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予吻 - 蜂蜜燕麥：下篇

「她是我小時候的鄰居。關係不算太差，但從搬家之後就沒聯絡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們待在同一間公司……你早就知道了嗎？」

「嗯，調查過。」

晚餐後乖乖一起泡了澡，穿著白色睡衣的男孩精神地在客廳繞圈子，卻始終沒接近廚房，要是口渴了就拿男人的馬克杯小小啜飲一口。

似是還在生悶氣，周眠在書櫃挑了本順眼的書便回到沙發，坐著的位置和男人隔了一顆抱枕的距離，手裡拿著的旅遊雜誌已經很久都沒有翻頁。

「……小眠，說說話，說點什麼。」

男人擱下臉上的眼鏡，吹乾蓬鬆的黑髮垂在側臉，搔癢在後頸。挪開抱枕靠近小小的睡魔，將臉埋在肩窩呼吸，卻嗅到一絲乳油木果的淡淡香味。

以前沒有這味道的，再說他們沒有換沐浴乳，也沒有換洗髮精。

別人……難道是別人的味道嗎。

煙燻堅果香並非和周眠不搭，他只是有點不開心對方瞞著他獨自心情不好，現在身上又出現陌生卻很好聞的氣味。

他的小眠，不會被搶走吧？

乖乖讓蹭的男孩偷偷瞥了眼身側的男人，只是皺了下眉，然後把手上的雜誌闔上放到一邊。

睡醒時在床上的親吻確實緩下了他嫉妒的情緒，可該怎麼說，他就是覺得自己還是開心不起來。

「我……只是還有點情緒，不是故意那樣，抱歉。我、我想我還是先去確認行李好了？」

小手很輕地摸了下男人蓬鬆的髮頂，想要把人推開離開沙發，自投羅網的白皙手腕卻先被對方捉住，很輕易地往懷裡帶。

男人溫熱的吐息澆在後頸，薄長袖上衣也讓靠在一起的軀體很好傳遞溫度。整個人蜷在男人懷裡一如往常地感到柔暖，眼淚卻不知怎的不停由眼角溢出，沒有聲音的落淚很小心，是吸鼻子的聲音暴露了他。

「『還有點情緒』怎麼不老實和我說？一直躲著只會讓你不舒服，不是嗎。」

於是他讓男孩靠在胸膛，漂亮柔順的白髮束成馬尾撥到胸前，然後用指腹蹭去微鹹的淚，討好似地輕輕將手掌蓋在魔鬼左胸裡的水晶。

輕拍哄著，男人腦中也不斷回憶著從自己到家開始到現在發生的種種，努力回想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暖意從水晶的血管鑽入，好像傍晚被夕陽照得亮晶晶的潮水化成實體，逐漸將他的思考和不安情緒一起淹沒。

第一次，覺得即使只是被拍拍和幾句沒事的我在，也讓他舒服得好像得到幾個親親，心煩不翼而飛。

這種情緒起伏落差有點熟悉，像魔鬼半年一次失去能力的衰感期。周眠暈乎乎地倚在男人身上，小聲急促的道歉溢出嘴邊，卻又馬上被安撫得服服貼貼。

男人大概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表情還是看不出一絲不耐。「要不要煮杯蜂蜜水？」

他搖頭，瞬間的怔神像是想起了什麼，周眠扭頭拍拍男人的肩。

「我想起來了，我……上禮拜吃了拜託五月幫忙準備的藥，今天大概是衰感期來……。」

「衰感……期？」

男人怔神，像被一顆無害的圓角星星敲到腦袋，眨了眨眼，想不明白。

確實，這一年來，他自認還是沒有很了解魔鬼這個陌生的種族。又或許是沒有很了解周眠。他們對彼此來說很重要這點，或許也只是他的自以為。

緩緩放手，剛剛還在鬧脾氣的周眠很快平復情緒，說話的同時又往他身上貼近了點，還察覺到他藏起的力道，有些不滿地將小手與他貼合，五指嵌進指縫相扣。

魔鬼稍高的體溫在冬季就像暖暖包，他自己也還沒意識到從剛剛開始就出現的明顯異常。

「嗯，衰感期。靠近我這麼久，你累嗎？」男孩對上他墨黑的瞳，偏頭微笑。雪白色的瀏海微微晃動，勾起的嘴角充斥著一絲自信，像在叫男人快看看他哪裡不一樣了。

那可是他特地為了這次旅行和五月拜託來的，衰感期的催化劑。

只是調整賀爾蒙的量，讓半年一次能力退化的衰感期提前來，類似人類服用的黃體素。而進入衰感期的魔鬼，身體能力便會恢復成與普通人類無異，需要進食、排泄和適度睡眠。

還有更需要被照顧的不穩定情緒。

他一度忘了這個可能，就胡亂對男人發脾氣。

還沒等到男人回答，周眠便先再度開口：「不、唔嗯，對不起，對你亂生氣。我應該要記得這件事的，抱——」

「沒事的，你不用道歉。」大概男人是終於發現了，他伸手把男孩攬進懷裡緊抱，像孩子把最心愛的娃娃抱在懷裡又吸又蹭，然後小聲地在對方耳畔咕噥。「我不累，完全不想睡。那你跟我解釋一下？」

