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結局是走向毀滅或者是永恆的混亂 - 第四章-3 葬禮

然而就算是最堅強的士兵，也無法負荷長時間的不斷戰鬥。

疲憊，自然就成了所有戰士都會沾染上的隱藏毒藥，稍有不慎，可能就是壓垮長城最後一根稻草。

但所幸就算是黑尤，也無法一直維持高強度的攻勢，人類一旦確認黑尤的攻勢減弱到移動程度後，就會開始陸續讓後備部隊與前線部隊交替。

清理完防線上所有能夠觀測到的變種個體後，邱瓈和樂兒就在裝甲營和陸航中隊的掩護下，分別撤回長城內。

「樂兒──!你沒受傷吧?」

一回到出擊整備室，邱瓈就幾乎是飛撲的從後方環抱住樂兒。

「邱瓈等等……呀──!」

這時樂兒正將衣服拉過胸口，準備換下沾滿血液的衣服，所以完全沒預料到邱瓈的行動。

少女一用力就讓女孩重心不穩，隨後就在女孩的尖叫聲中倒下地面。

「嘿嘿!樂兒今天真的好厲害，一個人就解決了那麼多敵人。」

「嗯……邱瓈也很厲害。」

儘管兩人有隔著一隻手臂的距離，但在日光燈勾勒出少女的剪影，並帶著淡淡香甜的氣味下，還是令女孩不自覺得有些臉紅羞澀。

「那個邱瓈能先……讓我起來嗎?」

被壓在邱瓈身下的樂兒在緩過神後，很快就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愈發溫熱。

她似乎就像是蝴蝶遇到花蜜般，情不自禁的就開始燥熱。

「啊!抱歉、抱歉。」

注意到臉頰通紅的女孩，邱瓈趕忙起身順道將她拉起。

儘管邱瓈還是像平常一樣的笑臉，但或許之後樂兒有好一段時間會不敢直視邱瓈。

就算是說話，樂兒恐怕也會刻意避免將視線放在她的身上，以防止躁動的內心和模糊的想法繼續湧現。

結束突如其來地打鬧，女孩和少女很快就都脫下沾滿血液裝備，換回平常輕便的服裝和外套。

「對了樂兒，等下你要跟我去一趟忠烈祠嗎?陳司令他說要我們代表他出席。」

雖然武警上次的襲擊是以失敗收場，但陳司令員還是以黑尤偷襲為理由解釋，將武警的非正常減員合理化，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出現。

因此就算武警的死並非正大光明的戰鬥，可是在多數人眼中卻依然是與黑尤戰鬥致死的烈士，所以完全有資格進入忠烈祠當中。

「那個……邱瓈，忠烈祠是什麼?」

「欸?」

因為完全沒有預料到樂兒的問題，這讓邱瓈遲疑了許久才組織好語言。

「忠烈祠嗎……我想想。簡單說就是人死後的地方，只要是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戰士，最後都會前往那裡享受永遠的安眠。」

儘管在與黑尤的戰爭中，往往戰死者都很難找到遺體，大多都會被黑尤轉瞬間吞噬，但還是有少數的幸運兒能夠留下相對完整的身軀。

為了避免屍體成為感染源，戰死者的屍體會立刻火化處理成骨灰，而後大部分的骨灰會被送回內地的家屬身邊，由家屬決定如何處理戰死者的後事。但長城也會保留一小部分骨灰，放進位於長城深處的忠烈祠，象徵性的讓戰士的英靈繼續守望長城。

