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結局是走向毀滅或者是永恆的混亂 - 第五章-3 意外

在高掛於天空的明月與星辰的陪伴下，七架直二零、三架武直十與兩架直十八改型直升機，快速飛掠過漆黑的大地上空。

充斥冰涼空氣的機艙內，少女抱著一柄長斧坐在艙門的邊緣，茫然地望著星空與大地交會的地平線。

「怎麼?八將你又惹司令員生氣，吃不了點心了?」

與邱瓈一同欣賞夜景的機槍手，感受到少女的迷茫後疑惑地問道。

如果從年紀來看，八將在一眾的解放軍士兵當中，就算是最年輕的士兵眼中，也仍然是還在經歷叛逆與迷茫時期的小孩。

她是在悲劇中成長的花朵，但還尚未真正經歷人生的低谷。

只不過在這場戰爭中，光是為了實現目標、活下來，她或許早已經身心俱疲，不會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那些普通卻應該出現的問題。然而那天女孩的意外出現，卻讓她久違的感受到身為普通人的情感。

普通人……在這該死的世界中，最為弱小、無助且毫無意義的廉價生命。

為了心中的目標，名為邱瓈的少女總是以為自己早就拋棄普通人的身分，是所有人都會懼怕，一頭徹頭徹尾的怪物。但或許，她從未真正捨棄過普通人的身分，而只是將它隱藏在內心，逃避而已。

「沒甚麼，就只是……我問你，如果你有個分不清楚是萍水相逢的朋友，還是情同手足的朋友，你會怎麼拿捏相處的距離。」

「恩……我想想，如果是這樣的朋友，平日怎麼跟他相處，往後就怎麼跟他相處。不用思考太多，有時思考太多反而只會走錯路，感情這條就自然而為就好。」

「自然而為嗎?但你覺得這個世界，還會有時間嗎?」

時間是人類最為缺少的事物，儘管現在人類拚上全力後，看似維持住了戰線，但其實各個戰線的狀況仍然每況愈下。

十年之內全線崩潰將會的事情，是只有少數高層知道的情報。

有朝一日雄偉的長城會轟然倒塌，碎石與怪物將壓垮無數浴血奮戰的戰士，中華大地上將再無人類。

「時間總會有的。如果這場戰爭結束，你就有大把的時間，跟你的那位朋友好好相處啦!」

「嗯……希望如此。」邱瓈小聲的低語道。

這時燃燒屍體與火藥燃氣的氣味，跟隨冷冽的風吹進機艙內。

「所有人注意，十分鐘後抵達降落區域。」

當駕駛員廣播完，所有人都自然地提起精神，做好戰鬥前最後的準備。

此次任務的目標是支援一支深入戰線後方的偵查連，根據已知的作戰情報，他們好像發現了許多不得了的東西。

當直升機隊抵達用信號彈指示出的預定地降落位置後，邱瓈與士兵迅速跳出機艙，進入預定的警戒位置待命，四周也有幾輛從附近增援來的輪式裝甲車。

「現場狀況如何?」

「目前黑尤群的狀況依然穩定，但我們發現的那處洞口，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黑尤出現，」

在偵查連的引導下，八將與負責指揮此次行動的現場指揮官來到在山坡下的石塊後，與已經拿著望遠鏡在那邊等待多時的偵查連連長會合。

順著偵查連的紅外光雷射軌跡看去，山坡上有一處大概三台戰車並排寬度的洞口，有數十隻小型黑尤正守衛在洞口邊緣。

「洞穴的內部狀況呢?」

「從無人機的角度看去，洞穴是人工挖鑿出來的，因此內部並沒有複雜結構，估計應該只有五十多隻的小型種。」

五十多隻的黑尤威脅並不大，加上趕來支援並裝備有直射火砲和機砲的輪式裝甲車，應該可以很輕鬆的解決。

「五十多隻嗎?那就速戰速決，我來當先鋒。」邱瓈拋開剛才的茫然，變回平常充滿殺意的眼神說道:「我衝上去大概需要十秒，十秒的連續射擊，沒問題吧?」

「八將，洞口的狀況並不是百分之百，如果有狀況立刻撤退。」

「知道了，那就開始吧!」

所有人都沒有過多的思考，便在指揮官的調度下，突擊炮型的輪式甲車同時開火，向著洞口傾瀉火力。

眨眼之間，在外頭警戒的黑尤就被高爆彈雨撕裂成碎塊，隨後如雨點般的機砲和機槍也開始向著洞內傾瀉子彈。

然而仰角射擊造成的死角，讓這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收效甚微，只能清理和壓制洞口附近的黑尤，不讓他們到處亂竄，沒辦法徹底地消滅黑尤。

