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王國的人質進入魔法學院就讀 - 第六十六章格利·馬汀的手記（下）晃動的天秤

不久前，烏爾班才從烏蘭尼歐的調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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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大包小包的行囊回到家中，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理帶回的樣品以及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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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這時在自己的房間閱讀課堂上的補充資料，突然「碰！」地一聲，他的房門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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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擅自打開你的房門！但我太興奮了，我有東西想跟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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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停下做筆記的手，看著父親，期待他說出什麼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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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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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把一個圓形的金色鏤空雕花小盒子放在格利的桌上，格利好奇地拿起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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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點了點頭示意可以打開，格利將小盒子打開來，發現裡面放著一顆散發著詭譎亮綠色光芒的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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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說那是一顆鈾礦，他從烏蘭尼歐的礦坑帶回來的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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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站在桌旁，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著那顆被安放在盒中的礦物，像是在欣賞著這礦物驚人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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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烏蘭尼歐那邊的礦坑，發現了神奇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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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開始娓娓道來，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他告訴格利，自己在礦坑深處發現了幾條新露出的礦脈，似乎是先前那場大地震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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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礦脈的那些礦石反應與以往記錄中的鈾礦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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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只顏色更為鮮明，甚至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仍會對周遭產生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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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即使只是靜靜地放著，它們也會釋放出某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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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烏爾班並無法確定釋放出來的物質實際上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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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化學反應，也不是單純的放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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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搖了搖頭，像是在否定自己過去所學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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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它們留住了，再慢慢地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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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隨身帶回的筆記，指給格利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紀錄，數值並沒有違背理論，卻又怎麼樣都對不上既有的模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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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礦物就像容器一樣在吸納著什麼，並且影響著靠近它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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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後，某些礦石的顏色變得不自然，構造也出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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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說長期待在礦區的人開始出現頭痛、幻聽、情緒異常等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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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區附近甚至有小孩「不自覺放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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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聽得背脊發涼，這些現象聽起來，已經不像單純的礦物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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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的資訊量，他感到一頭霧水，卻也沒有插嘴，只是順著父親的視線再次看向那顆亮綠色的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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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靜靜躺在盒中，看起來無害，卻莫名讓人移不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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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北方遊牧民族的地底人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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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提到地底人的傳說讓格利為之一驚，父親也聽過地底人的傳說？是那個母親從小說給他聽的同一個傳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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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格利並沒有開口詢問，只是繼續靜靜地聽著父親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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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懷疑，」烏爾班低聲說：

「是不是我們一直以來，都誤解了某些傳說與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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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那些關於力量、奇蹟與禁忌的故事，或許並非人類的妄想，而是源自於對自然某個面向的錯誤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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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把無法理解的現象交給神、交給惡魔，卻從未真正試著去理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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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假設沒錯，」他抬起頭，看向格利，眼神異常認真：

「那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可能不是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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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世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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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紙頁輕微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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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不是很懂父親在說什麼，卻能清楚地感覺到，眼前的這個人，正站在某條界線的前方，滿懷期待地向前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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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問他：

「您相信魔法的存在嗎？就是童話裡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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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卻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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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或許那些故事不是憑空捏造，而是人們曾經接觸過某種力量，只是後來不再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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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那段時間，烏爾班開始使用「魔法再現(Magia Reditus)」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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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底湧現的能量，讓某些人得以操弄超出常理的能力，就像古老傳說裡描述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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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覺得這是褻瀆，而是一種「發現」，這個想法，他最先分享的人——是托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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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日的午後，托帕里在烏爾班的辦公室喝茶，仔細閱讀了烏爾班給他的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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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頗有趣的。」這是他讀完有關烏爾班的發現與推論後，說出來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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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烏爾班開心得張開嘴，準備要說些什麼時，托帕里卻開口了：

「我等等還有事，我可以借這本論文回家詳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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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好友要認真閱讀他的論文，烏爾班沒有拒絕的理由，回了一句「當然！」後，托帕里便拿了那本論文走出他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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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某日，一個平凡的研究日，烏爾班在大學裡與學生探討專題，幾位自稱異端審判官的男人找上了烏爾班，他被強行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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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到審訊室，烏爾班發現，隔著他與審判官的桌子上沾有乾掉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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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識地瞄了幾眼，被審判官發現，他露出奸惡的微笑道：

