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迫行不行 -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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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關係變得無比緊繃。

起床後，我以眼角餘光瞥到劉星虹吞下大把大把藥丸，彷彿是把昨晚的份徹底補上。

接著他又倒頭就睡。外頭也無風雨也無晴的陰灰天，不到他得以外出的標準，但也沒烈陽阻撓他跨出那一步呀！

我望著他睡熟的背影，對昏睡感到鄙視，但不知怎地依舊起身動了起來，四下掃掃地，整整各個角落，姑且當作為了醒腦、少點胡思亂想吧！

經過劉星虹時，我想起他背後壓著的戒指與照片，但我已對天發誓，放任那個房間獨立一方，讓它靜靜地端處原先位置，原封不動直到哪天再被輕輕開啟。

中午和下午他也沒有起來吃飯，傍晚我微波好了兩碗油飯，想叫他起來吃，我怕他會貧血。

隨即我才驚覺為何沒可能發生那更可怕的事情？我彎身探探他鼻息，肝癌患者猝死機率多少？別、別選在這個時候……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好像有泫然欲泣的感覺，自己真的挺可笑，他睜開微帶血絲的眼，原設想會慢慢活動的筋骨，竟然一下子扭曲起來。

他痛苦地暴亂著呼吸，想抓卻搔不到癢處似的渾身躁動，這種種異狀我從沒遇過，那是因為我太小看癌末的威力。

我在他眼中看到絕望，但當他也映出我的擔心，當下淨是心一橫，想將我攆出去。

我不懂，這時他會需要我呀，還在他身邊的只剩我了呀。

然而抵不住他的決意與蠻力，我被緊急推向大門，我嚇到了，劉星虹的酷帥明星臉也扭曲了。

我清楚到任誰也不想被看到極慘的一面。雖說我無法克制地抵門偷聽，但那些實為無人該聽見的悲鳴。

「啊——」劉星虹在裡頭吼叫，這隻悲哀的野獸在與體內另一隻洪水猛獸對抗著。

哀嚎聲連續不斷，我顫抖著不知如何是好，「劉星……」還試圖開門幫他一把，如今我又能做什麼呢？

「滾——！」

我強迫自己冷靜，但我真的做不了什麼，眼睜睜看著他痛苦更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得做點什麼，於是我跑下樓去，腳上紗布形同虛設，比我想像還快第三天它已好了。到車庫幸虧後車廂可開，我又抱起那把輪椅回到門前。我想不到該怎麼辦，但其實我內心又知曉著每一步。

