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予吻 - 蜂蜜燕麥：上篇

「五月，妳說那是什麼藥？」

「什麼什麼藥？」

「就是妳剛剛偷偷拿去房間放的那個。」

趴在客廳沙發靜靜看著的男孩，與在桌上攤開實驗用品和彩色藥水的女孩對看一眼，而後者明顯藏著情緒別開視線。

「你怎麼可以偷看，我以為你睡著了。」

「我才想問妳為什麼有抽屜的鑰匙……那個連我都沒有，他不讓我看。」

「哼嗯……秘密。」

扶著抱枕轉到另一邊，周眠從桌上別開視線。那個偶爾會在他們家做實驗藥劑的小小科學家好像跟他的男人共同藏著一件很大的事，就連旅行是明天出發的事也是從那裡得知的。他原本打算今天見面的時候再給她驚喜的。

男人答應過今天會請幾個小時的假早點回來，然後再和他一起確認一次行李都帶齊了，一起吃晚餐、一起睡飽一點，然後明天要早起去搭飛機。

老實說他雖然當時很唐突地答應了，但還是感覺很不真實。男人不會讓他一個人難過的，他深知這點，但萬一呢？萬一真的撐不下去睡著了，他也不想讓這難得出門放鬆的旅行成為對方的負擔。

可說好之後不久行程也敲定了，機票也訂到了，彷彿一切的一切就沒有轉圜的餘地，進行的非常順利，比他思考著拒絕的流程還有效率。

「要爆炸了喔！」

琥珀色的上挑眼角朝男孩的方向看了一眼，口中的爆炸並沒有到來。她只是想吸引對方的注意力而已，或者該說緩和氣氛。

畢竟，藥的事情是養著睡魔的人類拜託她保密的，不小心被當事人看見是她的疏失。

「……欸，你在生氣嗎？」

借這個家裡的冰箱把完成的藥劑冰進去冷卻，女孩回到客廳收拾好自己的試管和燒杯，然後坐到沙發裡耙梳著摯友的雪白髮絲。

很漂亮，會讓她想起自己還有一頭用來魅惑人類的焦糖色長髮。可睡魔和她不一樣，是天生純淨的魔鬼，是他善良的本性讓她主動想要扛起兩人份的痛苦，反正周眠會想辦法療癒她的，甚至還替她找回了她的人類。

柔順好摸的髮讓她不知不覺就編了一條三股辮，保留一些鬢髮更適合周眠，她記得男孩也和她說過他的男人很喜歡這個髮型。

「對不起啦，你很快會知道的。」

「我沒有生氣。倒是妳會留下來吃晚餐嗎？」

「嗯，我——」

欲出口的話還沒說完，兩名魔鬼同時噤聲，圓圓的耳朵晃了晃仔細聆聽，然後是公寓大門被鑰匙打開的喀噠聲。

男人穿著黑大衣，背著皮革肩背包走進玄關。踏進客廳的一刻，小小的男孩從毛毯和抱枕堆裡回頭看他。

側著從高領上衣裡延伸出來的下顎線好美。

他回頭和魅魔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拋下暖好的毛毯窩，光著腳跳下沙發，往男人的方向跑去，在對方還來不及蹲下來抱他之前就牢牢圈住那雙被寒風凍得冰冷的腰腹。

刷毛的內搭……他連待在家不出門都會穿著保暖，對方在十度的天氣出門工作，卻只穿一件薄薄的白襯衫？

轉不過來的腦袋還在思考，卻馬上落入了一個不怎麼溫暖的擁抱。

「……你好冷。要泡澡嗎，我去放水？」

周眠被托著抱起來時顫了一下身體，屬於男人冰冷的大手貼在後背汲取體溫讓他不是很習慣，所以一雙小手又往被凍紅的臉摸了過去。

「沒關係，晚點。你們在睡午覺嗎？」

「嗯，要開始煮藥了嗎？」

「那不是藥，只是一些助眠的食物。等等妳也可以把食譜一起帶回去，其實不難的。」

窩在男人懷裡，周眠聽見魅魔小小的一聲歡呼，然後他便被留在暖爐旁的沙發上。蓋好棉被、擺正枕頭，最後男人在他的前額奉上一吻，又轉身回去廚房。

為什麼，為什麼一回來又那麼忙？甚至外出的大衣還沒脫下，也沒有時間泡澡暖暖身子。

一雙墨色的眼睛探出被窩，這個位置很難看到他們在廚房做些什麼，男人還拿了一個小板凳來給魅魔站著。那明明是他平常在用的，那樣他的身高就可以幫忙洗菜或是打蛋。

蜷縮在毛毯裡閉眼，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午覺時間。平時的據點是沙發，可他現在實在不想聽見那兩人交談甚歡的聲音，那……他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太好。

