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姐」道士 · 惡狼 - 懷疑

紅蓮大人坐在長椅上，靜靜等待女孩的治療結果。

距離女孩被送進急救室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卻等不到醫生出來報告，紅蓮大人悄悄感應一下女孩的魂魄，思量着是否要安排鬼差過來勾魂。

「鳴海？」

白井學長輕聲叫喚她，打斷她的感應，她不悅地嘖了一聲，抬眸瞪着他。

這一瞪，讓白井學長大感訝異，眼前的鳴海雖然言行舉止都跟他印象中別無二致，但是他不知為何覺得對方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你沒事嗎？你在這裏等了這麼久，要回去休息一下嗎？」

「不用了，我可以繼續等。」

白井學長挑了下眉，坐在「學弟」旁邊，不著痕跡地打量對方。只見眼前的鳴海正抱着雙臂，凝神盯着前方的空氣，貌似是在沉思。

「抱歉，今天有群不速之客過來拜訪我們，所以我那時候沒有看到你的短訊。」

「不要緊，我沒有怪你。」紅蓮大人確認女孩的魂魄沒有問題後，語氣稍為緩和些許「那兩個人如何嗎？」

「他們只是受了皮外傷，可以接受問話，現在正接受盤問。」

「嗯。」紅蓮大人淡淡地點頭，心情卻是無比的滿足。

她對今野和青山所施的咒術有個特點，他們的身體在慢慢復原的同時，也會感受到當中過程的痛楚，包括被他們殺死的受害人生前所承受的痛苦，直到復原過程結束為止。

所以，當警察先生找到他們時，應該只會看到完整無缺的人在地上翻滾喊痛。

不過她對於他們的後續結果不感興趣，她長年待在地獄，早已懲處過數之不盡的惡人和惡鬼。更何況，閻羅王已經將今野和青山交給百火大人審判，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因為，百火大人是會將活人抓到地獄審判。

「鳴海，你似乎挺開心，可以告訴我原因嗎？」白井學長微瞇着眼，打量眼前的人「因為你成功救到熊本麻羽嗎？」

「有嗎？你是不是看錯嗎？」

「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

紅蓮大人眨了眨眼，饒感興趣地看着白井學長，雖然鳴海是百火大人的徒弟，同時也是大審判官，不時會到地獄當值，但是她跟他沒有甚麼往來，不太清楚他在人間的生活情況。

她唯一知道的是，鳴海是有個親妹妹，不過閻羅王和百火大人下過密令，禁止她和花魅透露妹妹的身分。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個青年，從他的眼裏，她只看到非常普通平淡的日常生活片段，當然也包括鳴海跟他相處的種種經過。

———原來，鳴海君平常會有其他表情，她心想。

「你甚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從你抱着熊本麻羽出現在警察面前的時候，以我所認識的鳴海，他是不會這樣做的，因為他不相信警察。就算我也在場，他都不會放下戒心。」

「哦~~原來鳴海君討厭警察。」紅蓮大人一臉恍然大悟，說話也變回她平常的方式「難怪剛才我送麻羽去救護車時，總是覺得你一直在看着我。」

「女孩的聲音？」白井學長心生防備，悄悄按住槍套「妳到底是誰？真正的鳴海在哪裏？為甚麼要假扮他？」

「你不要這麼兇，我沒有傷害鳴海君，百火大人有事情要找他，所以我就只好用他的模樣幫忙應付你們。」

「百火大人？」白井學長被她的話摸不着頭緒「他是甚麼人？為甚麼突然會找鳴海？」

「百火大人是鳴海君的師傅，你知道嗎？」紅蓮大人不解地看着他「你們不是朋友嗎？」

「我們是朋友，但是鳴海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師傅的任何事情，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師傅是個非常嚴厲的人。」

「原來如此，的確鳴海君說得沒有錯，不過百火大人對他很好，你不用擔心。」

「……不如妳先變回原形吧，妳用鳴海的臉擺出這副蠢蛋的模樣，我實在是不習慣。」

紅蓮大人不滿地努嘴瞪着他，看得白井學長抽了下嘴角，心中有股衝動想往她的頭巴下去，不過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因為，對方已經雙手合十，瞬間變成一個穿着和服蘿莉塔的女孩。

「如何嗎？這樣你就不會覺得奇怪了吧？」她調皮地笑看着他，雙手捲玩着髮尾「初次見面，我叫紅蓮，我有個雙胞胎姊姊叫花魅，而百火大人就是我們姊妹倆的父親，請多多指教。」