輪椅靠上了門板，我想這樣他想找到它時，就會唾手可得地拿到。

我異常冷靜於這些步驟，反正當下再驚慌也於事無補。我翻到包裡的便條紙，將黃色的它貼到輪椅背正面清楚可見的地方，我要寫點什麼，不過當前我心口彷彿有千言萬語可供訴說。

我放棄了，那就簡短吧。

不去想哪些話有力，我想我們不需要有力的結尾。我靠在椅背寫明當下想像他以後會看到的話——

好好活下去吧。你值得的

寫完後，我飄到了大街上，頭一次覺得自己就像漫無目的的飛蛾，失去了亮光。

母親應了門。

「回來了啊，剛好吔雅妮，妳也肚子餓了吧？」我很感謝媽一副有所揣測卻不予戳破的模式，因為我已無力再面對如雪片般的問題。

但我好像看到其他一雙鞋，而母親卻說：

「今晚吃火鍋，爸要加班，我們可以先吃。」我回以有些困惑的眼神，母親知道了我對男鞋的疑惑，只是用著理所當然的口氣揭曉。

「妳得失憶症啦？在外都忘了家中重要的親朋好友了？」

「阿姨！火鍋端上桌囉！」

「好！祈宇，我們這就過去吃，你猜是哪一位主角回來啦。」我被媽拖進去，我無力再見李祈宇的笑臉。

幸好他只顧著吃。

洗剩餘的碗盤時，母親把這裡交給了我，我能感到莫名迸回來蹭飯的李祈宇，沒打算吃飽就走。

我準備回身拿毛巾擦手，他就走來彎下他總是不太正經的笑眼。剛不幫我，現在反倒還來礙事。

「妳瘦了，妳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像妳說的去打工啊？」

李祈宇一副準備說三道四，我這就準備到榻榻米房並一次說個明白。

「妳那個男朋友也是假的吧？」

李祈宇探頭探腦跟上，我倆盤腿而坐，我的確有點睏倦，但他的乍到令我不爽到驚醒得差不多。

「妳不說我怎麼幫忙妳咧？」

「我何時要你幫忙了。」

「陳雅妮妳又開始上演陰鬱少女，」他抓著剛桌上的小御守，緊緊地捏一捏，「高三了，妳真的別無選擇了，大學的成人禮我們就得像大人融入社會生活，可妳還是這個老樣子。」

「妳看阿姨有多擔心。」

「你女友沒陪你來？」我很酸地刻意強調背後用意。你現在日子好了就可以來管我了？

「我們好到差點依依不捨咧，平時我們放閃都不夠，這次我會來就是要告訴妳這些事，我覺得我之前少了說服力，但我現在有資格了！」

一把妒火或什麼火，自心底鑽了出來。

不識相的李祈宇還拼命說：「戀愛的感覺我可以講超多滋味給妳聽的，那些閃光炮、粉紅色的泡泡或是一起仰望未來的晴空有多美好，這妳都不能擁有，但我卻找到了，我有伴侶伴我同我幸福一生，陳雅妮妳卻什麼也沒有。」

「妳知道嗎，不只滋味妳連幸福都失去了權利。所以，為了阿姨，為了妳自己，為了獲得同樣的幸福美滿，妳該選擇更好、更讓大家安心、更值得的康莊大道好嗎？」

「嗯？」

妒火還在燒，面對他的這番宣講，加以催逼的口氣，我不由得瞪大雙眼，我一定像個傻子，被這世界遺棄，還要接受過於離譜的雷彈襲擊，我能不驚訝才怪。

「還有，我已猜到妳掰的男友其實是煙霧彈，根本沒這個人對不對？唉，原本我還想要是能辦個雙情侶一日遊該有多好？閃瞎所有周遭人的眼睛。不過……

「天涯何處無芳草？不，應該要改成天涯何處無玫瑰和蝴蝶？妳只是放棄了追求，但請讓美好、健康與幸福重回妳的人生好嗎？」

「同意要展開新人生了嗎，可不可以給點回應？」

我已和李祈宇面面相覷，他提到劉星虹這個地雷可不是好現象，最後天花亂墜出的光明圖景更令我嘔吐，我腦海霎時全是劉星虹，全是他的病、他的累、他的備受煎熬。不出幾秒，我的手掌往上且不偏不倚地下墜。

我的神魂不在舉動上，而是跟著跑馬燈在我腦中紛飛。

這些大編劇家所設想好的一個個劇本，宛若劉星虹當初的強迫，演出男女朋友，假戲真做。有夠假掰成為模板的劇本，套用在每一個人生主角身上，且順便套到真實的人生上。

但就如同我受不了扮演，我更受不了照著這類詭異劇本所演的愛情劇。更沒辦法為求偏執的完整，選擇不屬於我的雙人份人生！

巴掌正落的同時，李祈宇不免警覺，只同時預備好抓住我手腕，不讓我得逞。

他要回手時，我問向蕩漾於心的劉星虹。我不後悔我的決議，但這麼與人決裂是對的嗎？我奮力去想他會怎麼做。

你的話，會怎麼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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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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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生存該有的妙計。

不，這是我用寫的所說的話，我早提供了解方？在不知不覺間？

我把手落到李祈宇臉旁，就剩一捏。

他這頑皮猴臉皮厚不覺得痛，甚且一勁朝我問：「妳幹嘛啦……」

我邊冷笑幾聲，邊送出那一乾等夜晚早想不吐不快的話。

「你這個死傢伙。」

他似也自那收斂的巴掌明白我不容插手的決心，只得改為委屈地扯東扯西，死性不改。

「妳也知嘛，我可是小朵的心肝寶貝，妳居然這樣子玩我的臉。里貴不貴太過笨惹啦！」最後當然得捲起那兩顆圓圓的腮幫才痛快！

終於有了機會教訓回他。

誰叫你不告而別，又在對的時機出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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