「死後的地方?」

樂兒對於死亡並沒有多少概念。

她從黑暗而生，在黑暗中取得寧靜，然後就被扔進這複雜的世界中。

死亡對她來說更像是一張畫著美麗風景的山水畫，自從她張開雙眼看見世界，她就再也無法觸碰到那美麗的風景。

「詳細解釋我也不清楚，但就像是我的能力。」邱瓈說著便召喚出鹿將。

整備室內的空間並不寬敞，突然出現鹿將的龐大身軀，幾乎與天花板齊平。好在鹿將反應迅速，立刻就收起武器單膝跪下在一旁。

「跨越百年的古老靈魂，儘管他們已經磨損到失去大部分記憶，卻不曾忘記守護的使命。那麼這樣是否也代表，人的死亡並非是結束，而是下一段旅途的開始。」

人的肉體死亡並非是靈魂的終結，只要靈魂的意志能夠支撐跨過生死邊界的痛苦，他依然能夠繼續留存內心中的使命。

而且死亡留下的有時並不只虛無飄渺的靈魂，還有那位戰士所代表的名字、象徵與意志。

死亡戰士的英勇背影不會阻止人們向前，而是會繼續另更多人如同飛蛾撲火般，湧向戰士所直面得那顆燃燒大地的烈陽。

「嗯……聽起來好複雜……但這代表忠烈祠是個舒服的地方，是大家最後會休息的場所。」

「嘛!要這樣說也是可以，總之去那邊你就比較清楚了。我們走吧!」

隨後邱瓈帶著樂兒在長城內的通道上，攔下了一輛載滿剛換防的士兵的運輸車。

儘管長城內部有四通八達的長程鐵路系統，但長程有些角落距離電梯井過於遙遠，因此長城內就部署了很多這種小型電動運輸車，用來負責短距離的輸送。

日常就是運輸各種人員和彈葯，但因為上面有搭載人工智能和感測器，有時還會負責一定程度的巡邏工作。

在乘坐運輸車的途中，邱瓈從口袋拿出一柄髮梳，幫樂兒整理著凌亂的頭髮來打發時間。

雖然樂兒有著銀白的長髮，但除了因為戰鬥而有些毛躁和打結外，她的髮絲就跟新生兒一樣光滑柔順。

邱瓈自從與樂兒相見後，她的直覺就讓她知道，神秘的女孩背後肯定有更多的故事。

她看過太多的人性，因此也深知某些特質是無法完美的出現在同一人身上。

女孩展現過那極致的單純、天真和善良，卻也對惡意施加絕對的力量與恐懼，彷彿就是那副嬌小身軀內有兩股靈魂一般。

一個是普通單純，剛誕生於世上的女孩，而另一個是純粹的怪物，是跟長城底下的黑尤同樣的怪物。

這樣分析起來，或許樂兒是遠比黑尤還要危險的怪物，但只要她能幫助完成邱瓈與陳司令間的約定，少女願意如此冒險。

「邱瓈、邱瓈?我們到了。」

「嗚──抱歉，我有些恍神了。」

在邱瓈深入思考時，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抵達目的地。

「樂兒我們快走吧!應該在不久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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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烈祠內的裝飾風格與長城各處，為了戰鬥和成本而選擇的簡約風格完全不同。

當跨過門扉，簡約的牆面被木質裝飾和金黃花邊取代，空曠的大廳上方是各種用於裝飾的卯榫結構和七彩圖畫。

無數的牌位被放在三張靠牆的木台上，上面多數已經有名子，只有少數還沒有。

牌位上的每一個名子，都是一名曾經在戰場上的戰士。

「八將，首長有跟我指示你們會代表出席，請跟我們來。」

少女與女孩的組合在魚貫進入忠烈祠的人群中異常顯眼，看上去是負責人的軍官很快走來。

兩人是代表解放軍西部戰區的司令員前來，所以隨後再被引領到最前排的座位上。

然而最前方的視野位置雖然不算差，但她們的身旁都是各種單位的武警，所以很自然地銳利的視線就聚集在兩人身上，只是在邱瓈用更加銳利的眼神回禮後，來自武警的視線就消失大半。

現在祭奠還沒開始，於是樂兒開始四處盼望，觀察著四周圍的景象。

在兩位少女入場後，又有許多人緊接著陸續進入忠烈祠，其中大部分都是武警，然而也有少數的解放軍。

少數的那幾位解放軍，或許都與那些牌位上的名子之間有某種緊密聯繫，可能是同鄉朋友、同學或同事，也可能是彼此之間有著某種血緣維繫著的情感紐帶。

邱瓈總是在閒談之餘，會抱怨武警的各種麻煩舉動，以及讚賞樂兒……上尉給武警造成的各種麻煩。

武警與解放軍的交惡，導致大多數的解放軍都不會歡迎武警。但現在女孩的雙眼中，卻看到了與記憶不符合的現實，這讓她有些許的困惑。

只是不等她的困惑從放空的雙眼浮現，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腳步聲，令她警惕地站起身，帶著顫抖的雙手看向前方。

