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予吻 - 夏霞：下篇

「親愛的旅客，我們即將開始販售機上免稅商品……。」

模糊的機上廣播打斷了蘇打汽水口味的夢，周眠揉揉眼睛看向懷裡抱著的那隻左臂，藏青的圓領毛衣上竟是印了一小片深藍色口水痕。他連忙清醒過來，偷偷瞥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男人，鬆了一口氣。

他抽了張紙巾墊著毛衣拍打擦拭，直到那個印子變得沒那麼明顯。然後和空服員點了一杯柳橙汁，順便替身邊的男人點了冷泡茶。

機上的小窗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天，因為是雲上的半夜，所以什麼都看不見。但如果是在台灣上空，那有可能一不小心會路過聚集著透明鬼魂的鬼府。

所以幸好他們才剛從釜山機場起飛沒多久。看了下時間，他才睡了二十分鐘左右。

難得夢到了遇見男人之初，周眠嘴角微微上揚，只是摘下頭上的耳機，然後又一頭倒在對方懷裡。裡頭播的還是去年夏天那首青澀卻溫暖的輕快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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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あなた無しでは意味がな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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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的話一切都沒有意義——就如這趟旅行賞的梅花、吃過的辣炒年糕配啤酒、還有男人皺著眉頭說他成年了可以喝酒的畫面，都是一年前的周眠，想也想不到的幸福生活。

拉起的扶手縮短一人一鬼之間的距離，兩個多小時的航程才開始，卻已經是這段放風之旅結束的信號。

他知道男人平時工作很累，照顧他也累，但這次出遠門好像不只是周眠自己，對方也有好好放鬆到。

他不會忘記男人牽著他的小手一起賞花，刺眼的白雪中唯一帶有溫度的笑容，暖得能讓他的心隨之綻放。

有生之年都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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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きていく度　より鮮明に　♪

　（越是活下去越是鮮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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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の底で別れが育つ様な気がした　♪

　（像是在心底埋下分離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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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人的小魔鬼再往右側挪挪屁股，懷裡抱著男人的左臂，把玩著對他來說太大的手。掛著微笑的側臉貼上對方胸膛，然而——

預期中的心跳聲並沒有傳來。

男孩的耳朵貼緊薄薄的毛衣左胸，反人類地安靜無聲。他連忙抬眼，對方像平常一樣入夢的淡然睡臉映入眼底，就連呼吸都呆滯了一瞬。

「呃、嗯？等等，你……先醒醒，醒醒！醒來！」

顧不了什麼累不累，眼下情況怪異得讓他無法冷靜下來，只希望男人能夠立刻醒來讓他確定，人類心跳停止的現在不是另一個無意識的惡夢。

暗下機艙燈光的空間裡，周眠努力壓下驚慌和呼喊的聲音，用力搖晃著懷裡那隻手臂。不知道為什麼對魔鬼來說稍低的人類體溫，在此刻突然變得鮮明起來。

好冷。

男孩著急地眨著亮黑眸子，解開安全帶伸手關掉頭頂上的出風口，微微發顫的手指湊近男人高挺的鼻下，呼吸卻好像若有似無。

「拜託，為什麼？這是……是怎麼了？」

周眠不自覺顫動的手指測不了氣息，於是他又整隻鬼貼上男人胸膛細聽，隨後努力地晃著身旁的男人，想要將人喚醒。

注意力都在重要之人身上的小魔鬼，沒有注意到機上的小窗外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紅光。

「零五一。」

「——嗬！」

真空隔層的窗戶基本上是完全隔音的，這點人間常識他還是有的。

男孩轉頭，雪白髮絲間露出的兩顆眼睛便直接對上窗外女人妖媚上挑的眼孔，還有艷得刺痛人眼的血色裂唇。

「唔，抱歉啊，小五明明跟我說過你有名字了。等等喔讓我想想，是……眠嗎？」

女人嘴角上揚，看似苦惱的撓撓白長髮，同色的裙裝好像融在夜色裡。周眠看不清楚對方，也不知道原來鬼族不說話就能溝通。

不過那副沒有眼白的全黑眼孔他認得，誇張的濃妝和單邊有縫補痕跡的裂嘴，笑起來意外好看的女人。

他們幾個月前才在宴會上見過面的。

「瓦托大人？」他開口，沒有發出聲音，然而窗子另一側的瓦托卻滿意地笑了笑。

「我叫對了呀？眠？」

「唔，那個——」

「吶，鬼府最近在找個人，活人。」瓦托瞇起的眼彎成好看的弧度，像烈火燒過焦黑的美甲敲了敲小窗，尖銳的指尖指向他，或是他身旁的男人。「你有空的話，入夢時順便幫忙找找好嗎，小乖。」

他慌張地又轉過頭看了男人一眼，緊緊握好那隻無力的手掌。

「我已經……離開那裡很久了，瓦托大人。所以恕我——」

周眠再次抬頭，透明的窗卻只映出他睜著眼的落寞神情，一滴透明默默溢出眼角，滑落臉頰。迴盪腦中的聲音逐不出去，反而悶悶地壓住心口，喘不過氣。

鬼府，在找活人？

男孩張開五指，和懷裡的那隻手掌交扣。複雜的絲線在腦內打結，糊成一團燒焦的粥，黏糊得令人噁心。

「小眠？」低沉勾人的嗓音環繞耳邊，掌中的大手回握，那是專屬男人的味道。

他被拉著靠到對方身上，回暖的拇指輕輕撫過眼角，剛才失去心跳卻仍在夢中熟睡的人類，此刻正笑得那麼好看，撞進他不知所措的眼底。

「怎麼掉眼淚了，嗯？」

「……唔，等下。現在是，什麼情況？」

「做惡夢了嗎？我們在回台灣的飛機上呀。沒事的，我在。」

靠在男人微涼的懷裡，怦怦的心跳聲傳進耳裡，一下一下穩定地跳動。就像是要給他更多的安全感，那隻太大的手鬆開他，轉而繞過肩頸，放到頭頂摸摸揉揉。

還在，人還在。

男孩抬手撫上對方怔住的臉揉捏，手心裡的溫度是實體，捏到的軟肉也是。

「活……著。」不是夢。

方才瓦托微笑的臉龐閃過腦海，裂開的嘴角好像從縫線處滲出血，雪白髮絲也鬆散著飄在空中，實在很不像平時莊重的女神大人。

他倏地回頭，瞥了眼透明窗子。然而外面什麼都沒有，就如普通地夜晚漆黑一片。

男孩拉下白色遮光板，將視線轉回男人身上，但他慢了一拍才捂住嘴，烏亮的大眼睛眨巴兩下裝傻。

說溜嘴了。突然在人類面前說什麼生死的……。

周眠其實一直都不想讓對方知道太多鬼族的事情。因為他是人類，脆弱的人類，和他不是同一個物種的人類。

這無關乎愛。

「那個——」

男人沒有多問，只是斂起笑容，挪動身子面向著急的男孩，然後張臂將小魔鬼擁進懷裡，緊緊按在胸口，打斷話就像是故意為之。

一下一下被輕拍著背，周眠闔眼，莫名覺得心裡的紊亂好像減輕了不少，過載的腦袋有點疲累。

人類難道……也能像剛剛那樣不靠說話溝通嗎？

小魔鬼緩下呼吸，癱軟在男人身上。好像腦中又再次聽見那首夏季風鈴般，像男人一樣總是陪在他身邊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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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郭は段々と曖昧に変わっていく　♪

　（即使輪廓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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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その様すら愛していたいんだ　♪

　（我仍想愛著那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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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田景凪 / MO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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