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與畜II：Project Rebellion - 耶路撒冷症候群07

2170年3月25日，下午兩點，陪審團，A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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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審團的建築群分為A、B兩區，檸檬和傑森所在的607號房，是俗稱玩家休息區的B區，A區僅限工作人員出入，也是李晴煬、賴梓綾、謝綠、江云格四人，主要的活動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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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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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除了上述四人，陪審團還有一名自稱中立派的神與畜──金允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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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神與畜分裂，金允希不知為何，沒有和戀人赫密士站在同一陣線。她有自己的目標，但這個目標是什麼，她也未曾告訴赫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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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玩家出入的A區，頂層有一間天文探測、研究月球與行星的觀星室。觀星室的儀器尚在運作，卻沒有研究人員，於是某人霸佔此地，將觀星室改成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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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觀星室門前，金允希盯著天花板和牆壁的角落。那裡空無一物，她卻看了三十秒，才啟動門上的指紋感應，走進觀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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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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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佔觀星室的，正是陪審團的負責人、忌妒派對的執行者──李晴煬。此刻，他是傑柏沃奇的姿態，金色頭髮的少年閉著眼睛，眼瞼化為冬天堅硬的玫瑰花蕾緊閉著。他的頭搭在枕頭上，採取仰望天花板的姿勢，躺在一張黑色的大床。酒紅色的絲綢床幔，像一雙女人的手，柔軟地捧著床，捧著墜入夢鄉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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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暗暗的，金允希的眼睛逐漸習慣黑暗。她掀開床幔，只見傑柏沃奇形狀美好的嘴唇，緊閉成一直線。猛一看，看不出在呼吸的樣子，不過定睛注視，可以看出喉頭會輕微地、非常輕微地動著，是有在呼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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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睡眠如此純粹，臉上任何一處肌肉、任何一根睫毛都沒有動。細緻白皙的脖子，像工藝品般守著靜謐；小巧的下顎化為形狀美好的岬角，劃出端正的角度。金允希知道，那樣的睡眠並不尋常，傑柏沃奇彷彿放棄自己的意識，僅僅以最低限度，維持生物所需的身體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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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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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妒派對開始前，傑柏沃奇和利維坦要靜待一段時日，猶如海嘯爆發前、暫時退潮的海水。無論金允希說什麼，傑柏沃奇都不會回應，她早該知道，但金允希還是來了，覺得自己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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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求救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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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減輕內心的罪惡感，罪惡是不會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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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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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傳來一聲貓叫，金允希嚇一大跳，回頭，看見書架旁的黑色角落，走出一名褐色頭髮、綁著小馬尾的人類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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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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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格頑皮一笑，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學生，無聲無息來到金允希旁邊。金允希有些緩不過來，問他：「云格，你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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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江云格指著外面，「打從妳經過販賣機，我就一直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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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金允希後知後覺，而是江云格的尾隨能力，若他謙稱第二，神與畜沒人敢稱第一。江云格不是普通的貓，他的專長，就是將自己的聲音、氣息、味道、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哪怕殺人，江云格都靜悄悄的，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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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妳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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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傑柏沃奇吵不醒，江云格索性坐到床上，和金允希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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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的角落，有什麼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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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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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允希避而不答，她坐到江云格旁邊，用十分拙劣的方法，生硬地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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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格，你敢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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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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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惟的女友。」金允希自嘲：「因為這樣，謝綠對我抱持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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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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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格漫不經意地說。他的聲音夾雜失望，很高調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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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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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格盯著床幔，眼裡流露對謝綠的不滿，令金允希暗自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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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你們人類怎麼想。」江云格抱怨：「吵架、分裂、搬出熟悉的地方、唱反調……這些改變對我來說，都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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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很矛盾，明明有強大的好奇心，卻厭惡改變。在江云格的認知，高宇維昏迷、神與畜吵架，都是缺乏安全感的改變，其中，江云格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離開主人、離開謝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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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謝綠說要離開奇境大樓，儘管江云格不願意，他還是跟了過來。適應新環境消耗他不少心力，江云格為此瘦了一圈，吐了好多毛球。

「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允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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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格沒打算放過她，再問一次：「天花板的角落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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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金允希小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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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江云格說：「那裡原本『有什麼』，現在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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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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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貓（吾輩は猫であ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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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格說這句，故意用李博洋教他的日文，跟金允希強調：「貓都有陰陽眼，我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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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允希微愣，用那雙與生俱來、充滿靈氣的紫色眼睛，看向江云格了然於心的臉。金允希的胸腔，一股心虛湧上心頭，卻不知該向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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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妒派對害死很多人，陪審團到處是鬼。」