但黑尤要面的真正威脅，其實是另一隻怪物。

「停止射擊，突擊組出發!」

看著少女的身影一秒不差的攀上洞口，指揮官立刻下令停止攻擊，並讓其餘的攻擊小組跟上。

儘管身旁還有未燃盡的火焰，以及仍然在空氣中飛舞的子彈，邱瓈還是豪不懼怕的走進洞口內。

此時黑尤已經發覺爆炸聲的消失，並如同逃離水災的鼠群般，瘋狂地向洞口外衝去。

牠們相互推擠著、撕咬著，甚至是踐踏同伴的屍體。

黑尤一切的行為都只是源於生命的本能，而很快生命的本能就令牠們就感受到，不得不停下腳步，往反方向逃跑的恐懼。

「蛇將，消滅牠們。」

當第一排的黑尤注意到站在洞口的少女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就算想要後退，但後方的黑尤並未察覺到洞口的狀況，依然在本能且瘋狂向前推擠。

下一秒斧頭與鞭子就在漆黑的洞穴中，劃出一條清晰可見的軌跡，並將軌跡上的一切，無論是黑尤還是堅硬的岩石，都瞬間化成粉末與碎塊。

「還有，盡量別攻擊岩壁，這會讓洞穴坍塌。」

「奴家得令。」

不同於身材魁武、手握重兵，攻擊方式如同疾風烈火的鹿將或者虎將，蛇將身材在所有武將中是最為嬌小，身姿如同垂柳般的纖細柔韌。

她所使用的武器是把長鞭。鞭子是由百餘片散發冷冽寒光的鐵刃首尾相接組合而成，因此只要輕輕地舞動起鞭子，就是一場上百把的刀刃飛舞起來的風暴。

甚至只要蛇將稍稍用力，最末端的鐵刃就會超越音速，並在洪亮的音爆聲響下，將刀刃尖端碰到的一切事物化作粉末。

此刻黑尤就如同倉皇逃竄的老鼠，而蛇將就是一條用著龐大的身軀，將牠們牢牢困在巢穴中的巨蟒。

「支援射擊!八將，我們負責壓制兩翼。」

在邱瓈與蛇將殺入黑尤群當中，展開一場腥風血雨的幾秒後，從岩壁上方垂降的一小隊士兵也進入洞內，迅速用攜帶的機槍、步槍與火焰噴射器展開攻擊。

面對著密密麻麻的黑尤，士兵甚至不用刻意去瞄準，只要朝著黑暗中射擊就能輕易的命中。

很快機槍與步槍中所裝填的曳光彈，就在噴濺著血液的昏暗戰場上點綴著許多光點，彷彿精靈在黑暗中翩翩起舞，為怪物帶來人類的怒火。

隨後攜帶火焰噴射器的士兵打開安全閥扣下扳機，在火焰的猛烈噴湧下，黑暗中成片的黑尤被火舌吞噬，而在洞穴更身處的黑尤，則被潑灑上大量正燃燒著火焰的凝固汽油。

凝固汽油燃起的火焰是無法輕易澆熄的，因此那些黑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橘紅火焰將牠們的身軀活活燃燒殆盡，一塊塊的將身軀慢慢燒成灰燼。

「八將注意四周氧氣含量，不要過於深入。」

「收到。掩護我，我要退出去了。」

在洞穴內徹底被火焰填滿後，邱瓈就和士兵們退到洞口，等待火焰燃燒殆盡。

儘管等待的途中，仍然有許多黑尤帶著燃燒著火焰的身軀衝出火海，但很快就會被其他士兵或者邱瓈迅速消滅。

因為洞穴是封閉的空間，一旦火焰燃燒到一定程度，失去氧氣後的火焰自然就會熄滅。

當火焰漸漸變小後，其餘士兵與邱瓈就戴上氧氣面罩，進入洞穴內清理還沒死絕的黑尤。

黑尤是生命頑強到恐怖的生物，就算是經過火焰的高溫燃燒，又經歷缺氧與充滿有毒氣體的空氣環境，仍然有三分之一的黑尤只是失去行動能力。如果這場戰鬥再拖延幾個小時，恐怕就算出現適應火焰與低氧的黑尤，那也是不足為奇的。