「別緊張，我還沒有蠢到會在這裡出手。」

儘管事件早已經落幕，但女孩還是記得當晚，將她抱住的少女身軀被無情破壞，冰冷的子彈奪去她的每一滴血肉。

溫度逐漸流逝，皮膚清晰的感受著身軀的潰敗，那種感覺樂兒永遠都不會想要再來一次。

武警隊長說話的同時將雙手舉起，向兩人表明沒有惡意。

樂兒從椅子上幾乎是跳起的反應，已經引起遠處的幾名解放軍衛兵注意，武警隊長可不想牽扯上與任務不相關的麻煩。

「你來幹嘛的?」

邱瓈慢了一秒後起身，用身軀和手臂擋在隊長和樂兒之間。

她的話語中帶著凌厲的殺氣，沒有絲毫退讓的可能。

「當來是給我的隊員送最後一程的。我才想要問，樂兒你覺得你是懷著怎樣的目的來得?」

「我……嗎?」

「邱瓈就不用說了，反正等下武警跟她在走廊打起來都不意外。但你呢?上面得那些名子，他們的血液可都是沾染在你的雙手上。」

隊長並不知道上尉的存在，雖然他隱約有猜到某些異常，但那天晚上得一切傷亡，暫時都放在樂兒年幼的雙手上。

三支小隊無一人倖存，就連遺體也只能當作垃圾般，將碎塊集中後統一火化。

他們唯一留下的，就只有毫無任何重量的名子與殘破裝備。

樂兒在黑暗中沾染上鮮血的雙手，是無人看見卻又無人可以忽視的記號。

所以此刻她的出現，給予在場的所有武警許多種信號。但不外乎就是來自解放軍的威攝、傲慢與自信，這些來自樂兒是解放軍這層身分的表象，然而武警隊長卻有著別樣地想法。

雖然不能說是有過相似的經歷，然而隊長還是憑著經驗推測出一種假設。

樂兒雖然已經被解放軍所接納，成為陳司令員手中的棋子，但她或許不是解放軍的一員，甚至不是人類的一員。她更像是徘徊在高空中，始終不曾落地的飛鳥。

人類是複雜的生物，是會為了一己私慾就引發衝突。

但從與女孩接觸的第一眼開始，不管是誰做出任何的反應，她就跟一張白紙一樣單純。就算被傷害、被迫害，她都不曾對人類懷有純粹的恨意，就算是戰鬥她也不會有任何的情感。

生物的本能是生存，就算是最弱小的生命，一旦接連遭遇刺激，也一定會展現出本能的自衛，將迫害者趕盡殺絕。

然而女孩接連擊敗道士和傀儡師後，卻只給隊長留下冰冷異常，如同兵器一般的感覺。

「夠了!那是你們自找的。別自以為正義，我們沾染的鮮血只不過是這該死世界的殘渣。」

感覺到樂兒的困惑、恐懼和混亂，邱瓈很快就憤怒著打斷樂兒的思考。

少女憤怒的難以抑制力量，她的背後甚至隱約出現了一道人影。

「樂兒你不用去思考那麼多，我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想法是什麼。」

隊長沒有理會邱瓈，而是繼續向女孩問道。

「憎恨也罷、厭惡也罷，甚至跟和多數人一樣，覺得這世界只剩下無數還未結束的悲劇。樂兒你眼中的世界……能讓我看看嗎?」

「我……我不知道。當我在雪地中醒來後，我想那時的感覺應該叫做孤單。然而我很快就遇見了秦姌姊姊，然後是邱瓈、以及許許多多的軍人哥哥，然後是很多很多的武警大哥哥們。」

儘管身旁分為已經升溫到極點，但女孩沒有因此被感染，反而用著出乎隊長預料中的輕柔語氣緩緩開口。

樂兒說著的同時重新抬起頭，讓恐懼已經消散的雙眼看向隊長。

「我並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樣的，但我想……我想要繼續認識更多人，看見更多世界的景象。」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仔細觀察著這傷害過她與上尉三次的人。

隊長有著滄桑的外表，大概是多年的激烈戰鬥造成的。

粗糙的皮膚底下是令人難以捉摸的靈魂，黯淡的眼神中，樂兒依稀感覺到他盼望著內心的正義，卻又不得不面對現實。

這樣一定很難受吧!