江云格列舉：「B區大廳的廁所、餐廳角落的雙人座、購物中心的柱子……最有記憶點的，還是外面天花板那位大哥，生前被動物咬死，不只斷了四隻，僅存的脖子也快掉下來，好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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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可怕，江云格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幾乎裂開嘴巴的大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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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鬼，腦袋三不五時浮現、那些屬於「黛娜」的記憶更駭人。江云格知道金允希看得到，開門見山問：「出生就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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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金允希的右手，不安地抓著左臂，「有了第二人格後，才開始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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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格再問：「美狄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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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允希搖頭，「只會覺得冷，她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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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親眼目睹白欣濛死亡，亦或這副軀體有兩個靈魂。那個契機究竟是什麼，金允希不曉得，反正江云格說的那些，她都看過，也不避諱，金允希不怕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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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的，是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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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我、MIO、博洋，還有葛蕾絲，總共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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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格邊數邊說：「MIO和博洋不必解釋，至於葛蕾絲，因為她死過一次……說來奇怪，葛蕾絲看得見，似乎不讓人意外，畢竟她是奇妙的人類，彷彿沒有她不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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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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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允希的表情很僵硬，臉頰冰冷如陶器，好像有什麼憋在她的咽喉。江云格故意不說話，兩人陷入沉默，彷彿琴弦斷絕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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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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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寂靜後，金允希主動開口，眉心露出忍耐某種事物的陰沉。那是束手無策的痛苦，所有痛苦裡最認真的一種。江云格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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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區大廳的廁所、餐廳角落的雙人座、購物中心的柱子、外面的天花板……都不見了。」金允希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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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近很奇怪，鬼都不見了。」江云格點頭，「妳有頭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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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只是，有個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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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開嘴巴，擠出水鳥似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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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恐怖的東西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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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帶鎮定，實則心慌。曾經的貪嗔癡，如今正以最糟糕的形式，出現在她的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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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陪審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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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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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0年3月25日，下午三點，玩家休息區，607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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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神與畜官方現在，怎麼定義『水果塔』和『普樂仙斯』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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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在臥室換衣服，傑森在客廳，兩人隔著一道門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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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和上個世紀、第一代使用的能力相同，才配稱作水果塔，其餘一概是普樂仙斯。」檸檬彎腰，邊綁鞋帶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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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的姑姑、表哥、表嫂，這些都是水果塔；美狄亞和金允希，一個玩蟲，一個玩泡泡，都是普樂仙斯。」傑森停頓，「妳父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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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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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一問，臥室傳來短暫的沉默。當里奧的臉浮在眼前，檸檬深深吸氣，盡可能讓自己的心情不受影響，沉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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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擁有『紅國王』，後來，因為傑柏沃奇奪走仙境，紅國王首當其衝，產生異變。比起上個世紀的夏悠，我爸爸現在的能力，更符合他本人的性格，名稱也被改成『白國王』，算是普樂仙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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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此刻，檸檬身上的衣服，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白色小洋裝，而是寬鬆的牛仔破褲、白色的T恤、球鞋、鴨舌帽，給人的感覺煥然一新。負責選衣服的傑森拍手叫好，甚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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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第十套。」檸檬疲累地問：「可以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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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穿新衣服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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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興致正高，信心滿滿表示：「妳跟妳表哥一樣，底子很好，什麼風格都能駕馭，不多多嘗試太可惜了！我再幫妳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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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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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陪審團，所有購物需求都能在房間解決。客廳的玻璃桌可切換成觸控面板，玩家可利用每天配給的點數，購買各式各樣的東西。相鄰落地窗的牆壁，有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畫，只要下單，商品會在三分鐘內送達，畫自動打開、變成取件窗口。整套流程，玩家都不必踏出房門，非常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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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沒有行李，想說今天閒來無事，採買些生活用品、悠哉度過一天，誰知，一說到衣服，傑森就像變了個人，自告奮勇說室友一場，檸檬的穿搭由他負責，結果就變成這樣，傑森買了一堆，檸檬整天都在換衣服，比出任務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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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一說一，傑森的眼光真的好，檸檬截至目前，還沒穿到不好看的衣服，包含鞋子、帽子、項鍊這些配件，總能讓傑森找到合適的，穿在身上既不突兀，又有畫龍點睛的效果，確實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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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S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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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傑森又要下單，檸檬快步上前，制止傑森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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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我想到一個好主意。」檸檬提議：「換我幫你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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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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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微愣，右手伸向脖子，抓住自己的後頸，似乎是一個不自覺的習慣動作。