「主公今天還是一樣帥氣，奴家好喜歡喔!」

邱瓈與蛇將走在被燒成焦炭的屍體堆之間，仔細地搜索每具屍體。

「再吵就讓你回去。」邱瓈語氣有些煩悶地說道。

其實從剛才的戰鬥到現在，邱瓈不斷地在腦海中思考與樂兒有關的各種問題。

這還是少女第一次如此不專心的戰鬥，導致其實剛才她有好幾次陷入危機，都是蛇將在關鍵時刻的幫助才沒有發生意外。

「嗚──主公可有心事?」

「我自己的事情而已，繼續好好地搜索，別放過任何一隻怪物。」

「奴家領命。但是主公，如果您真的有心事，不妨可以跟奴家說說。」蛇將無聲的從邱瓈身後將她摟住說道:「雖然奴家知道主公有身為帝王的沉重責任，但奴家還是願意為您盡可能地分擔一些壓力。」

淡淡的青草與花香從蛇將的衣服中散發而出，驅散了邱瓈周圍的濃厚血腥味。

蛇將身上沒有堅硬的甲冑，而是輕薄如雲彩的絲織禮服。

大概是察覺到了邱瓈內心的苦惱，身為僕從的她為了緩解邱瓈的壓力，因此她才用寬大的衣袖與緞帶緩緩將少女包裹起來。

「蛇將，這裡是戰場。」

「奴家知道，但主公……戰場上的事情，交給我們武將就好，主公只要思考治國與終身大事的事情就好。」

「治國與終身……等等!」

這時始終漫不經心的少女，才從蛇將撫媚的語氣中聽出了端倪。

「說甚麼鬼東西，而且……你怎麼知道?」

「主公，蛇的鼻子可是很靈敏的。您身上有著……一股不屬於戰場，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味。」

「這件事沒人知道吧?」邱瓈的臉頰略為紅潤的說道。

邱瓈的武將們只要在解除召喚回到封印當中後，彼此之間是能互相交流的，只是他們似乎將這當作秘密，所以都不曾跟邱瓈主動提起過。

要是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雖然他們還是會十分忠誠的執行邱瓈的命令，但平常的閒言閒語可能會多出許多。

「如果主公不願意奴家說出去，那奴家就不會讓其他人知道。」

「當然不要說出去，不管是誰都一樣。」

「奴家知道了。」

而在兩人談話之間，她們已經來到了洞穴的最深處。

四周的焦黑屍體已經所剩不多，但從勉強能夠出輪廓的屍體上看出，牠們多數都是在痛苦的猙獰下被活活燒死和嗆死的。

「主公你看那。」

然而在所有焦黑的小型種屍體中，洞穴的正中央卻有著一具突兀，宛如章魚般的黑尤屍體。

數十條焦黑的腕足被伸進了四周積水的水坑中，這是完全沒有在紀錄中出現的黑尤類型，但就算黑尤真的為了某種目的出現章魚外型，大概也不會有人感到意外。

只是邱瓈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個問題──為何黑尤要開鑿出如此寬闊的洞穴，難道真的只是要讓小型種躲避在裡面嗎?