「我想⋯⋯你也不想流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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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取決於你等等問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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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官見烏爾班冷靜的樣子，態度不由得急促了起來，他粗魯地將椅子拉開來坐下，搓著雙手對著烏爾班開始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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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這本論文的內容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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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意識到對方手上拿著的論文正是自己撰寫的《魔法再現論》，除了托帕里，他沒有拿給任何人看，為何審判官會持有他的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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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無數個疑問，突然，他有了最壞的推測：他被自己的好友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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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的內心表面，烏爾班仍保持平靜地回道：

「我認為，有個文明來自地心，並曾嘗試跟地面人交流，帶給人們某種神奇的力量，而這個力量，現在正透過礦石重現在我們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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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有文明來自地心？那種話虧你說的出口！？」審判官的音量漸強，語帶不齒地吼道：

「人類是天神創造出來的，我們自古都在地表！地底什麼的，是地獄！你、你這是在褻瀆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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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審判官的連環砲，烏爾班仍神態自若，保持著在真理之前不需低頭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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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這是在褻瀆神，反而是在榮耀我們的神，天神給了我們難題要我們去解出來，而現在這道題就快被我解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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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那麼想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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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那麼想要我死嗎？你的『神』難道是這樣教你們殺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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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官的臉開始漲紅，為了避免失態，他緊閉雙唇，暫時不與烏爾班對話，翻開桌上的論文，試圖靜下心來查看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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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再現』？切！真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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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官譏笑似得評論烏爾班的論文，烏爾班的表情仍沒一絲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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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魔法再現』是真的在發生的現在進行式，或許這樣就得以解釋記載中救世主所展現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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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官雖然稍微咬了一下牙，對於烏爾班的言論竟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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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緊皺著眉頭翻閱著那本論文，好一陣子空氣中都只有翻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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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傳說當成證據真是太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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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烏爾班在論文內提及的「地底人」傳說時，審判官下了這樣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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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隨即指向放在桌子正中央的天神教經典：

「傳說不可信，那你為什麼把這本書當成圭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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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你講的這句話就夠你被判死刑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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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首次的被審問結果換來一陣酷刑，他左手的手指被一根根地用機器掰斷，即便如此，他仍然堅持著自己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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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這段期間，他在裁判所經歷了怎樣的非人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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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利的哀求之下，裁判所同意讓他見父親，用意大概是為了讓他說服父親認錯並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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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托帕里先生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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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低聲問道，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心知肚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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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愣了一下，只能勉強點頭，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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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裡之前，他在長廊的轉角處，無意間撞見托帕里與裁判所人員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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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穩，措辭得體，卻將烏爾班形容成「破壞神之旨意的魔鬼信徒」，像是在控訴仇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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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身為父親的朋友卻要這樣形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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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一直在格利腦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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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兩人之間迴盪了一會兒，格利低著頭，終於擠出聲音：

「父親，你為什麼不跟他們說你錯了，那些關於地心的內容都是瞎掰的，只要嘴巴講講就好了，沒有一定要你那樣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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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裁判所只有要求烏爾班證實自己的學說錯誤，至於他是不是打從心裡接受，裁判所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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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班聽了只是輕輕地一笑：

「因為，妥協了不就代表認輸了嗎？我沒有錯，我不妥協，就算要付出生命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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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別這樣了，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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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父親狼狽的模樣，格利只希望他趕快認錯，趕快離開這個地方，但父親比他想像地還要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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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當我的養子，常常有時候，我自己埋頭研究這些東西也蠻寂寞的，謝謝你願意陪我討論。希望，你能夠親眼看到『魔法再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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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會面，是格利與父親最後的談話，隔日，烏爾班被匆匆地處以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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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裁判所的判決是終生監禁，不知為何突然改判成死刑，就好像是有人刻意在背後操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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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父親在火焰中從掙扎到停下動作，格利就知道父親從這磨難中解脫了，但也永遠離開了他，跟他的親生母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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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沒有救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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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格利對菲歐娜一開口就是道歉的話，菲歐娜接住了向前一靠的他，一想到身邊死去的那些人，格利忍不住皺起眉頭啜泣，菲歐娜自己也只能強忍著失去父親的悲傷安撫他。

