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色自東方緩緩升起，巍峨的城垛聳立在城郭外圍。城墻上，衛士手持長矛，警戒地掃視四周，防範任何殘餘的魔物。
透過城門，一座古老而莊嚴的城市徐徐展現。青石板鋪就的街道綿延至盡頭是一座宏偉的教堂。它的鐘樓之下，教會大堂的玻璃窗在晨霞的映襯中流光溢彩。
許多商販們已經開始張羅生意，他們的叫賣聲響徹街巷。學童三五成群，踩著輕快的步伐前往學校。酒館老闆正眼神憔悴地打掃前一夜的殘局，祈禱著昨晚那批鬧事的冒險者不要再來。
於此，阿奎爾城。
如同艾波灣廣場，來往行人匯聚於中心廣場，廣場處有一口年代久遠的古井，儼然成為這座城市的心臟。遠道而來的旅人在此補給，冒險者們則圍聚於此，交換情報與秘聞。
愛爾乘坐租來的馬車，在煥然一新的晨景中驚魂未定。相較於艾波爾灣廣場昨夜的血腥動蕩，眼前城市的寧靜氣息，判若兩境。
「再半個時辰，就能抵達客人指定的旅館。」馬車司機目視前方，不忘親切提醒。
「謝謝，辛苦了。」愛爾彬彬有禮地致意，餘光掃向卡爾克。
他睡眼惺忪，面頰蒼白，縱使衣衫污損，仍不失某種恬靜的氣質。
不過令愛爾困擾的是卡爾克不近人情的態度。從始至終，他不是裝聾作啞，便是唉聲嘆氣。
儘管在最危急關頭，愛爾曾不顧自身安危拯救了他，更為體恤勞累的他而花費千銀租借馬車，卻換來如此疏離冷漠的回應。。
「咕。」卡爾克打著瞌睡，身體不自覺地靠向愛爾的肩膀。經過整夜奔波，再加上長時間未進食，倦意已然吞沒了他的身心。他時而側身依靠，時而勉強撐起。
「先小睡一會兒吧。目的地不遠了，到時候下車我會喚醒你。」
「這可⋯⋯不行。」
「別逞強了，你整晚都沒睡吧。」
「不用，我很有精神。」卡爾克摟著身子，下顎靠在肩窩上。
愛爾諂笑，瞅見卡爾克明顯累得支撐不住了，卻還悄悄掐著自己的大腿，死命睜著幾乎合上的眼皮。
不過，昨天真是驚險的一天。好在阿奎爾城全面開放，接納了所有逃荒的難民，大家這才得以風雨無阻地安然入境。
「昨日隔壁城那道驚雷，你們看見了嗎？艾波爾灣廣場有魔物襲擊！」「看見了。好像死了不少人？」「據傳是一位女巫所為，軍隊已將艾波爾灣廣場圍得水泄不通，正全力追查真相。」旁邊街上的婦人們對話著。
「女巫⋯⋯?」愛爾豎起耳朵。
「聽聞是一位喬裝成男性的金髮女巫。當真駭人聽聞啊，還有消息說她可能已經潛逃到這裡來了。」
「那麼此城近期恐怕會戒備森嚴，希望犯人儘早落網。」
愛爾想起昨夜與卡爾克的對話。就算是在危急時刻的爭執，卡爾克也確實坦承自己就是製造魔物襲擊的巫師。
愛爾沒有質疑他的陳述，但對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感到困惑，不自覺地用懷疑的眼光注視卡爾克。卡爾克察覺到他的目光，欲言又止，反覆猶豫之後，只是悲傷地低頭望著腳踏板。
「我想⋯⋯我差不多該下車了。」卡爾克起身說道。
愛爾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襬。「等等，我已經說過，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會做出那種惡行的人。」
「不管你信或不信，事實都不會改變。你已經對我展現了足夠的善意，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再連累更多其他無辜的人。」
愛爾見卡爾克的腳已懸在半空，心中一急，更加用力地抓緊:「別急著走！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你！」
「我就一個沿路乞討的。」卡爾克拉著大衣，兩人互相拉扯。「你想從這樣的我得到什麼答案？」
馬車猛地一晃，司機側頭提醒：「兩位，請注意安全。這段石磚路顛簸，請不要將腳伸出車外。」
聽到這話，卡爾克怔了一下，垂下眼看了看，緩了口氣。最終，他鬆開手，平靜地坐回了車位，默默將衣襬拉好。
☆ ☆ ☆
專門供冒險者公會的大食堂中，愛爾與卡爾克隱匿於角落，默默用餐，靜待旅店房間的空缺。
「旅館的房間全被訂走。日暮前要是找不到地方住，今天就要露宿街頭了。」愛爾說罷，長嘆一聲。
正值正午，加之戰士徵選所引來的人潮，大食堂內人聲鼎沸，座無虛席。一群身披鐵甲的矮人族聚於入口前，豪邁地吹噓著在故鄉深山礦洞中尋獲的珍稀寶藏。他們啜飲烈性黑麥酒，粗獷的笑聲不曾停下。
就在他們對面，一行身手矯健的獸人粗漢也在狼吞虎嚥著面前的野味，餐盤上的烤肉直接赤手撕扯，使得果醬與野菇掉落一地，但是他們並不在意，絲毫不收斂他們醜陋的吃相。
在大廳中央，一支由不同種族組成的冒險者小隊正大快朵頤，酒館女侍為他們斟滿酒杯，並不忘用妖豔的眨眼獻媚。
這裡就是冒險者的棲身之所，團聚著來自各部異族，在日夜馳騁四方的勇士們。
對愛爾而言，這景象昔日僅存於遊戲與幻想，如今真實呈現。他心中既興奮又欣喜，卻無法忽視當下的窘境。
由於食堂內食物價格昂貴，他們只能以寒酸的乾麵包充飢。
卡爾克一旁緘默不語，呆滯地凝視盤中麵包，使得他們所在的席間平添一絲陰鬱，與周遭的豪邁氣氛格格不入。
其他冒險者或是大口暢飲烈酒，或是品嚐精緻的熱炒和燉菜，而乾麵包配白開水的組合，在這豪華的冒險者大食堂裡，屬實寒碜而煞風景。
「妳不吃嘛？乾麵包雖然難吃，但抹點果醬還是可以入口的。」愛爾邊吃邊說。
「不用了。我現在身無分文，連車馬費都沒辦法還你了，哪來的錢吃東西。」
「車馬費我不會收錢，倒是你餓壞了可不行，這頓算我請客。」愛爾不由分說地推了塊麵包過去。
卡爾克視若無睹:「切入正題吧。你剛才說有很多事情想問我。想問就問吧，我會盡可能如實回答。」
「那我問了。」愛爾移開目光，有點不好意思地搓著手。「你是女性對吧？」
卡爾克遲疑片刻，「是。」
「果然如此。」看她清癯的身子沾滿污痕，愛爾露出憐憫之色，想不到一個女孩竟然為了討生活，不得不偽裝成男子在街頭行乞。4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kOVY4Ofj
頓了頓，他又追問道，「還有⋯⋯早上傳聞裡的那位女巫，難道是指你？」
卡爾克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側耳竊聽，微微頷首，「沒錯，是我。」
「但是真正的凶手不是你，那為什麼你會被誣陷呢？」
「確實不是我。」卡爾克語氣凝重，「至於緣由，我不能說，而且也不是三言兩語解釋得完的。」
「辛苦你了。」愛爾想到她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不由擠出一句安慰的話。
「很高興你能理解。」卡爾克站起來，把木椅收進桌底。「那麼我得為之後的逃亡做準備，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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