傑森眨了兩下眼睛，好奇問：「妳要買什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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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著，先去那邊，我要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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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檸檬把傑森推走，手指觸碰玻璃桌，切換成自己的帳號。琉璃色的眼珠瀏覽琳瑯滿目的商品，檸檬很快陷入苦戰，因為她沒有買衣服的經驗，何況是不熟悉的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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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懂，檸檬只會從自己的喜好出發，下單。當商品送達，傑森從畫裡拿出衣服，看到大大的英文字「CAPIPARA」，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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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豚君的無袖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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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面無表情，衝著傑森，比了個意義不明的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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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豚君很可愛。」檸檬稱讚水豚：「牠們還會泡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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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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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除尺寸，單看花樣，傑森第一眼以為這是童裝，腦袋彷彿飛去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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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傑森不愧是傑森，竟然在宇宙找到穿搭靈感。他輕觸玻璃桌，用檸檬的帳號下單，又買了一件褲子和一些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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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莉莉，我去試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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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送達，傑森拿著所有東西，包含水豚君的那件，獨自前往臥室。檸檬靠著沙發等待，趁傑森換衣服，思考他們剛才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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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塔、普樂仙斯、神與畜、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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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知道的事，遠比檸檬預想的詳細，至於他為什麼知道，檸檬懶得問，因為九成九，又會聽到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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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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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訂下這個約定，檸檬的心情反而變得自在，起碼，檸檬不必假裝自己「不是蜘蛛」。傑森知道越多，檸檬需要隱瞞的事越少，一句「不告訴你」就能打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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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魔法的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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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魔法，檸檬的心情很久沒這麼輕鬆。她頭轉到另一邊，看著落地窗的窗簾，想起在黑教堂時，羅笙總是出現在窗邊。檸檬至今記得，自己對羅笙的第一印象很差，當他說「妳是我的眷屬」時，表情有多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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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令人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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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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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幾分，傑森從臥室出來，穿著檸檬選的水豚上衣，下身是黑色印花寬褲和白色球鞋，胸前掛著顯眼的金色項鍊，一手戴著黑色的運動護腕，以及反戴的藍色印花鴨舌帽。帥氣的造型與可愛的水豚上衣，兩者巧妙融為一體，給人的感覺既清爽，又休閒，哪怕檸檬不懂穿搭，也覺得此刻的傑森十分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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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嗎？」傑森的手又不自覺伸向脖子，抓住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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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檸檬用力點頭，「很好看，水豚君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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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稱讚水豚，不是稱讚人。傑森忍不住在心裡吐嘈，同時，他發現檸檬拿著一包未拆封的東西，好奇問：「莉莉，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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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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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沒有回答，默默拆開包裝，是一件粉紅色運動外套，還是成年男性的尺寸，其中含意不言而喻，傑森心裡也清楚，這不是買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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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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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開口，看著檸檬抱緊外套，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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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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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森的手從後頸移開。那瞬間，他從「喜歡買衣服」的傑森，變回「像一朵紫陽花」的傑森。螢光般的藍色眼睛，清澈地問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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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妳還忘不了他，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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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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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抬頭，與生俱來、帶有譴責的琉璃色眼睛，夾帶輕蔑的光芒，直面眼前的紫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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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了解艾莉絲體系，卻不懂艾莉絲體系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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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想念一個人，並不是丟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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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琳娜為什麼創造仙境、傑柏沃奇為什麼誕生、郭凝羽為什麼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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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擺在眼前，傑森竟然看不明白，枉費他這麼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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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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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的聲音潛藏波瀾，萌生安靜、卻也凶暴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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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羅俊跳下懸崖，」檸檬質問：「你敢說自己一次，都沒想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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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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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被檸檬說中什麼，傑森的眼睛微微睜大，愣在原地。要說怎麼形容，就是傑森這朵紫陽花，前身其實是片金黃色的麥田，可是如今，那片麥田被落葉覆蓋，他這一朵紫陽花，是以落葉和枯萎的麥田為肥料，才生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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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這番話，讓傑森想起這些事，但他無論如何，都撥不開土壤上的落葉，哪怕知道麥田曾經存在，現在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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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想念」？他能說出辭典上的字義，卻怎麼也無法體會，因為他不再是藍王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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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僅是，藍王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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