看到紅蓮大人的真面目，白井學長感到極大的震撼，因為對方的外貌看起來是個入世未深的國小生。雙馬尾、閃閃發亮的大眼睛、還有往上揚起的嘴巴，讓白井學長想起「雪橇三傻」之一的薩摩耶犬。

幸好剛才他已經留意過四周，確認這裏並不是監視器的錄影範圍，否則若果被其他人看到一個少女突然變成小女孩，後果絕對不是他能夠想像的。

「被我嚇到嗎？不過你不用擔心，雖然我看起來是個小孩子，但我已經活上千萬多年了，就跟百火大人一樣。」

「妳……」

他還沒說完，紅蓮大人突然再次雙手合十，變回鳴海的模樣。

「醫生要出來了，這個話題先到此為止。」

話音一落，他們就看到醫護人員推着病床，上面躺着昏迷不醒的女孩。其中有個醫生看了他們一眼，向旁邊的護士說了幾句話，轉而向他們走去。

白井學長見到來人的臉，又是抽了下嘴角，雖然這個醫生臉上戴着口罩，但是他仍然可以從對方的髮型和眼睛認出他來。

他正打算要問醫生關於女孩的狀況，紅蓮大人卻先他一步，滿臉緊張地走到醫生面前。

「麻羽的情況怎樣嗎？她沒有大礙嗎？」

「我們發現她的胃裏有大量未消化的藥物，要給她洗胃，而且她的感冒轉變成肺炎，需要接受抗生素藥物治療，短時間內未必能出院。」語罷，醫生緩緩摘掉口罩，臭着臉盯着紅蓮大人「我說啊……」

「大澤學長，這次是我委託他在先，與他無關。」白井學長趕緊趁醫生準備發火之前打斷他，將紅蓮大人拉到旁邊輕聲耳語「這個醫生也是鳴海的熟人，我幫妳應付他，妳快點想辦法叫鳴海回來。」

「你們兩個在說甚麼悄悄話？我是在跟這個小子說話，不是你，白井！」

「先等等，我知道你想罵甚麼，不過這次是我拜託鳴海男扮女裝引出兇手。」

「那麼他臉上的傷是甚麼回事？跟人打架弄的？」

「不是，是今野打的。」紅蓮大人不知就裏，聽到醫生的問題後主動回答道「我故意讓今野帶走我，途中他被我罵了幾句，他就惱羞成怒打我了。」

「你這個小子……」

「大澤學長，你冷靜點，你在這裏罵人會引起其他人注意。」

「你還敢說？就算你拜託他作餌引出兇手，為甚麼要讓他用這種危險的方法？萬一對方發瘋的話，你覺得他還會站在這裏跟我們說話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如果今野發瘋的話，我一定會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妳可以少說幾句當幫忙嗎？」白井學長忍不住吐糟道，努力讓醫生的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身上「對了，除了肺炎，麻羽還有甚麼狀況嗎？」

「她身上有不少暴力虐待留下的傷痕，慶幸的是我們沒有發現她有受到性侵犯的痕跡，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們可能要給她安排心理醫生。」

「她這種情況大約會昏迷多久？」

「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十分虛弱，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接下來就要看她的求生意志了。」醫生眼神微妙地看着身後的鳴海一眼，低聲對白井學長說道「說起來，他今天有點怪怪的。」

「有嗎？可能是你看錯了吧？」

白井學長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用紅蓮大人的說辭推託醫生的懷疑。

「我看錯？我又不是第一次認識他！每次那個小子出事情進醫院，都是我負責接手治療的。」醫生瞥了「鳴海」一眼，只見他目光呆滯地盯着虛空，彷似是思緒完全放空「平常我一開口要罵他，他就會立刻服軟向我道歉，今天他居然沒有，他是假的嗎？」