「那你先放我下來。」

「不放。好不容易可以一直這樣抱你。」

男人只是鬆了手臂，讓周眠調整好舒服的坐姿，隨後又從面對面地把人抱好，靜靜聽著懷裡人兒說著他第一次聽到的惡魔衰感期，包括小魔鬼本鬼也開始漸漸聞到的煙燻堅果味。

簡單來說，就是周眠為了讓他們能更好地一起旅行，瞞著他吃藥，處理掉煩人的助眠體質。可就算那藥來自同為惡魔的五月，胡亂改變身體機制真的不會有副作用嗎？

「你還說，你自己不也找五月做了藥，然後不讓我知道。」

「你……知道了？」

「……我想我就是在氣這件事。」

男孩小嘴微張，湊向前咬了一口男人高挺的鼻尖。然而後者只是輕輕傻笑，對小小的怒意不為所動，反而覺得是很可愛的占有意識。

所以他捏起男孩小巧的下巴，也向前吻了一口。只是雙脣相貼而已，柔軟的暖意卻很輕易讓過度發怒的周眠喘了幾口冷靜下來。

「我很抱歉瞞著你，不過我想我們是為了同一件事。」

男人抱好周眠，從沙發起身離開時還不忘把東西收好關燈，再把人帶進房間放在床頭，細心地用棉被包好。

他知道魔鬼比人類高出許多的體溫不太怕冷，可放著替他們暖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他甚至省了買電熱毯的錢。

「我想這次是用不上了。」

拿來了鑰匙打開小魔鬼在意的那格抽屜，管裝的透明藥劑像水，塞住瓶口的試管裡像是什麼都沒有，卻聽得見液體晃動聲。

最後也跟著一起放到他攤平張開的小小手上的針筒，重量很輕，卻讓男孩忍不住顫了下身子。

而男人沒有錯過這細微的情緒，立即將那些東西用雙手蓋住，趁著對方不注意時再次鎖回抽屜。

「這是，抑制影響的藥？我……。」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你別再道歉了，我從來沒有覺得你的體質麻煩。」男人蹲跪在床邊，由下往上望著打上皎瑕月光的臉龐，疼惜地輕撫，再拍拍單薄的後背。「能不能答應我，以後別開口閉口都是對不起了？你很好，而我愛你。」

像誠懇的誓詞，男人專注的瞳燃起點點星火，穩穩接起落下的流星。

「……嗯，對、啊不是，謝謝，是謝謝才對。」

包著暖暖被子的男孩跳下床，將自己埋到男人懷裡，卻又被對方穩穩接著抱到床上，衰感期的不開心已經逐漸消失無蹤。

「嗯，答對了，小眠好棒。」

男人暗下床頭燈，再讓周眠躺好在自己的枕頭。下個動作大概就是要拍拍哄睡了，可此時還不累的小魔鬼卻從棉被裡伸手，恰好與男人落下的大手擊了個掌。

「？」

他不解，但男孩笑得開心，推著他的身體起身，下床跑到橫躺打開的黃色行李箱邊向男人招手。

「還沒要睡，我們行李還沒確認。對吧，我們明天一早就要出門了呢。」

「……嗯。」

他也沒在床上怔太久，應了一聲之後便到男孩身邊陪他再三確認出國的行囊都準備齊全，包括他的相機袋和周眠的個人小包包，氣氛和諧得像是早些時間的誤會不曾發生。

不過像是捨不得周眠小心翼翼藏著心情的性格，早一步收拾好東西的男人坐在魔鬼暖好的床上，視線不斷從旅遊書後探向窩在角落將厚外套收進包包裡的周眠，默默觀察著對方衰感期特別容易外漏的小小情緒，就怕一個不小心又讓對方憋壞了。

「小眠。」他最終還是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面對對方疑惑地轉頭時卻登時說不出話，只是淺笑著搖頭。「啊，抱歉，沒事，你弄你的。」

可才剛別過頭，太冷的臉頰就被一雙暖暖的小手捧在手心，像是暖氣忽然開到最強，讓人昏昏欲睡。

白髮男孩精緻漂亮的面龐映在眼前，夜幕一般的眸子眨巴，水靈靈的泡沫，聖潔而無法欺瞞。

他好像一眼就看出了男人在想什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魔天生很擅長閱讀情緒。

還是他真的很了解面前的男人。

「你剛才……才叫我別道歉的。」

嘟著嘴，男孩像在不高興的嘴臉沒有帶著任何不好的負面情緒，不是在遷怒，只是小孩子氣的安撫。有時候男人會想，眼前的這個小朋友真的是已經活了好幾個世紀的魔鬼嗎？還是只是心靈被強迫長大的人類小孩？

如果可以，他希望是前者。

「……抱、呃嗯，不對。」

風鈴般清澈的笑聲間，默默地，男人墜入了暖暖的乳油木果味擁抱。小眠也在，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入睡的香甜好夢。

「晚安，小眠。」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lron22g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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