拽起沙發的蓋毯暖住自己，男孩賭氣似地悄悄跑進房間，難得地躺在仍然空無一人的床上。沒暖起來的被窩吸收著煩躁，幸好睡魔可以控制自我睡眠，在冰冷冷的床上也可以幾秒鐘就進入深層睡眠。

但就只是，因為太心急所以忘了，忘了隨便動用能力會做夢。

不吃好夢的睡魔我們不需要。

你只是在增加我們的工作量。

……滾出去。

身上的挫傷很痛，他沒有食物，也沒有家了。明明吃掉惡夢才是對人類好的，但惡魔好像不需要管那些，只要美夢嚐起來像香甜柔軟的棉花糖，好吃就好了。

那是流浪人間的開始，日益消受，偶爾吃動物的思緒果腹，勉強維持在七歲小孩的樣貌。肚子空虛得可以，每天都沒有飽足感。

他也曾經投靠過人類，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久到人類開始少子化，所以上頭製造了魅魔之前。被丟回街頭的難受隨著時間淡化，現在很少會想起來。但這個美夢或許只會持續到某天男人厭倦他了、討厭了、嫌麻煩了，被丟掉的時候，說不定就會回到現實。

但他是因為什麼留下來的？周眠自己很清楚自己不是只來寄人籬下求個溫飽，在這裡過得開心是因為——

「——眠？」

男人的輕喚和摸摸額頭將他從夢中召回，好像岸邊燈塔的探照燈，指引迷路的船隊。

探出小小的手捏住衣角，他記得男人剛剛還在廚房和五月煮東西的，畢竟他的夢並沒有持續很久的樣子。

這是從他第一次在這個家裡的床上吃惡夢嚇著驚醒那次開始的不成文約定，男人總會在這種時候把他叫醒，有些強硬地結束惡夢。

「可是，我沒有做惡夢。」

「我看你皺眉頭好久了，又冒冷汗。你確定？」

「……嗯，那不算惡夢。」

沉默，有點壓力，像是對方還不相信他。於是周眠從被窩裡坐起身，挪動身體靠著男人的肩，補了一句很不確定的「真的」。

還沒完全醒來、身邊又暖暖的，不知道是不是魔鬼自己的體溫，還是男人來暖的床，他現在好像覺得對方的懷裡躺起來會很舒服，而且能聽見心臟跳動的聲音。

心有靈犀，男人轉身把男孩攬到懷裡的動作就像動物媽媽叼著寶寶一般輕鬆自然，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一直偷偷抓著的衣角就這樣被扯掉。

「這麼委屈，是我做錯什麼了？講給我聽。」

靠近耳畔的悄悄話輕聲細語，男人彎著身子擁緊周眠，臉蛋靠在沐浴乳味的頸邊呼吸，空出的手則是把男孩小小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心臟般的水晶逐漸發燙，這是融化成血的徵兆，生理反應無法欺瞞，懷裡的男孩卻只是搖頭，然後把自己更緊地埋進人類的身體，手也環上了。

「……要親。」

「好。」

男人莞爾，大手輕輕托著周眠的後頸。男孩的眼角紅腫，但沒有淚痕，就只是看起來很難受委屈的樣子，大概是嘴裡又開始發苦了。

握著男孩冷掉的手貼在暖熱心臟，才緩過呼吸冷靜下來，有先好好直視了他再閉眼。小巧微張的嘴紅嘟嘟的，很可愛。

唇瓣湊近、闔眼，一連串動作放慢下來顯得熟練，相觸的時候很軟、很暖。

不小心被咬了舌頭，男人也只是安撫似地舔舔對方上顎，不斷交換氣息的吻。

綿長到彷彿能持續一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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