，親自指導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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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夢蛟非但不感激，反而不尊禮法，處處頂撞，還天性懶散，不肯好好修煉。平日閒著沒事幹，便揣著一肚子壞水，將整個雲岫峰一脈上下給弄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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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月甚至還記得，有一回這最小的徒弟為了能多跟那孽徒待在一起，與身為師傅的自己大打出手的情景。這破事要是傳出去外面，還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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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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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新仇舊恨一塊兒湧上心頭來，姬千月索性也不裝腔作勢了，直接變成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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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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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梢在空中留下一道凌厲的殘影，如一條火紅長蛇般迅猛而凌厲，隨後重重地落在了夢蛟的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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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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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被狠狠抽裂，痛楚像烈焰般蔓延開來，夢蛟臉上瞬間失去血色，只見她尖叫一聲，嬌小的身子猛然顫抖了下，踉踉蹌蹌後退一步。她那件桃紅色的衣衫也被鞭梢撕裂，破碎的布料紛紛飄落，露出雪白的肌膚，兩條鮮紅的血痕攀附其上，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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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千月面容冷如冰霜，不為所動，並沒有因為夢蛟的慘叫就心軟停止動作，反而變本加厲地再次高高舉起鞭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火紅的弧線，再次打向夢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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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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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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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聲脆響過後，夢蛟痛呼出聲，臉上滿是痛楚之色，眼角淚光閃動，她被劇烈的痛苦折磨得倒在了地上，無法抑制地來回翻滾，試圖擺脫身上那如火焰灼燒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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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歸疼，夢蛟倒沒有像司徒晨軒那般開口向師尊認錯，反而倔強地咬緊牙關，死活不肯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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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信這可惡的師尊有那個膽子把自己給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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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什麼說師尊可惡，看那鞭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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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節鞭叫陽炎鞭，乃不可多得的火屬性先天靈寶。此鞭長三尺六寸五分，有九節，每一節都貼有一道火云谷煉器宗師繪製的特殊符籙，總計共九道，輸入靈力便能召喚出九條事先封印在符籙裡的炎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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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火炎龍是無形的熊熊烈火生成靈智，幻化而成，每條都有堪比築基期修士的實力，對戰時等於憑空多出了九個幫手，十分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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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鞭本是烟嵐宗敵對宗門火云谷的三大鎮谷至寶之一，一般由火云谷掌門隨身佩戴。近年雙方在探索秘境時大戰數場，打得昏天暗地，生靈塗炭，高階修士殞落不少，此鞭在一場惡戰中被烟嵐宗門人奪來，為討好宗主之女姬千月，於是當作小禮物送來雲岫峰，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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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谷至寶居然被當成「小禮物」送給師尊，師尊收下後還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甚至跟對方說想見識下另外兩件鎮谷至寶的威力，就說可惡不可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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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被師尊暴打了，算上前世足不下百次，夢蛟可沒少吃過那鞭子烈火焚燒般的苦。就這，她還能忍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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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有忍不下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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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師尊無意間撞見了哥哥對她的愛，妒火中燒，心神狂亂，明明為人師表，卻不分青紅皂白把除哥哥外的幾個徒弟數落一頓，然後通通罰去後山無限期面壁思過，這事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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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她就沒忍住，跟師尊打了一架，身受重傷，差點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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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木?……劍，哥哥的??妳不是送他?為何?拿?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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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蛟忍著劇痛，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疑惑，明明身子還趴在地上，一聲凌厲的質問卻從那張櫻桃小嘴中迸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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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還為時尚早，但師尊後來不是愛哥哥愛得要死要活的嗎? 幹嘛現在就要拿走松木劍呢?一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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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蛟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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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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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夢蛟的質問，姬千月舉著鞭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人也僵在了原地。她的雙眸微微眯起，臉色陰晴不定，似乎在認真考慮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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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師來自百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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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晌，姬千月這才放下了鞭子，緩緩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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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最愛的哥哥……妳六師兄他不是人，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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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他會滅了我烟嵐宗上下，雞犬不留。墨云染、南宮小珂、西門慶之、東方昊天、塗山瓜瓜，還有妳，一個都活不了，為師沒能保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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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烟嵐宗，火云谷、金禪寺、劍閣、玄武派……，東勝神洲大大小小的修仙門派，十不存一。不論正邪，無視因果，只要踏入修仙之途，就會被他視為該死之人，於是人們給他起了個外號，『人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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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禪寺十八金身羅漢被削去頭顱，鋪在大雄寶殿上，築成小小的京觀。四大護持天王身首異處，光禿禿的腦袋被一條鐵鏈串起，做成了佛念珠。當代住持嘴裡喊著切勿殺生，卻被大鐘罩頂，猛烈擊打，活活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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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閣七俠沒死透，但被斬掉雙臂，嘴部縫在前一位的肛門上，做成了活生生的人形蜈蚣，在地上爬呀爬的。老閣主被活剝了皮，往裡邊填草，然後把這人皮草袋懸掛在劍閣那『天下只此一劍』的大匾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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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派的那座太和山上，一根根削尖的竹子立於土中，門人被斷去四肢，活活串在上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幾位真人千瘡百孔的屍首掛在樹上，被刺了個對穿，微風襲來，孔洞吹出了蕭聲，無比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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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為師親眼所見。妳的好哥哥，我的六徒弟，所到之處，屍山血海，猶如人間煉獄。為師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妳猜猜他是怎麼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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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說，他在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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