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的生日。
宿舍的藍色窗簾縫裡透進一束冷光，我像往常一樣翻身起來，腳尖觸到冰冷的地板，下意識伸手去拿手機。屏幕亮起，顯示「0 條訊息」。我盯著那個「0」，用手指來回擦了兩遍，確認它真的不是「1」。那一刻，心口像被空氣掏空了一塊，失望靜靜地滲出來，沒有聲音，卻比冷光更刺眼。我在心裡對自己說：「沒關係，本來就沒人記得。」可這句話像掉進井裡，沒有回音，只剩下自己在黑暗裡的回響。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eBPtzFD3
我呆坐在床沿，冷光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細線，像把房間劈成兩半。忽然想起昨晚那條「食堂早點新上草莓蛋糕」的推送，鬼使神差地套上外套，腳步比腦子先動——反正也沒人等，不如去餵飽自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C43y1C6Z
金屬簾子「鏘啦」一聲掀起，冷氣混著豆漿味撲面而來，把睡意拍散。我一路走到老位置，遠遠就看見他——淡藍色 T 恤的領口有點歪，鎖骨的陰影像一條不小心畫歪的鉛筆線。桌上放著一塊巴掌大的草莓奶油蛋糕：五顆草莓的蒂頭葉尖還沾著水珠，奶油邊緣被空調蒸得塌出一圈不規則的海岸線，塑膠叉子倒插在右側，像一面小旗幟。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VLewaqAv
我腳步頓了片刻，假裝低頭回訊息，其實是在刪除「零訊息」的畫面，好讓自己看起來很忙。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nRW7V78F
「生日快樂，小怪物。」
他把蛋糕推過來，指尖碰到盤緣，發出極輕的「叮」，聲波順著瓷盤傳到我的手腕，像一股弱電。
我原本想回嘴，目光卻被蛋糕吸住——草莓像五顆小小的紅燈，在冷白燈下閃著。叉子戳下去時，奶油發出細微的「噗嗤」聲，像有人忍不住偷笑。我挖下一顆草莓，舌尖先碰到酸，再感到甜。——原來「真實的心意」也帶著酸度。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OUc57M8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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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起吃飯吧，大家都在。」
他說「大家」的時候，左手食指在桌緣敲了兩下，那是他一貫的暗號——邀約，怕尷尬。
我低頭，把第二顆草莓整顆塞進嘴裡，酸得瞇起眼。我用鞋尖輕輕碰了碰他的運動鞋，這個小動作只有我自己知道。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L58mVMyV
把草莓蒂悄悄包進紙巾，折成小方塊，像是滅證。
「好啊。」我答得冷靜，聲線穩得像鋼琴的高音 C。
桌下卻忍不住用右腳跟輕輕蹭過左腳背，癢意竄上來，只有我自己知道。
課間鈴剛停，日光燈把教室漂得發白。我和他並肩走進來，手裡還拎著沒喝完的豆漿。他先把我的書包接過，替我放在靠窗那一排，又把兩人的筆記並排擺好。粉筆槽裡的灰輕輕揚起，像一小陣風吹過雪。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ZdKZj2UW
老師在黑板寫下偏微分符號，回身的一瞬，他忽然抽走我的筆記本，在右下角勾了一朵小小的燭火。火苗往右歪，像被誰偷偷探進來的呼吸吹了一下。我盯著那團火，滿頁的公式忽然全靜下去，只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原來生日也能在靜靜的瞬間被記起。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Ji7PWJTv
下課鈴響起，教室的日光燈把空氣漂得發白。我和他並肩走出校門。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9qxy3yc2
大家約好去餐廳為我慶祝生日。推門而入，風鈴聲還在顫動，朋友們已經齊聲唱起生日歌。
圓桌中央放著我最鍾意的士多啤梨蛋糕，紅紅的果肉在燈光下閃亮，奶油細緻得像雲。那一刻，心裡的空洞被甜味填滿。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i1m6UXFI
蛋糕切開之前，他把一個木製音樂盒推到我面前。上面坐著一隻白兔，眼睛是鮮紅色的——和我曾經養過的紅眼白兔一模一樣。造型有點笨拙，耳朵比例不對，仲印著幾個莫名其妙的 logo，黑色線條是他親手畫上去的，粗糙得幾乎要笑出聲。
我心裡暗暗想：早已知道他喜歡的是男人，所以從未奢望過，他會回應我隱藏了十年的感情。把這份心意壓抑，化為陪伴。眼前的音樂盒雖然粗糙，卻是他親手製作、親手送上的，它便成為我最珍貴的禮物。他記得我的生日，更記得我曾養過的紅眼白兔。這一點就足夠了。指尖輕輕撫過兔仔的紅眼，心底湧起一股溫柔——這不僅是一件物品，是他記得我的證明。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5focLAZr
而另一邊，他心裡在想，蛋糕早早就訂好，我知道她最愛士多啤梨；然而禮物卻令我苦思良久，始終不知該送什麼才合適。腦海裡浮現她的習慣——一向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兔仔物品。更深刻的是，她曾養過一隻紅眼白兔，陪伴了整整十年。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qot1zCjA
仍記得那一天，她哭著跑到我家門前。我下意識伸手安慰，才發現她懷裡緊緊抱著的，是那隻兔仔的屍體。她哭得幾乎昏厥，眼淚浸透了我的肩膀。那一幕，至今仍刻在我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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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親手為她製作一個音樂盒。第一晚雕刻時，木角突然崩裂，木屑刺入指尖，血滴在木料上染成深色，只好重新買過。第二晚畫兔仔耳朵，卻一長一短，滑稽得像外星兔，氣得差點把整個盒子摔出去。第三晚，反覆練習如何扭動發條而不弄壞機芯，直到指尖磨出厚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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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選擇將兔仔的眼睛畫成鮮紅色——我記得，她最愛的就是那隻紅眼白兔。她的收藏裡，也只收藏紅眼的兔子。這是我唯一能做的，用笨拙的手工去呼應她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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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的那一刻，表面仍舊笑笑口，裝作輕鬆，心裡卻緊張得快要窒息。我怕她嫌粗糙，怕她覺得核突，怕她拒絕收下。當我看見她低頭撫摸那隻兔仔，嘴角悄悄浮起一絲笑意，我終於明白——即使這隻兔仔醜陋不堪，她依然把它放進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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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的燈光暖黃，映照著一張張笑臉。朋友們舉杯、拍照、起鬨，整個夜晚熱鬧得像一場嘉年華。蛋糕已經切好，甜膩的士多啤梨香氣在空氣裡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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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絲，唔唱就罰飲三杯！」有人把麥克風塞到我手裡。另一個又笑著補一句：「快啲唱啦，今晚主角要出場！」全場笑聲四起，我差點把可樂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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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餘光忍不住瞄向藍皓。他低著頭滑手機，螢幕光落在睫毛上，像鍍了一層銀。那一刻，我心口微微顫動...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XGmZI0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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