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氾濫》 - IF-0：縹緲之間

前言：《氾濫》的尾聲雖說是開放式結局，但其實到該章就已經算結束，後面都算是私心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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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內容為尾聲後的 IF 線，從本章「縹緲之間」後分為「鏡、花、水、月」4條路線，為「各自獨立」的平行世界，各位看倌可以自行選擇想要相信的版本(或是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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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身處在雲霧之間，放眼望去，四周盡是一片白茫，身子輕飄飄的，沒有什麼實重感。

比起先前深海的幽暗、寒冷，這個地方雖說不上溫暖，但也還算舒坦，只是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身在此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樣子，是因為死前是人的模樣，才未能在最後回到真身嗎？衣服上的破孔與血漬皆不復見，胸口的大洞也修復得似完好如初，原本連站著都感到疼痛的身體，如今也沒有任何不適。

他佇足原地許久，不曉得過了多少時間，也未曾有任何人出現與他解釋現狀，他像是在虛空的世界裡遊蕩，漫無目的、飄忽不定。

這便是他的懲罰嗎？難道確實如那人所言，這是他殺業的後果？

他低笑著搖搖頭，緩緩邁開腳步，不疾不徐，一如往常。

他是不信那天道的說法的。

所謂的天道，不過是為了維持某種所謂的平衡而做的控制，並沒有什麼真正的公平或善惡可言。

在無法抵禦的力量面前，有意識的生靈需要替自己尋得一種說法，讓他們得以在跳脫不了的世道裡有所依憑、能夠有存活下去的信念。

他想了許多。

從遙遠的、最初的那時開始，從他意識到自己生來是妖、他感受到自己在族群裡沒有歸屬、他的每一回失落、每一回面對族裡的眼光，到他離開了那個地方。

從他遇見那個少年、到他們相處的每個細節，他們也曾有過平凡而快樂的日子，那十分純粹，頭一回讓人細心對待、頭一回會有誰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快樂。接著是那場大火，他也首次理解到人類這個物種的不同。

那份疼痛與恨意，讓他在往後的日子裡徘徊於深海及人間，他初時不太明瞭自己到底想做什麼，而直到他真切理解到那個地方的覆滅、在每一次人間的旅途裡試著去相信，卻總是不斷讓他明白，一切只是徒勞。

他再無所求、也感到疲乏，只想尋找一個能跳脫如此反覆輪迴的方法。可偏偏他對此一無所知、偏偏在每一場尋釁而來的打鬥中因著本能存活。

他不懂自己為何生來如此，可說到底他終究沒真正學會去恨，也或許是他沒能真正學會過襯托著恨的事物，只是習慣著受到傷害，然後未能死去。

他偶爾真的很羨慕那些壽命短暫的生物。他們會在生命裡綻放花火，會用盡畢生力氣去追求想要的事物。

若真有天道，那麼這天道該算是在最後垂憐予他嗎？他總算遇見了不同的人事物，只是那樣的變化太快，讓他將過去沒能好好學習的各種情感一次學了起來。

他當然並非僅感受到失去江坤海的痛。

與藺攸、與阿青他們、與澤生，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甚至是……愛恨情仇，雖然這過程裡他總顯得決斷，但他確實不是沒有猶豫過。

而後一切塵埃落定，他到了此處，曾經的世事如大夢一場，與他再無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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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星河般流淌過他的意識裡，隨著他的步伐，不斷浮現在腦海中。

他們是那麼多、那麼細膩，他記得清楚，卻搞不懂如今他是否想要遺忘。

漫長的時光像無窮無盡，讓他能從頭想過。

一遍、兩遍、三遍。

似是要被掏空，卻又像只是洗滌與梳理一切，記憶與情感反覆被整理與沉澱。

十遍、百遍、千遍。

直到連思考也感到疲乏、直到他再次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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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金光匯聚成一顆球體，就漂浮在他三步開外的距離。

「雖說是必經過程，可還是成了這副模樣啊。」

白蛇看著面前這顆發出醇厚嗓音的光球，難得地感到有些困惑。

「碎成這樣，可得養上百年……，不，依你天資，或許數十年可成。」那聲音似是有些感嘆，「不過，你曉得如今外頭過了多少歲月嗎？」

白蛇曉得對方談論的是什麼，沉默片刻方回應道：「成與不成，於我已無所謂。」

他原想著自己該緘默不語，彷彿此處神聖與莊嚴得不該容納那聲音以外的任何回應，即使那聲音的語氣聽上去並不是肅穆地難以親近，卻莫名有種主宰、不得不在祂面前低頭的壓迫感。

他垂下眼睫，半掩住自己的金眸，卻仍不覺地端正了自己的儀態。

「喔？當真聰慧如常。」那聲音讚謬道，「可有時候那不是你能選擇。」

他淺淺答道：「……您是為了什麼才這樣做呢？」

光球後方湧起翻滾的海潮，磅礡壯闊，連浪花捲起的聲音都震耳欲聾。

「契機，或說宿命吧，兩者其實殊途同歸。」那聲音輕笑，似是在權衡該透露多少，「你們的緣分，興許比你想像中還要多上許多呢。」

「妖無來世，您這話說得可是十分刻意了。」

「哈，你是知曉了我的身分，才敢這樣套話嗎？」

「豈敢，只是的確有幾個猜想。」白蛇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答道。

不可否認的是，有些東西……，該說是直覺，或是被塵封的事物嗎？抑或是萬千眾生百態、與時間、與主宰相關的、那些難以一言道盡的，在緘語的某個瞬間，便湧入、再掠過他的意識中，確實給了他一些啟發。

僅此一瞬，便明瞭許多。

可這算是多此一舉吧？畢竟祂大概不會讓自己帶著這段記憶離開的。

「看來是我給太多提示了。」那聲音笑道，宛如一位慈愛的長輩，「那麼，這便是你要走的最後一段路了。」

他抬起眼眸，見到面前產生一個漂浮著的氣泡，那氣泡裡有光，像色澤純粹的玉石。

當他觸碰那顆發光的氣泡時，氾濫的潮水也捲了過來，如潰堤般淹沒觸目所及的所有空間。

他未退卻半步，但很快腳便踩不著地，周身充盈水流、將他包裹著，如同短暫回到某種溫柔的懷抱之中。

他終究是失笑出聲：「這樣啊。」

他見到了那光裡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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