實際上，他那天沒有救到的人——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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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格利成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門，菲歐娜也拿他沒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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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埋首於讀物中，還是無法阻止他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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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因為有人站在對立面，這個世界，其實也沒有那麼的不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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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你就是因為這句話而死的啊！格利越想越痛苦，他內心的天秤開始動搖，他開始不知道怎樣是對，怎樣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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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想過，要殺了城內所有人再去自殺，對他來講，緩解痛苦的方式只剩復仇了，向「愚昧的人類」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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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想到菲歐娜與養父的臉，他又覺得，有這樣想法的自己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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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抑鬱的他變得骨瘦如柴，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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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對於心中的不安或許可以尋求宗教的慰藉，但格利無法上天神教的教堂，他不願接觸這迫害他養父的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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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嘗試接觸其他宗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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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格利終於肯步出房門，經過菲歐娜卻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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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城內遊蕩，像是遊魂一樣地到處亂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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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撞見一座小教堂，屋頂尖端豎有一根木造的「ᛏ」，是廣為人知的天神教標誌，格利什麼都沒想便順著腳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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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堂內隨處走走看看，莊嚴的裝潢，靜謐又令人肅然起敬的氣氛讓他不禁思考，為什麼這樣一個神聖的宗教居然背負著「殺人」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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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撞見教堂的底部的小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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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所謂的告解室吧⋯⋯格利呢喃後，便走入了告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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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下來，隔板對面便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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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迷途的羔羊，我是莫爾斯——這裡的神父，你可以告訴我任何困擾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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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聲音低沉有磁性，雖然看不見對方的長相，卻不會令人害怕，反倒是讓人覺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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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我變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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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懺悔者曖昧不明的回覆，神父頓了一下，接著，可以聽見他輕輕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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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天秤開始晃動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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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精準地猜到他內心的糾結，格利無意識地「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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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解室對面的聲音停止，神父隨即從隔板下方的洞口中遞過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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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著「ALITH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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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了：

「這本是真理之書，裡面或許會有你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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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拿起書，隨便翻了翻，卻意外地掃到一個關鍵的句子——「罪過應以鮮血償還；善舉該以感恩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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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格利的內心變得更混亂了，為了轉移注意力，他開始整理父親的書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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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了那本他常翻的地質學辭典，卻摸到不自然的突起，彷彿書內夾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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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將書打開，發現其中一頁夾著一封信，他將信拿起翻過來，上面寫著「給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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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地將信封拆開，小心翼翼地讀起信紙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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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如果你讀到這封信，代表我已經沒辦法親口跟你說這些話了。首先，我想先向你道謝，不是因為你替我整理書櫃，幫我記錄研究，而是因為你願意聽我說話。這些年來，能有人在我說到一半時，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一直很珍惜。你讓我想起自己還年輕的時候——那個會對世界感到疑惑，也不願輕易接受答案的自己。和你討論學術，讓我覺得自己並不是孤身一人，也讓我相信，我所看見的並非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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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世界上還有太多女孩子被學校拒於門外了，還有太多地方禁止異教徒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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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說，如果一個世界害怕人們思考，害怕他們書寫，害怕他們相信不同的事物，那麼錯的，從來都不是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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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總有一天，人人都有拿起筆的權利，人人都能追求自己的信仰，到時候，世界就會成為所有人就都能發自內心歡笑的烏托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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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遙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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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不要去怪罪托帕里先生，他的所作所為不是出於惡意，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任何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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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最後一刻也⋯⋯護著托帕里——那個至他於死地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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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利，謝謝你成為我的孩子。能夠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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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養父的訣別信，格利才意識到自己的雙眼已潰堤，有種奇怪的感覺，明明比起傷心，他感受到的比較多是憤怒，恨這世界帶走了他的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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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痛哭完後，格利決定要去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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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城內靜默地只剩某種夜行性禽類的叫聲，月光從窗戶灑進房內，托帕里此時正沐浴在月光中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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