「你去檢查那些水坑，我來確認這具屍體的狀況。」

邱瓈說著走到屍體旁邊，用護目鏡上自帶的鏡頭記錄著屍體細節；而蛇將則沿著腕足，來到其中一個水坑前。

水坑中的水大概是從鐘乳石上凝結的水滴匯聚成的，因此呈現淡淡的乳白色，沒辦法看清楚水中的狀況，但似乎水底下還有留有許多的空間。

「主公，這水裡好像還有……」

正當蛇將準備轉頭回報時，水坑中的水忽然被猛烈攪動，一道黑影在響亮的水花聲下，拉扯著腕足從水面下撲向蛇將。

這距離太近了，蛇將沒有足夠的時間甩動鞭子，因此她便反射性地猛力高抬起腿，從黑影的兩腿之間用力向上踢去，勉強將那沉重的黑影給踢飛出去，重重的撞在岩壁上。

「蛇將沒事吧!」

「主公，奴家沒事。但我們似乎被包圍了。」

從混濁的乳白色水坑中，數十隻小型黑尤陸續從中爬出。

「這些是……這裡是八將，洞穴最深處還有殘存的黑尤，目前正在交戰中。」

「需要支援嗎?」

「不用，我還不至於連這種程度都搞不定。你們守好洞口，別任何漏網之魚跑出去，我會快速解決牠們。」

邱瓈一如既往自信說道，但這些黑尤的外表卻讓她有了些不安。

從溼答答的黑色皮膚表面低落的水滴，清晰地勾勒出碩大的肌肉線條。

不同於往常充斥在黑色潮流中的小型種黑尤，在紅外夜視儀的幫助下，此刻邱瓈眼中的與其說是黑尤，不如說是從奇幻遊戲中走出的獸人或者半獸人。

齜牙咧爪的犬齒、漆黑至極的雙眼，光是從外表來猜測，這些獸人黑尤的威脅性，可能遠超過那些隨處可見的小型種。

變種嗎?不……就算是變種個體，這數十隻的數量也太多了。

少女的心中泛起不安的漣漪。

或許這些獸人黑尤，將會是成為壓垮長城的序幕。

「蛇將，別放過牠們，殲滅牠們!」邱瓈不安地下達命令。

「奴家領命。」

蛇將迅速甩動鞭子，伴隨著響亮的音爆，眨眼間就有三隻獸人黑尤被切割碎塊。

其餘的黑尤看準蛇將對其中一個方向發動攻擊的瞬間，立刻抓住機會衝上前，但蛇將很快用力收回鞭子，下一秒順勢又將從背後衝上前的兩隻獸人黑尤切成碎塊。

別小看蛇將甩動鞭子十分溫柔，那重達上百斤的鞭子，就算只是輕輕地揮舞，末端的速度也能超過音速的數倍。

「跟奴家一同起舞吧!」

蛇將說著，便稍加用力甩動鞭子，讓連續不斷的音爆聲響迴盪在整個洞穴內。

如果這些是普通的黑尤，在這樣的爆炸聲響與敵人面前，應該早就已經想辦法逃離洞穴；然而這些獸人黑尤注定並不普通。

啪──!

蛇將不斷地甩動鞭子，而獸人黑尤也不斷的上前，並在幾秒後被切成碎塊。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黑尤的一切行為看似都是徒勞無功，但當剩下最後一隻時，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隻獸人黑尤用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居然徒手抓住了鞭子的末端。

「甚麼──?」

沒等到蛇將反應過來，試圖將鞭子拉回，只見那隻獸人黑尤就先猛力拉扯鞭子，舉起帶有利爪的粗壯手臂衝上前。

唰!

所幸邱瓈及時揮動斧頭，將獸人黑尤在半空中劈成兩半。

「蛇將，你大意了。」

「奴家知錯，願受主公責罰。」

「我沒有要責怪你。你做的很好，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在記錄完所有影像資料，並採集些許的組織樣本後，邱瓈很快離開這令她感到不安的洞穴深處，與其餘的士兵會合。

而就在不久前，指揮中心下達了最新的命令，這讓輪式裝甲車與部分直升機部隊已經先行離開，只留下兩架直升機用於回到營地。

畢竟這裡是遠離防線的無人曠野，也同樣事隨時會與黑尤發生戰鬥的戰場，因此在接收完命令的所有細節後，邱瓈跟其他士兵沒有過多的停留，很快就搭上直升機返航。

「對了，這架直升機上有能跟長城或者司令員直接連絡的通訊器材嗎?我有些事情想要確認。」邱瓈對著飛行員問道。

「很抱歉八將。這架直升機上並沒有裝備，但如果真的要聯絡，我等下會盡量抬升高度，你可以再用無線電呼叫看看。」

「嗯，那就謝謝了。」

「是很重要的事嗎?」

「我也不確定。」少女望著無邊無際的漆黑大地說道:「只是我心中有些不安，而且這可能會跟長城的安全有關，所以需要確認一下。」

「直覺嗎?聽說你們異能者的直覺都很敏銳，我想這件事應該挺重要的。」

「但有時我挺希望是自己猜錯的。」

有時無知也是種幸福，至少不用提前面對末日的景色，並只能無力的看著她逐漸發生，而自己甚麼事情都無法改變。

不管是一場戰役的成敗，又或者是一個人的微小性命……她都無能為力。

邱瓈是真的希望，腦海中的這份猜想只是自己的過度揣測，但沒等到飛行員繼續回話，刺眼的白光芒便從地平線上四散而出，她徹底死心了。

宛如白晝的光芒驅散了黑夜與星河，將漆黑的大地徹底照亮；那是如同天使降臨的光芒，但他們的降臨並非是帶來希望，而是給予人類徹底的絕望。

瞬間大量的微小火花，在飛行員前的控制台上四濺開來，刺耳的蜂鳴器響起半秒便徹底沉寂。

儘管飛行員仍在極力的控制操控，但當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世界重新回到黑夜當中，直升機便開始不受控制的墜落大地。

「該死!所有人抓穩，準備迫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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