「就算是我們武警也一樣?」

「嗯……不、不對。如果能夠不要戰鬥，就不要吧!但……我想就算再來一次，上……」樂兒差點將上尉說出口，她趕忙搖了搖頭才繼續說道:「我也能夠繼續走下去，因為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我沒看過的景色。」

「噗──!果然是這樣嗎?」

「咦?」

樂兒沒理解隊長帶著笑聲的話語，但在上尉聽來，或許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兵打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女孩心中的答案。

白紙上的答案儘管沒有言語能夠述說，然而在經過火焰的炙烤與月光的照耀下，答案早就已經在女孩天真無邪的心中呼之欲出。

「沒理解也沒關係。今天就這樣吧!典禮快要開始了，等等累了就記得睡一下，沒人會在意的。」

「呀──!」

最後隊長說著忽然伸出手，輕輕地按壓在女孩的頭頂上，隨後他就趁邱瓈還沒發飆就快速離去。

「討人厭的傢伙!樂兒你沒事吧?」

「我沒事……」

「那傢伙總是這樣令人討厭。」

在隊長的身影淹沒在人海後，入祀典禮很快就開始。

儀仗兵們整齊排列的緩慢前行，他們手捧著刻有名子的木牌和木盒，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進場。

他們走的很慢，緩慢地彷彿間停止般，這可能是想給予烈士最隆重的道別，但時間依然在流逝，外面的戰場也從未停止過喧囂。

可能此刻的就有無數的士兵倒在戰場上，等待著下一次與戰友共同踏入忠烈祠內的時刻。

整個儀式的流程很短暫，畢竟戰場只距離他們一座城牆的厚度，隨後邱瓈代表陳司令員，將五星旗小心翼翼地蓋在木盒上面後，整個儀式就告一段落。

之後還有將骨灰罈送回家鄉的儀式，但那就不再他們的處理範圍了。

戰場不會因為誰的犧牲而停止，如果想要守護某個人、某件事物，那麼就必須要不停下腳步的前進。

「哈……嗯──」

正當所有人都沉浸在莊重的氛圍中時，樂兒很快就明白隊長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儘管濃烈的情緒氛圍幾乎感染了每一個人，但死亡的概念對於樂兒還是太過模糊，沉悶的儀式典儀很快就讓她昏昏欲睡。

『樂兒快醒醒!』

「咦?嗯──!」

在女孩即將閉上眼睛時，幸好上尉有及時提醒，她才沒有就此睡去。

「抱歉……」

『不用抱歉。看樣子是快結束了，再撐一下就好。』

「話說上尉，你之前有說過，曾經的你是一名士兵。那你的名子，一樣會出現在忠烈祠裡嗎?」

面對樂兒出乎意料的提問，上尉在短暫的沉默後說道:『不會。』

「欸?可是上尉那麼強大……」

『這就說來話長了。』

沒等到樂兒將心中疑惑說完，上尉就立刻打斷她。

儘管上尉的語氣如同往常一樣，但她還是讓女孩隱約察覺到一絲的動搖。

動搖所透漏的出的感覺，包含了背叛、欺騙、犧牲、無助……宛如是所有的一切負面情緒的混雜。

『時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放心吧!』

但既然上尉不願意透漏，樂兒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因為上尉是絕對不會欺騙她的。

「樂兒我們可以走了。」

「好──!」

很快邱瓈在跟幾名關係較近的軍官禮貌性的道別後，就拉著樂兒離開。

就算是長年在黑潮中七進七出的少女，也無法適應複雜的政治和人際關係，她有時還寧願再衝進戰場一次，也不要來這種地方做這種沒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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