聽到這句問話，白井學長差點要脫口而出說出「是」的答案，幸好他及時止住了。

「好了好了，你快點去看看麻羽吧。」他實在是無法再跟醫生周旋下去，只好盡快趕走他「如果可以開放探訪的話，請通知我們一聲。」

「你們兩個今天都怪怪的，難道是吃錯藥嗎？」

話雖如此，醫生還是轉身離開，白井學長鬆了口氣，看着魂魄似乎已經魂遊太虛的紅蓮大人。

「妳是在跟外星聯繫嗎？」他沒好氣地打了下她的頭「剛才妳差點又露餡了！」

「我是在跟鳴海君對話。」紅蓮大人怒瞪他一眼「他已經回來了，現在我們要找個機會調換回來。」

「他在哪裏？如果知道他的位置，我可以幫你們一忙。」

「他說他在後門，你要怎樣幫我們？」

「當然是陪妳一起去後門了，我們現在走吧。」

「嗯~~學長你真是個大好人！」

「……不要用鳴海的臉說這種話。」

紅蓮大人頑皮地笑了幾聲，跟白井學長肩並肩地走在一起，從醫院的後樓梯離開。

「學長，謝謝你救了鳴海君。」她再次變回蘿莉塔女孩「你簡直就是他的大恩人！」

「為甚麼這樣說？」

「那時候若果你沒有在樹海一直陪伴鳴海君，他可能會在那裏上吊自殺，這是他本來的結局。」

「本來的結局？甚麼意思？」白井學長聽出話裏有話，臉色微微一變「妳的意思是鳴海是會在青木原樹海自殺身亡？」

「應該要怎麼說呢？這個有點複雜，但是我不能叫鳴海君幫我轉述，因為他失去了『那時候』的記憶。」

「該不會是鳴海應該要在失蹤的時候自殺身亡吧？」

白井學長直到現在仍然無法忘記他和鳴海第一次遇見的過往，當時的鳴海只穿着薄薄的毛衣和牛仔褲，赤着雙腳坐在樹盤下，跟上吊的屍體對看。如果他那時候沒有上前關心，或許又會有一具屍體被困在不見天日的樹海裏。

那是他第一次從一個人的眼裏看到「死亡」，當鳴海緩緩回頭跟他對看，那雙漂亮的鳳眼只有永無止境的黑暗，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他整個人已經死去，徒留一具空殼。

「你說得沒錯，鳴海君本來應該要在離家當天到樹海自殺，但是不知為何他會突然失蹤，我和花魅也無法感應他的魂魄，直到百火大人出手。」

「妳知道他的失蹤是怎麼回事嗎？他被送到醫院後，醫生發現他身上有很多受到束縛和虐待的傷痕，懷疑是曾經被人囚禁在某個地方。」

「抱歉，我不能說，百火大人下過命令不准我和花魅洩露出去。」紅蓮大人稚氣的臉上寫滿歉意「那段記憶對鳴海君來說太殘忍、太恐怖，現在的他仍然不適合拿回來。」

「但是上次他去大阪旅行時，做了個貌似是跟他的失蹤有關的噩夢。」

「百火大人說過一句話，夢境這個東西很奇妙，有時候它可以是虛假的，也可以是真實的。我不知道鳴海君當時做了甚麼噩夢，但是如果他事後能跟你分享這個夢的內容的話，那麼它應該是個虛假的夢。」

「為甚麼這樣說？」

「因為，鳴海君當時遭遇的事情，遠比他所夢見的還要可怕。」

白井學長正想要追問下去，卻發現他們已經到達地下，彷似在暗示他這段關於鳴海的對話是時候要結束。

「學長，麻煩你好好看顧鳴海君，如果有天他自己突然想起了所有一切的話，無論他說甚麼，你都要一直待在他身邊，不能讓他單獨一人。」

「我一定會。」

「還有，我們今天所談的話，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剛剛那位醫生。」

「請妳放心，我一向嘴巴比較密，不會輕易洩露任何秘密出去。」

他推開鐵門，帶着紅蓮大人踏出醫院大樓，往後門的方向走去。

鳴海正站在門旁，低頭拿着手機在打字，像是在跟甚麼人傳短訊。

「鳴海君！」紅蓮大人一看到他，立刻張開雙臂飛撲到他身上，像隻無尾熊般爬到他的背上「我的任務完成了！」

「妳為甚麼會被學長一眼看穿？」鳴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百火大人不是叫妳不能露出任何破綻嗎？」

「我也不知道啊~明明其他人都被我騙過去了，偏偏你的學長一眼就覺得我不對勁。」

「……妳去找花魅大人會合吧。」

「鳴海君~~我和花魅也想要個像你一樣的姐姐啊~」

「滾。」

「呵呵~~鳴海君害羞了，真是可愛。」

紅蓮大人輕輕伸出食指戮鳴海的臉，隨後憑空消失了。

悄悄話：紅蓮大人和花魅大人若果沒有工作在身的話，平常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捉弄鳴海，不過百火大人會看着她們。如果她們太過分的話，他還是會制止她們。

鳴海：幸好她們是百火大人的輔佐官，不然我一定會被她們搞到心很累。

紅蓮大人：你這樣說太過分了！百火大人從來沒有嫌棄過我們，即是說我們是個乖孩子！

鳴海：妳們敢對百火大人惡作劇嗎？

紅蓮大人：敢，不過還沒成功就被他抓個正著，然後我們要罰寫書法五百遍，有夠折磨人的。

鳴海：……妳們平常將罪人玩得四分五裂就不是在折磨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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